作者:蒼穹舊客
站在他對面的那個瓊玉仙門男修身形一側,便輕輕鬆鬆地躲了過去,那枚銀幣別說沾到他的衣袂了,甚至,在距離男修還有數十米遠的時候,就有劍氣飛射,把那銀幣擊落了。
只是,盜風的法,好似不用觸碰對手,只要擲向對方便可。
也因此,就在銀幣落地的同時,那男修的臉色便變了。
他的動作在一瞬間變得凝滯而遲緩,彷彿有無數根看不見的蛛絲纏住了他的四肢百骸,每一個手勢、每一個步伐都像是在深水中艱難划動。
而盜風,他的速度卻驟然暴漲,整個人化作一道捉摸不透的流光,在演武場上飛竄不休。
那流光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前一瞬還在演武場東角,下一瞬已掠至西側,快得讓人連他的衣角都看不清。
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這個道理,在修仙界同樣適用。
你連追都追不上對方,自然也就勝不了。
那瓊玉仙門的弟子也算反應迅捷,在察覺到自身速度被詭異壓制之後,第一時間便祭出了一面冰晶法盾,將自己周身護得密不透風。
隨即他又接連施展了數道範圍性的水法——水幕、水牢、水龍捲,將半邊演武場都徽衷诹艘黄瓬サ乃庵校噲D以鋪天蓋地的攻擊彌補速度上的劣勢。
可無論他如何催動術法,無論他將攻擊範圍鋪展得多麼寬廣,那些水龍與水牢都始終追不上盜風的身影。
甚至連盜風移動的軌跡都捕捉不到,只能徒勞地衝刷著演武場的石板,濺起漫天水花。
如此一幕,使得江玄當即便搖了搖頭:“詭異的能力,這修士不是盜風的對手。”
就在他以為接下來會是盜風乾脆利落地拿下這一場時,周圍卻響起了一些嘈雜的議論聲。
那些聲音不高,卻足夠清晰,從東南州域各大仙門的席位上此起彼伏地傳來。
“該死,又是這詭異的玩意,根本躲不過去。”最先開口的是滄海宗的一個弟子,他望著場中那道飛竄不休的流光,語氣中滿是煩躁與不甘:“那銀幣明明躲開了,怎麼還能生效?這完全不合常理!”
“詭異的力量,確實有些邪門。”他身旁的同門也皺著眉頭附和道,“這種不講道理的術法,根本不像是正經修煉出來的。若沒有那枚銀幣,他什麼都不是。”
“還好,對面實力不強。”另一個瓊玉仙門的弟子,語氣中多了幾分慶幸,“你們注意到沒有,從頭到尾他除了跑,根本不敢正面接任何一招,而他的術法更是孱弱,連我們的護體法盾都打不破。”
“他如今,只是純憑這一手詭異之物在周旋罷了,傷不了人,也就是噁心噁心咱們。”
“說得對,這樣的對手,贏不了我們,我們也懶得費力氣去追他……平局就平局吧,反正丟人的又不是我們。”
這番話引來了一片附和之聲。
然後,江玄便知道了,東南州域的修士們似乎已在這幾場詭異的平局中達成了某種共識——盜風很強,但強得有限。
他的能力,僅是詭異難防,可他的攻擊力卻稀鬆平常,根本無法對任何一個認真防禦的東南州域修士造成實質性威脅。
對此,夢璃也出面解釋過數次,她的說辭,跟東南州域心中的想法相差不多,即盜風的力量源自詭異侵染,並非他自身修煉所得,且他也只有這一項能力值得稱道。
這番解釋,讓東南州域的修士們愈發篤定自己的判斷。
也就江玄,心底仍存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
“盜風的能力,真的只有這麼簡單嗎?”
那枚銀幣,那詭異的速度壓制,還有他在場上的姿態——這一切,讓江玄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可他暫時也無法證明什麼。
盜風與他所接觸過的任何修士都截然不同,體內幾乎感知不到元氣或法力的波動,只有一團濃郁到近乎實質的詭異氣息在他經脈中翻湧。
這種特殊的情況,連他的天心鏡都無法穿透那層詭異迷霧,看清對方的真實實力。
就在他思索的當口,場上的又一場戰鬥落下了帷幕,結果毫不例外,仍是平局。
不過,接連數人,這使得盜風似乎被這份不敗的戰績衝昏了頭腦,自信心驟然膨脹。
他停下那道飛竄不休的流光,在演武場中央站定,那雙因詭異侵染而泛著幽幽紫芒的眼眸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了高臺東側——而這裡,正是江玄所處的位置。
還不等江玄做出反應,盜風嘶啞的聲音已然在場中傳開:
“江玄公子,聽說你是此方世界,年輕一輩最強之人,在下盜風,不知可否有幸,請公子賜教一番?”
