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他們正為昇仙大典上那盟約座次而暗中角力,值此關頭,每一點聲望的積累,都可能讓自家在結盟之後的地位更上一層。
有這般唾手可得的聲望擺在眼前,誰又肯放過?
是以,幾乎是不約而同,各方勢力的領頭人,便都默默敲定了同一個算盤。
“明日,便將神霄宗擊敗雲澤天宮的訊息,以最快的速度傳揚出去,傳得越廣越好,鬧得越大越好。”
“最好,是讓東南州域所有人,都知曉神霄宗的強大,江玄的肆意。”
“然後,在神霄宗聲望最盛之時,將那江玄,踩在腳下!”
思及此處,東南州域各大勢力的領頭人,再次相互對視了一眼,目光交錯之間,他們的眸中,都燃起了十足的警惕。
只是,那警惕的鋒芒所向,並不是江玄,而是彼此。
他們都心知肚明:擊敗江玄的聲望,只能歸於一人囊中,而他們,絕不可能將這聲望,拱手讓與他人。
是以,這一瞬,雖無人開口,卻彷彿有同一句話,在每個人心底沉沉炸響:“江玄,是我的!”
? 第183章 轉職開始,食詭者·猩紅禁忌!
灰霧氤氳的大殿之內,各方天驕目光交錯,言語間已將擊敗江玄視作一件唾手可得的功勳,爭相搶奪,彷彿那不過是一塊待人分食的肥肉。
看著這一幕,花千語心底,不由得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憋悶。
她倒不是對江玄生出了什麼好感,只是,江玄終究是踩著她雲澤天宮眾人登頂的,旁人這般輕視江玄,便讓她覺得,自家雲澤天宮也被一併踩在了腳下。
而很快,她就發覺,這並非自己的錯覺。
大殿之內的修士雖未當面譏諷,可他們瞥向雲澤天宮、瞥向自己的目光裡,分明淌著異樣,噙著輕蔑,甚至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不屑。
那目光如針,根根扎眼,而這,也令花千語胸中那股鬱氣再也按捺不住,霍然開口了:
“你們都太小看……嗚!”
她想向眾人宣揚江玄的可怕,並欲以江玄的強大為佐證,來替雲澤天宮、替自己辯解一句:我們敗給江玄,不是自己太弱,是那江玄強得不合常理,手段詭異難測。
只是,她話還沒說出口,一隻手便穩穩地按住了她。
扣住她手腕之人自然是水芸,其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隨後,面對眾人投來的審視目光,她微微欠身,語氣謙遜而從容:“抱歉,諸位,對付江玄之時,我們確有幾分大意了。不過,敗便是敗——此戰,我們無話可說,江玄,便交由諸位去應對了。”
“嗯?”水芸這般乾脆利落地低頭認負,倒讓滄海宗的姜涯頗感意外。
其餘眾人亦是一怔,他們原以為,水芸多少會為自己的落敗辯白幾句,卻不料她竟這般坦然。
不過,匯聚在大殿之中的人精裡,倒也並非人人都在疑惑,東方曦月便洞若觀火,一眼便看穿了水芸那點精巧的心思。
“這是自己跌了跟頭,便想拉旁人一同下水麼……難怪此戰過後,關於江玄的訊息竟未傳出太多。”鳳眸微眯的她,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是你們出手,將訊息壓下去了吧。”
在與北方天域的較量中,若只有雲澤天宮一個門派敗於江玄手中,那他們自然要淪為滿東南的笑柄,名聲掃地。
可若敗於江玄手中的不止一人,那情況就不一樣了。
法不責眾,到那時,東南州域的修士便會自然而然地換一套說辭——不是雲澤天宮太弱,而是那江玄,委實太強。
如此一來,雲澤天宮的名聲,便能在眾人的集體失利中被悄然挽回。
明晰這一點後,東方曦月也確定了,現今,最希望江玄繼續勝下去的,除了神霄宗,便是雲澤天宮。
不止東方曦月看出了這一點,白弈同樣心知肚明。
然而,眸中精光一閃的他,非但沒有戳破這件事,反而悄然配合,甚至與東方曦月一道,吩咐麾下之人將有關江玄的訊息盡數壓下。
他這樣做,倒不是為了江玄好。
白弈的心思很簡單——他要親手擊敗江玄,將那滔天的聲望,盡數攏入自己掌中。
“以負面情緒凝聚神猿,這能力確實詭異,也足夠強大,但從水芸仙子當時未曾受影響,便足以證明,這能力並非無解。只要跟江玄戰鬥時,只有我一人,這能力,便無需顧慮。”他在心底冷靜地盤算著,“而剝去這層詭異的外殼,江玄便不過是一個初入道基的修士。他,並非不可戰勝。”
雖是這樣想著,但白弈並未大意。
為了確保自己的勝利,他不準備立刻出手,而是準備在今日的修行中再進一步,將一門尚屬於未來時間線的術法,強行修煉至大師之境。
哪怕,這樣做,會讓他的神魂有所損耗,但為了這滔天的聲望,他在所不惜。
“江玄是麼……”他微微垂眸,嘴角浮起一抹冷冽而志在必得的笑意,“但願你足夠強,多替我擊敗幾人,這樣,待我親手擊敗你的那一刻,採擷到的勝利果實,才會愈發甜美。”
