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下一瞬,那巨劍化作一道血色洪流,自他天靈蓋倒灌而入,與他整個人徹底融為了一體。
融合完成的那一刻,秦無咎的形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的身形拔高了近半丈,原本英武的面容變得冷峻而威嚴,眉心正中裂開一道血痕,彷彿第三隻緊閉的眼睛。
他的脊背之後,猛然展開了六條由純粹血色劍氣凝聚而成的手臂,每條手臂都握著一柄與他一模一樣的圖騰長劍。
加之他原本的雙臂,八臂齊張,劍光交錯,如同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羅剎劍鬼。
而他的雙眸,此刻已徹底化為一片赤紅,瞳孔正中燃燒著兩點幽幽的血焰——那是羅剎天鬼的力量加持,是玄月王朝禁衛一族歷代生死搏殺中積累下來的殺伐意志。
此刻,這些殺伐劍意,盡數灌注於他一人之身。
化身羅剎劍王的秦無咎,周身翻湧的血色氣焰直衝雲霄,將半邊摘星臺都映成了一片猩紅。
那滔天的殺伐之氣凝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血色風暴,在他周身瘋狂旋轉。
風暴之中,隱約可見無數模糊的虛影——那是歷代禁衛的殘像,他們或持劍而立,或縱劍衝鋒,或仰天怒吼,每一道殘像都是一段被刻入血脈的戰鬥記憶,此刻盡數甦醒,化作羅剎劍王身後那鋪天蓋地的殺伐之影。
“斬!”
隨著秦無咎八臂齊揮,下一瞬,萬千道血色斬擊自他周身轟然爆發,鋪天蓋地地朝楚戈傾瀉而去。
每一道斬擊都裹挾著撕裂空氣的厲嘯,匯聚在一處時,便如一道血色的海嘯,以毀滅一切的姿態向楚戈碾壓而來。
這一擊的威勢之浩大,便是摘星臺上那些見過大場面的東南州域天驕,也不由得微微色變。
“他竟然不弱……”
? 第211章 那麼,江玄,代價是什麼呢!
秦無咎終究是一方世界最頂尖的天驕,還是世界危機之時催生出來的天命之子。
能在灰潮肆虐、紫月高懸的絕境中一路殺至如今的地位,他的實力,即便放在東南州域這一代天驕之中,也絕不算弱者。
化身羅剎劍鬼的他,八臂齊張,血色劍光如暴雨般傾瀉而出,縱橫交錯的斬擊撕裂了空氣,在摘星臺上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
那每一道斬擊,都裹挾著血腥凌厲的殺伐意志,猩紅的劍芒匯聚在一處時,便如一道血色的海嘯,給人一種好似能斬碎一切的錯覺。
可惜,他雖不弱,但最終,還是敗了。
世界的差距,終究不是靠著不屈意志便能彌補的。
當然,最關鍵的是,這次出戰的,並不是尋常的東南州域弟子,而是楚戈。
——楚戈確實不是江玄的對手,那一日在醉夢星月樓前,他甚至連讓江玄親自出手的資格都沒有,僅僅是被那四尊幻魔的目光同時鎖定,便已壓得他連拔劍的勇氣都幾近潰散。
但這絕不意味著,他是一個弱者。
恰恰相反,能在東南州域這一代天驕中穩坐龍淵劍宗次席的位子,他的實力早已超越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想像。
醉夢星月樓那一敗,是敗給了不該存在於這個時代的怪物,而不是他弱。
面對那鋪天蓋地而來的萬千血色斬擊,楚戈的神色從始至終都很是平靜。
那張經歷過真正碾壓的面孔上,沒有輕蔑,沒有緊張,有的只是一種近乎沉穩的從容。
“啪!”
在無盡血色狂潮中,他向前踏了一步,口中亦是厲喝出聲:“劍域·天淵!”
“嗡!”