“嗡——!”
此言一齣,整座摘星臺都寂靜了一瞬。
寂靜之中,眾人眼中都有著滿目的不可思議。
很顯然,眾人都沒想到,盜風竟敢這樣做。
“他瘋了吧,竟然敢去挑戰那個魔王。”
“剛才的戰平,確實讓他有些狂妄,不過,他也有傲慢的資本,那詭異的速度,確實太難防了。”
“我也有些好奇,江玄能不能追上他的速度……”
“應該能吧,那可是江玄……”
“我覺得難說,詭異的力量,可是金丹真人都有些忌憚。”
因為震驚與好奇,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江玄身上,等候著他的選擇。
且東南州域的一眾修士,他們的神色很是複雜,既有些幸災樂禍,又有些隱隱期待。
在他們之外,一直沉默不語的龍子、龍女,也終於從無聊中回過了神,那雙清冷的豎瞳,帶著一些饒有趣味,落在了江玄身上。
“江玄,面對如此挑釁,你會做出何種選擇呢?”
“還有,就讓本龍子來看看,你的實力,是否配得上你傳出去的虛名!”
? 第214章 讓公子出手,你還不配!
對於盜風的挑戰,有人意外,有人期待。
卻也有人,神色稍有些驚慌,這最後一人,自然是夢璃公主。
在盜風那句“請公子賜教一番”說出口的瞬間,她那張溫婉從容的面孔上,便驟然掠過了一抹猝不及防的慌亂。
此刻的她,就好似完全不知道這件事一般。
那慌亂極短,不過一息便被壓下,隨後,她更是下意識地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且這動作急促而生硬,全然沒有了方才談笑風生的從容儀態,甚至,因起身過快,她的裙袂都被案几邊緣掛了一下,帶得案上那盞尚未飲盡的酒微微晃盪,濺出了幾滴落在她的袖口。
但此時此刻,她卻完全顧不得這些,快步走到演武場邊緣的她,朝著盜風便是厲聲呵斥了起來:“盜風!你太放肆了!”
訓斥過後,她更是快速轉身,朝著江玄道:“江公子,此事是玄月王朝的過失,盜風受詭異侵染已久,心性早已不如常人那般清明。近日連番平局讓他生出了些不該有的妄念,方才那些狂言悖行,絕非我玄月王朝的本意。”
“妾身代他向公子賠罪,這一場,公子也不必理會,妾身自會處置。”
這話算是給了江玄一個臺階。
若是尋常修士,順著這個臺階走下去,不失體面,也免了一場無謂的爭鬥。
可聽聞夢璃公主的話語後,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仍是牢牢地匯聚在江玄身上,沒有半分移開的跡象。
之所以如此,是眾人都明白,在盜風當眾點名挑戰之後,若江玄不應戰,不論夢璃如何替他開脫,旁人都只會得出一個結論——他沒有百分百的把握,拿下手段詭異的盜風。
若非如此,他為何不出手?
這份無聲的注視,比任何激將法都更沉重。
而以眾人對江玄的瞭解,他們也都篤定,江玄絕不會容忍這般赤裸裸的挑釁,更不會在眾目睽睽之下怯戰。
事實,也確實如此。
面對盜風那句鋒芒畢露的挑戰,江玄的神色只是微微一怔,隨後,他便放下了手中茶盞,並欲站起身來。
這個動作,讓在場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緊。
他們知道,江玄要出手了,那個曾憑一己之力壓制他們所有人的魔王,又要現世了。
只是,還沒等江玄的身子真正站起,又一件超出所有人預想的事情,便在這宴會之中驟然發生了。
“對付你,何須勞煩江玄公子。”
一道稍有些沙啞,但卻中氣十足的聲音,從玄月王朝席位的角落裡驟然響起。
這就如一塊石子,猝不及防地投入了平靜的湖面,在所有人的心湖上炸開了一圈錯愕的漣漪,並令他們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了過去。
“你的挑戰,由我來接,勝過我,你才有資格挑戰江玄公子!”
自己敬重的存在被挑釁,便主動出面應戰,這種事在仙門中不算稀奇。
然而,當眾人的目光轉向了角落,並看到了出聲的那人後,現場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那站出來的人,不是神霄宗的彭萬里,也不是洛淨璃、夏禾,甚至不是任何一個與江玄交好的東南州域修士,而是——秦無咎!
玄月王朝的秦無咎!
“嗯?!”
他的出現,讓整座摘星臺都陷入了一瞬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方才還失魂落魄地被侍女攙扶下去、此刻卻昂首挺胸大步走回演武場的青年將領,腦海中不約而同地翻湧起了無數個難以置信的問號。
秦無咎?替江玄出戰?他瘋了嗎?
