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話音未落，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又道：“說起來，我近來恰好有一門技藝精進了些許，正好可以用它替湘靈師妹做件見面禮。”
說著，他轉向秦紅裳，從容施了一禮，“此事還需秦閣主相助，我打算憑這門技藝在東南州域做些生意，屆時，還要勞煩閣主幫忙宣揚一二。”
此言一齣，無論是秦紅裳，還是一旁的封凌虛，臉上都掠過了一絲訝異。
封凌虛更是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在這關口，他只想江玄心無旁颍瑢⒚恳环志Χ加迷谔嵘逓樯希难e願意他分心去忙什麼技藝生意。
可猶豫片刻，他終究沒有開口勸阻。
“江玄行事素來穩重，這等時刻他既這般做，必有自己的深意……且再看一看罷。”
至於秦紅裳，她倒是被勾起了幾分真切的好奇：“那妾身便翹首以盼了，不過，既然公子願意教導小女，我這邊的拜師禮便也斷不能少。公子需要些什麼，不妨直說，我東南州域物產尚算豐饒，秦家在此地經營多年，也薄有幾分底蘊，公子所需，或許我這裡便能尋到。”
這話一齣口，江玄便聽出了弦外之音——這是對方的投資，一份正式的示好。
對此，江玄並沒有推拒，一味拒絕旁人的善意，固然能獨善其身，卻也會將潛在的盟友推得越來越遠。
適當接受一些，反倒能讓自己的路走得更寬。
是以，略作思索，他便坦然地將自己的需求說了出來：“若閣主方便，請替我收集一些靈獸的血液，我有大用，若有高品級的靈獸精血，我願以靈石購買，絕不叫閣主吃虧。”
“靈獸精血？”這個要求讓秦紅裳微微一愣，但很快，她乾脆利落地應了下來，“明白了，公子靜候佳音便是。”
……
就這樣，一番深談落定，秦湘靈便被留在了神霄宗的小院之中，正式拜入神霄宗門下，成了江玄名下的小師妹。
只是，江玄雖說應下了教導之責，卻並未立刻著手。
商談完畢之後，他轉身便回到靜室，將那封存著世界本源的玄黃之氣鄭重地取了出來。
隨後，他湊近瓶口，以鼻息輕引，便將那縷蒼莽而厚重的玄黃之氣，緩緩吸入腹中。
“嗚——”
這縷特殊的氣息方一入體，便如春雪消融於暖陽，無聲無息地沁入他的四肢百骸、周身經絡。
玄黃之氣的融入，也讓江玄驟然生出一股奇異的充實感——彷彿自身的存在、自身的分量、自身的本源，乃至自身在這方天地間的權重，都在這一刻悄然攀升了一截。
這是近乎生命本質的昇華，彷彿一枚頑鐵被點化為精金，自內而外地煥發出沉凝而璀璨的光澤。
更令江玄暗自駭然的是，這份加持來得如此自然而然，便如天人合一、又或是鑄就道基時天地本源之力的灌注一般，無跡可尋，渾然天成。
它對江玄的根基未曾造成一絲一毫的撼動，有的，只是純粹到極致的裨益。
“不愧是世界本源之力……這是最根源、最源初的能量。”
超高層次能量的融入，讓江玄的底蘊與根基得到了全方位的鞏固，而這份鞏固，在他意識海中呈現得尤為直觀。
那株已近二十米的黃金神樹，在玄黃之氣的浸潤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節節拔高。
19.83米，19.87米，19.96米……20.11米，20.31米……21米……
數個小時悄然流逝，當瓶中近六分之一的玄黃之氣被煉入體內，江玄的黃金神樹已從初時的19米，悍然拔升至23米之巨。
然而更為關鍵的是，玄黃之氣並非僅僅拔高了神樹的高度，更是讓這株靈珍級神木的根基，經受了一次由內而外的徹底加固。
此刻，神樹的極限高度並未改變，它的第一階段，仍是那36米的桎梏。
但讓江玄喜難自禁的是，在那黃金神樹璀璨的樹冠之上，那顆已凝結成型的黃金神實之側，又有一顆全新的黃金果實，正緩緩勾勒出它虛幻而莊嚴的輪廓。
它尚不凝實，如霧中花、水中月，但能夠凝聚出輪廓，便意味著根基的又一次躍升。
“不需要太久，我便又可以固化一項法則了。”凝視著那顆虛幻的果實，江玄在心底暗自盤算了起來：“這一次，該選擇什麼？繼續疊加適應之力，還是固化繁盛？亦或是……淨化，大日？”
……
黃金神實終究尚未徹底凝聚成型，此時的江玄，只能暫且暢想。
可這樁即將到來的機緣，已足以讓他滿心歡喜，也因此，閉關出來後，他便將夏禾、甄又晴與秦湘靈盡數召至庭院之中，並當著三女的面，毫不掩飾地道：“湘靈師妹，你既已拜入神霄宗門下，作為師兄，我自然要有所表示。稍後，我會親手為你鑄一把劍。”