話音未落,那自他身後洶湧而起的滔天劍河便驟然旋轉起來,化作一道寬逾數十丈的劍氣漩渦。
漩渦正中,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吸力轟然爆發,將周遭的空氣、靈氣、乃至月螢燈簧l的微光都一併吞噬了進去。
秦無咎那萬千道血色斬擊還未落到楚戈身前,便被那股橫阻於前的劍之天河盡數吞噬。
斬擊落入天淵,便如泥牛入海,連一絲波瀾都不曾掀起,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那道銀白劍河的深處。
這便是楚戈的道。
他的劍意並非尋常的鋒銳,不是那種將一切斬斷、刺穿的凌厲——而是以天淵之河,吞食一切,消化一切。
萬物入我天淵,便是我劍中養分。
這一劍,讓端坐於東方世家席位上的江玄都微微有些觸動。
“劍修不單單是銳利,而是純粹……他這一劍,倒也算不錯。”
在江玄感慨的同時,楚戈又踏前了一步。
這一步踏下,他身前那道劍氣天河驟然暴漲,從原本的橫亙數丈擴充套件至遮天蔽日,將半邊摘星臺都徽衷诹四瞧y白的光芒之中。
下一瞬,在眾目睽睽之下,那滔天漩渦的中心,竟湧現出了一條蛟龍。
銀白的水流收束成蜿蜒的軀幹,翻湧的劍氣凝聚成鱗爪分明的四爪,長河盡頭則高高昂起了一顆猙獰而威嚴的頭顱。
這是一條由純粹劍氣凝聚而成的蛟龍。
龍首高昂,龍瞳中燃燒著清冷而凌厲的劍光,其龍吟之聲響徹九霄,震得那數百盞月螢燈煌瑫r劇烈搖晃。
“昂——!”
伴隨著這道清越的龍鳴劍音,天淵之龍便如流星一般,裹挾著整條劍河的磅礴之力,朝秦無咎撲了過去。
“轟!”
龍未至,那沛然莫御的劍壓便已壓得演武場的石板寸寸龜裂。
面對如此攻勢,秦無咎臉上卻沒有半分懼色,反而湧現出了一抹近乎瘋狂的狠厲。
八臂齊張的他,將殘存的全部圖騰之力盡數灌注於那柄佈滿裂紋的圖騰長劍之上,嘶聲厲喝:“最大出力——修羅鬼斬!”
“唰!”
八道血色斬擊在半空中匯合、交織、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高達十丈的血色劍芒,以撕裂天地之勢,正面迎向那條咆哮而來的天淵之龍。
“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瞬間,整座摘星臺都為之一顫。
炸開的衝擊波裹挾著毀滅性的罡風,將演武場周圍的石柱齊齊削去了一層,石屑紛飛如雨。
摘星臺上那數百盞月螢燈辉谶@一聲劍鳴中同時亮到了極致,光芒刺目如白晝,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抬手遮擋那道奪目的光華。
而當光芒重新柔和下來時,一切已塵埃落定。
秦無咎那萬千道血色斬擊已盡數消散在了虛空之中,連一縷殘痕都不曾留下。
他背後那八臂齊揮的羅剎劍王姿態,亦是被震得徹底潰散,血色巨劍虛影化作漫天碎片,如凋零的花瓣般簌簌飄落。
而他本人,也在那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下,被撞得倒飛而出。
“啪!”
落地的他,仰面朝天摔在地上,嘴角溢位一縷蜿蜒的血痕。
隨後,他掙扎了好幾次,也沒能再站起來。
羅剎劍王便如一座屹立在風暴正中的巍峨神像,可風暴再狂,終究撼動不了天河。
而楚戈的劍意,便是那座天河。
一切結束,楚戈緩步走到秦無咎面前。
他沒有以勝利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俯視,也沒有說任何嘲諷或炫耀的話,只是抬起劍,劍尖遙遙指向那個仍在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對手,語氣平靜而認真:“你很不錯。”
這一句話,與其說是安慰,不如說是認可——一個真正的劍修對另一個值得尊敬的對手的認可。
然而秦無咎的神色,卻比方才被擊敗時更加難看。
他的嘴唇翕動了數次,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那張英武的面孔上,不甘、屈辱、茫然、絕望,種種情緒交織翻湧,最終化為一片失魂落魄的灰敗。
他只是怔怔地望著自己那雙仍在顫抖的手,喃喃自語的聲音輕得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所以……我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他想起被灰潮淹沒的邊城,想起那些在紫月下扭曲變異的同袍,他曾以為,自己是那根救命稻草,以為自己拼盡全力便能改變些什麼。
可現在,連他引以為傲的羅剎劍王姿態,都如紙糊般被撕得粉碎。
此時的他,已經明白了差距,道心,也因此有些潰散。
“……”夢璃的目光在秦無咎那張失魂落魄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她微微側首,向身側的侍女輕聲吩咐了起來:“秋月,把秦公子帶下去,好生照料。”
“是,公主殿下。”
兩位侍女應聲上前,一左一右將秦無咎從地上攙扶起來。
對此,秦無咎沒有反抗,也沒有說話,只是任由她們架著自己,一步一步地向玄月王朝的席位走去。
而當這略顯沉重的一幕結束時,夢璃已重新轉向楚戈。
她的臉上綻開了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楚公子,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不愧是知天地、練神通的修士——你們的道,比我們深厚太多了,我們玄月王朝雖也有圖騰傳承,可與公子這等劍道造詣相比,便如螢火之於皓月,今日一戰,妾身受益匪湣!�
她這番話,抬高了一下楚戈,且這其中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過分諂媚,也不失一國王族應有的體面。
楚戈聽在耳中,那張素來嚴肅的面孔上,也難得地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受用之色。
他被江玄碾碎過一次的道心,在夢璃這番論吹淖摎U中,竟悄然彌合了幾分。
隨後,收劍入鞘的他,微微拱手,語調也多了幾分客氣:“公主謬讚,秦兄的劍道自有獨到之處,只是修行時日尚短,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這話倒也不全是客套,方才秦無咎化身羅剎劍王的那一刻,那八臂齊揮的滔天殺伐之勢,確實讓他感受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威脅。
如同花花轎子抬人,兩人在高臺之上,進行了一番寒暄。
只是,就在兩人交談的當口,又有一道身影,從玄月王朝的席位後方走了出來。
且這一次,當那道身影踏入演武場中央時,全場的氣氛幾乎是肉眼可見地發生了變化——不是方才那種或緊張、或興奮的喧囂,而是一種更深沉的、近乎本能的警惕。
楚戈的眉頭更是在感受到那股氣息的瞬間,便緊緊地皺了起來。
不怪他如此,實在是來人周身湧動著濃郁到近乎實質的不詳氣息。
那不是煞氣,或者魔氣,而是一種更陰冷、更幽邃、更令人不安的東西——此就彷彿無數細小的觸鬚正纏繞著他的四肢百骸,在他的經脈中蠕動,在他的血肉中寄生。
氣息之外,他的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他的面容沒有半分血色不說,瞳孔深處燃燒著兩點幽幽的紫芒,與那道懸掛在西方天際的裂隙中的紫月,更是如出一轍。
這樣的他,使得眾人只是看著,便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涼意。
來人自然是盜風,至於他為何會變成如此模樣,那自然是偽裝的,為他接下來的‘出格’表現,找一個理由。
夢璃在看到盜風的那一刻,臉上的笑意便微微僵了一瞬。
這一瞬的僵硬極其微妙,恰好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察覺到她的不安,卻又不會顯得過於刻意。
“盜風,退下,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如此訓斥過後,她側過身,靠近楚戈半步,壓低聲音,語調中帶著一些擔憂與為難地道:“楚公子,這一場,你可以不應的。”
“盜風他……並不是憑藉自己的實力,他之所以能有如今的戰力,多半是因為詭異氣息的侵染,而這些東西太危險了,這已不是尋常的演武交流,楚公子若不願涉險,妾身可以出面,替你回絕他。”
夢璃此言一齣,東南州域很多修士都是鬆了一口氣,臉上更是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神情。
方才盜風出場時那股令人不安的詭異氣息,讓不少人都暗自提起了警惕,一個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出來的異域修士,周身湧動著那般不祥的力量,若是憑自身實力修來的,那玄月王朝的底蘊便值得重新掂量了。
此刻聽夢璃親口點破,他的力量並非源自苦修,而是來自詭異侵染,那份警惕便悄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摻雜著慶幸與不屑的釋然。
“原來是詭異啊,我就說他怎麼會如此危險,那股氣息光是遠遠看著都讓人脊背發涼。不過,若是借了詭異的光,那便說得通了。”
“確實,我也嚇了一跳。”他身旁的同門也鬆了口氣,並半開玩笑地道:“我還以為那方小界當真能誕生出與我們平齊的戰力,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詭異侵染換來的力量,能撐多久?”
一片議論聲中,也有人將目光投向了演武場邊緣的楚戈。
他們好奇,楚戈會應戰嗎?
這件事,是不少人的心聲,一時間,無數道目光都匯聚在了楚戈身上。
而楚戈,並沒有讓這份懸念持續太久。
微微側首的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或擔憂、或好奇、或躍躍欲試的面孔,隨即,他轉向玄月王朝席位上的夢璃,拱手一禮,聲調從容地道:“既是演武交流,豈有避戰之理?詭異之力麼——正好,我也想知道,這東西究竟有幾分門道。”
這話說得輕鬆,彷彿只是應下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切磋。
但在場之人自是能夠感受到,楚戈應戰的緣由有二。
其一,眾目睽睽之下,他若退縮,折的便是龍淵劍宗的面子。
身為龍淵劍宗此行次席,連一個靠詭異侵染催出來的對手都不敢接,傳出去,他楚戈的名字便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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