因為眾人根本沒有預料到隸屬於玄月王朝的秦無咎竟然會替江玄出頭,更沒有人想得通一個方才被楚戈碾碎了全部驕傲的敗軍之將,憑什麼有信心去對抗連東南州域眾多天驕都拿不下的盜風,這使得整座摘星臺,都為之掀起了一片譁然之聲。
“替江玄出戰?秦無咎?他方才不是還半死不活的嗎,怎麼轉眼就站出來了?”滄海宗一個弟子瞪大了眼睛,語氣中滿是不加掩飾的荒謬感。
他身旁的同門亦是連連搖頭,隨後,發現了什麼的他,稍微壓低了聲音補充道:“你們注意到沒有——他剛才被扶下去的時候,連路都走不穩,更滿臉沮喪,這才過了多久?一炷香都不到吧?他的氣息怎麼變得這麼不一樣了?”
除了這些議論,也有人發現了一件古怪的事情:“等等,這算是玄月王朝內訌了吧?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
突然站出來的秦無咎,讓那些與他不熟的東南州域修士們議論紛紛,而與他相熟的夢璃,更是徹底傻在了原地。
這一次不是偽裝,而是真真切切的意外。
她那雙素來從容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難以置信的錯愕,朱唇微啟,卻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顯然,她完全沒想過秦無咎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沒辦法,在她的認知裡,秦無咎是玄月王朝最忠盏膶㈩I,是她最可靠的部下,是那個寧可強撐著,也不肯向異域低頭的倔強青年。
這樣的他,本不該與江玄有任何瓜葛,亦不該站在江玄身前,替他接下了一場本與他毫無關係的挑戰。
“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心亂如麻了數息之後,反應過來的她,立刻焦急地呵斥出聲,且這次,她的聲調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急促與驚惶:“胡鬧!秦無咎,退下!”
這一次,她的焦急是真的。
她不願自己的屬下與那些上界遺民在眾目睽睽之下起衝突,不願玄月王朝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團結在異域修士面前露出裂痕,更不願秦無咎因一時衝動而遭遇不測。
盜風的實力她再清楚不過,那絕不是方才那幾場平局所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對付東南州域的修士,他們因為忌憚,或者一些隱藏的謩潱粫嘧鍪颤N。
可對付秦無咎,他們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
不願忠侦蹲约海艺於玄月王朝的秦無咎身死,她自然要阻攔。
可惜,這一次,秦無咎沒有聽從她的命令。
他只是微微側首,朝夢璃投去一個帶著歉意的眼神,隨即又將目光重新投向了演武場中央的盜風。
那雙曾被灰敗與頹喪覆蓋了許久的眸子裡,此刻燃燒著的不再是絕望與不甘,而是一種更熾烈、更決絕的東西。
他與上界神靈遺族之間,從來便不是同路人。
甚至,玄月王朝今日之所以會對前來援助的東南州域修士處處防備、諸多試探,也與他們曾經在那群上界遺民身上吃過的虧脫不了干係。
按照常理而言,一個處於末日災劫中的世界,在絕望之際,遇到來自更強大世界的外援時,本應欣喜若狂,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拼盡全力去討好,去挽留,去將最後一線生機牢牢攥在掌心才對。
事實上,在最初遇到上界遺民的時候,玄月王朝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對於降臨的上界遺民,玄月王朝以最高的禮節相迎,將國庫中珍藏了千百年的奇珍異寶盡數捧出,甚至不惜將王朝最珍貴的幾處秘境的開採權拱手相讓,只為換取對方的庇護與援手。
但最終,他們得到的,卻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望。
那些上界遺民對詭異同樣忌憚至極,甚至比玄月王朝的人更清楚詭異的恐怖與難纏。
不願自身損傷過多的他們,根本沒有作為主力正面對抗詭異的打算,反而是將玄月王朝當作了擋在前面的盾牌——一面可以用來消耗詭異力量、拖延時間的盾牌。
他們躲在玄月王朝的軍隊身後,一面以“盟友”之名大肆搜刮資源,將那些在灰潮中倖存的靈礦與秘境洗劫一空;一面操縱玄月王朝的兵力,讓他們去與詭異廝殺,去用血肉之軀填那道永遠填不滿的灰色深淵。
甚至,當詭異的力量超出預期時,他們都已做好了拋棄玄月王朝、任由這方世界自生自滅的準備。
正是經歷了這場背叛,夢璃以及玄月王朝的將士,才會對蒼穹古界的修士也抱有如此深的戒備。
她不是不想信任,而是不敢再信。
而作為玄月王朝最頂尖的天驕,秦無咎自然也深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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