此言一齣，秦湘靈還在怔怔地發愣，夏禾的一雙明眸卻已驟然亮了起來：“師兄，你又要鑄劍了？”
“嗯。”點了點頭，江玄隨即微微傾身，語調中帶上了一絲莫測的神秘，“不過這次鑄劍，與以往不同。等下，你們……別害怕。”
話音落定，他左手抬起，五指張開，自額前向下，在臉上猛的一抹。
“唰——！”
隨著這個動作，一幅猩紅而猙獰的儺面，便驟然覆蓋在了他的面龐之上。
那儺面青面獠牙，額生崢嶸巨角，猩紅的紋路如活物般在面具表面緩緩蠕動，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血蛇在皮下蜿蜒。
面具覆臉的剎那，江玄整個人的氣質也是驟然劇變。
若說此前的他，給人的感覺是圓滿、不朽，周身洋溢著如春日般的蓬勃生命力，煌煌然如一輪初升的驕陽；那麼此刻的他，通身散發的，便是猙獰、詭異、恐怖與暴虐的森然氣息，幽冷如冥淵，熾烈如血獄。
夏禾、甄又晴、秦湘靈三人僅僅是站在這樣的江玄身前，便有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驚悸感，如冰水般自脊骨漫湧而上，令她們渾身寒毛倒豎，身軀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
而當儺面之上，一顆滴溜溜直轉的猩紅眼珠驟然裂開，陰冷而貪婪地在她們三人身上掃過一圈時，三女更是下意識地齊齊做出防備姿態，體內法力應激而發，如臨大敵。
很顯然，江玄此刻的形態，已將她們徹底震懾住了。
不對，不止是三女。
神霄宗落腳的這處宅院雖大，但江玄本就是此行的絕對核心，他的一舉一動本就引人矚目。
更何況，儺面覆臉之後，江玄根本沒有掩飾自身氣息。
那股陰冷詭異的感覺，也因此如無形的潮水般，驟然漫過整座小院，滲入每一道門窗的縫隙。
洛淨璃、彭萬里等人也是心神一凜，下意識地從各自房中走出，朝庭院方向張望過來——然後，他們便看見了江玄化身猩紅之子的詭異模樣，更正正地對上了儺面之上那顆滴溜溜轉動的猩紅眼珠。
“？！！”
四目相對的剎那，無論是素來沉穩如止水的洛淨璃，還是膽氣過人的彭萬里，身軀都是驟然一僵，心頭猛然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那一瞬間，他們竟生出了一種被天敵死死攫住咽喉的恐懼錯覺，彷彿自己已不再是修士，而是被拖入血月之下的獵物。
與此同時，心慌與恐懼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般，不可遏制地從心底翻湧而上。
江玄自然感受到了眾人那近乎本能的畏懼，卻毫不在意——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況且此刻，他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去理會他們。
第一次化身猩紅之子，江玄自身也滿懷著好奇，更有一絲深藏的憂慮，擔心詭異血月的力量會趁機侵蝕與汙染自身。
但很快他便發現，自己多慮了。
有戒律鎖鏈如天塹橫亙，有黃金神樹那“不移不變”的根性牢牢鎮守，有淨世琉璃的聖焰流轉周身——眼下的詭異血月之力，根本奈何不了他分毫。
“嗯？！”
然而，不等他將懸著的心徹底放下，一樁意想不到的變化便驟然降臨。
化身猩紅之子後，他體內那項“噬惡之魔”的天賦，也在同時觸發了。
這項能力，不僅能讓江玄吞食惡念，更能讓他如鯨魚感知洋流般，清晰地嗅到惡念的存在。
而就在他感知散開的那一瞬，他便猛然“看”到——整座瓊天白玉城之中，有海量的怨念與惡念，正匯聚成洶湧的黑色怒濤，從四面八方，朝他狂湧而來。
這一幕，讓江玄心中驟然一驚。
“怎麼回事？我做了什麼，竟惹來這般鋪天蓋地的恨意？”
若在往常，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惡念狂潮，他或許還要派人探查，或是親自走訪，才能弄明白一切。
可如今，一切卻是方便得多了。
“嗡——”
儺面之上，那張猙獰的巨口猛然張開。
隨後，江玄猛地一個深吸，那磅礴如潮的怨念與惡念，便如百川歸海一般，化作道道無形的激流，瘋狂地湧入他的口中。
如巨鯨吸水，惡蛟飲澗，滔天的惡念，很快便有一小半，被他一口吞入腹中。
旋即，這惡念便開始了飛速的消化。
就如食物自有其味，食客通過品嚐便能辨出酸甜苦辣，乃至食材的來歷——怨念與惡念亦是如此。
在消化的過程中，這些東西所裹挾的無數訊息，也被江玄一一解析出來，如翻書般在他腦海中掠過。
“江玄？就是那個擊敗了雲澤天宮的人？他還說咱們東南州域的修士盡皆是廢物？”
“那個狂妄的傢伙，竟敢揚言無需旁人，只憑他自己就能壓服整個東南州域……”
“太狂了，太囂張了！”
“啊啊啊，氣煞我也！咱們東南州域的天驕呢？就沒人出面狠狠教訓他一頓嗎！”
“北方的蠻子，憑什麼有資格對我們指指點點！”
“一定要擊敗他，要讓天下人知道，咱們東南州域不是好惹的……”
“雲澤天宮竟然敗了，那麼多人盡敗於他一人之手，真是廢物……那江玄也是……”
隨著惡念被吞食、消化，其內蘊含的無數訊息被江玄逐條解析，他終於知曉了這些惡念的來源。
東南州域的其他勢力，已經行動起來了。
他們將江玄擊敗雲澤天宮的訊息大肆傳播，且添油加醋，百倍地渲染他的強大。
與此同時，他們還暗中散播謠言，說江玄狂妄肆意，目空一切，根本不將東南州域的修士放在眼裡。
這是想激起東南州域的其他修士，對江玄的怨念與恨意，更是為了自身戰勝江玄，進行的提前宣揚。
明晰了這一切，江玄的神情，不禁變得古怪起來。
當然，他神色古怪，並非因為東南州域散播謠言這件事本身。
既已互為對手，對方會使出這等攻心之策，本就在他的預料之內。
這不是宗門內部點到為止的考核，而是兩域天驕間真正的交鋒，是一場沒有硝煙卻刀刀見血的廝殺。
任何手段，對方都有可能使出，江玄對此也早有心理準備。
讓他面色古怪的，是另一樁事——這漫天湧來的怨念與惡念，不僅沒對他的心志造成分毫影響，反而：
“咕咚、咕咚……”
隨著“噬惡之魔”大口吞食，那些怨念與惡念，統統被江玄源源不斷地吞入了腹中。
當這些惡念入腹之後，與黃金神樹互為表裡、倒懸於幽影界的血月之樹，就在這磅礴惡念的滋養下，樹身開始一寸寸拔高，枝椏愈發猙獰虯結，樹幹上那些如血管般蠕動的紋路也愈發猩紅刺目。
就連上面所凝結的那六顆使徒果實，所散發的恐怖氣息也愈發強大，愈發凝實。
敵人散播的謠言，對自己鋪天蓋地的汙衊與惡意，這一切非但沒能損他分毫，反而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著他的實力。如此戲劇性的一幕，讓江玄的面色如何能不古怪。
“這算什麼？敵人在拼命替我增長修為？”
這句話尚在心底打著轉，更令他欣喜若狂的變化便接踵而至。
那漫灌整座瓊天白玉城的怨念與惡意委實太過磅礴了。
它們如江河歸海般被噬惡之魔吞入，又化作最純粹的養料，源源不絕地澆灌在倒懸於幽影界的那株血月之樹上。
就在江玄的感知之中，那血月之樹虯結猙獰的枝頭，於六顆已然凝實的使徒果實之側，竟又有一點幽光，正緩緩勾勒出第七顆果實的輪廓。
它尚是虛幻的，如一團未曾成型的噩夢，在枝頭微微搏動，吞吐著周遭瀰漫的惡意與怨毒。
可那輪廓之中，已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氣息，彷彿有某種比前六尊使徒更為可怖的存在，正在這片由無邊惡意凝成的胎盤中，悄無聲息地孕育、成形。
第七幻魔，已開始了自身的胎動。
? 第187章 道心種魔（劍）
因那自全城匯聚而來的惡念委實過於充沛，江玄心念微動，便覺這尚在孕育中的第七大魔，當能擁有一個遠超前六使徒的極佳起點。
只是，還不等他凝神細思該將這第七魔怪塑造成何等模樣，一道滿含戰慄的聲音，便在他身前瑟瑟地響了起來。
“師、師兄？”
那突兀的呼喊讓江玄低頭看了過去，然後，他便發現，夏禾、秦湘靈、甄又晴三女，正緊緊地瑟縮在一旁，並滿眼恐懼地凝視著自己。
很顯然，他此刻臉覆猙獰儺面、化身猩紅惡鬼的模樣，將這三位師妹嚇得不輕。
這幅情景，也讓江玄想起了自己召集三女過來的緣由。
“抱歉，但這副姿態，確是我接下來鑄劍的必要之舉。”他雖沉聲解釋了一下，可語音因儺面的阻隔，顯得低沉沙啞，這效果自然不好。
下一刻，儺面之上那顆滴溜溜直轉的猩紅眼珠，更是幽光一閃，自三人身上緩緩掃過。
“嗚——！”
一番令人汗毛倒豎的凝視過後，三人靈魂深處最隱秘的渴求，便被江玄精準地感應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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