白弈是為了自己的名望,東方曦月,她把一切隱藏,則是不想得罪江玄。
她的心思更深,也更沉。
在她心底,甚至還有著一縷隱秘的念頭——待到時機合適,不妨偷偷向江玄遞個訊息,賣一份不顯山不露水的人情。
望著大殿中那些摩拳擦掌、急不可耐的身影,東方曦月眸光幽深如潭,心底只餘一聲輕語:
“對你實力的上限,我一直有些疑惑,眼下,恰好是一塊試金石。江玄,就讓我好好看一看……你到底,是不是天命之子。”
……
神秘的灰霧大殿之內,有暗流湧動,而就在各方天驕目光交錯間,盡是提防與盤算,空氣緊繃如滿弦之弓的時候,“咚”的一聲沉響,突然自上首沉沉傳來。
如此聲音,讓眾人心頭微凜,並齊齊扭頭望去。
然後,他們便見那方首座之上,不知何時已端坐了一道黑袍身影。
在這身影周邊,灰霧如活物般繚繞在他的身側,將他的面容與身形盡數吞沒,只餘下一雙幽深難測的目光,自霧中透出,俯瞰眾人。
緊接著,他那陰沉喑啞、彷彿無數聲音重疊交織的嗓音,便在大殿之內緩緩迴盪開來,如石墜深潭,蕩起層層漣漪。
“魔門來了,蠱族、妖族也到了……你們實力的攀升,已驚動了他們,這些勢力,全都遣了人來窺探虛實。”
“呼——”
話音落盡,那道黑袍身影便再度被翻湧的灰霧吞沒,輪廓一寸寸模糊,彷彿隨時都會從這方天地中徹底抽離。
然而,就在他將隱未隱之際,似是想起了什麼,他的身形微頓,又沉沉撂下了一句警醒——
“小心無空聖母教的夢蟬,她……很不一樣。”
最後一字落下,灰霧驟然合攏,首座之上再無蹤跡可尋。
當會長的身影消失,大殿之內,也重歸沉寂。
只是,與方才相比,眼下的沉默之中,多了幾分沉凝。
諸多勢力接連而至的訊息,像一座無形山嶽,悄然壓在眾人心頭,氣氛較之方才,明顯重了數分。
然而,就在這片壓抑的寂靜之中,一道輕笑聲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魔門,妖族,蠱族……呵呵,來得確實不少。可眼前這一幕,不正是我們一直所期待的麼?”
眾人循聲望去,便發現說話之人,乃是龍淵劍宮的楚戈。
此時的他,雙臂環抱,嘴角微揚,其眉宇間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燃著幾分躍躍欲試的戰意,目光熾熱地如同淬火之劍。
“我東南州域既欲獨立於世,便當有戰勝一切強敵的膽魄與鋒芒。此番萬教齊聚,正好是我輩亮劍之時——正好讓天下看一看,誰才是這棋盤上執子之人。”
話音未落,瓊玉仙門的尹若兮亦巧笑嫣然地接過了話頭。
輕攏雲袖的她,聲如碎玉,語調卻自有一股從容篤定的底氣:“楚道友所言不差,這一切,也正合我家師兄的期許。諸位儘可放手施為,縱有差池,也有師兄兜底。”
“天,塌不下來!”
話至此處,她忽而眨了眨眼,眸中掠過一抹狡黠,輕笑一聲補道:“況且,魔門、蠱族、東海的水族、南疆的妖族……我可不信,連族群都截然不同的他們,能真正招恼意地攜手合作。說到底,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
瓊玉仙門與龍淵劍宮接連表態,一個鋒芒畢露,一個從容篤定,那毫不遮掩的躍躍欲試,如星火濺入乾柴,將大殿內剛剛泛起的沉凝之氣一掃而空。
甚至,東南州域眾修士心頭那份被壓下去的豪情,都重新被點燃了起來。
是啊,何必畏縮?
“縱是來客如雲,又有何懼?我們有會長襄助,實力增進之速百倍於外,同階對決,我們誰也不怵!”
……
神秘大殿中的暗流與機鋒,江玄自是一無所知。
不過,對於自己即將淪為眾矢之的這件事,他心底是有幾分預料的。
天海商盟,神霄宗佔據的獨家小院,他剛回院落,封凌虛長老、陳觀漁長老,便齊齊找了過來。
且甫一照面,兩人便毫不吝嗇地對著江玄進行了一番誇讚。
陳觀漁長老:“江玄,你擊敗雲澤天宮之事,我二人已盡知,幹得漂亮!”
站在前列的封凌虛長老,更是撫掌而嘆,眉宇間盡是快慰:“江玄,你對待敵人的那份果決與強勢,甚合老夫心意。面對外敵,就該如此——不必畏首畏尾,更無須擔心後果。你的背後,有不止一位長老在守著,記住一件事,無論如何,你都死不了,更不會被人以大欺小。”
一番擲地有聲的誇讚與兜底之言過後,兩位長老的神色卻不約而同地微微凝重了幾分。
“有一樁事,你應當知曉。”封凌虛捻鬚沉聲道,“這幾日來,並非只有你一人受到了試探,北溟宗、夜摩天、月寒宮,皆是如此。而他們門下的弟子,在東南州域那些天驕手中,盡皆吃了不小的虧,只有你,為咱們北方天域,掙回了幾分顏面。”
話至此處,他望向江玄的目光中,有著欣慰,但更多的,卻是沉甸甸的審慎:“如今,你身處何等境地,想必不用我們再贅言了吧?”
“確然不必。”江玄只略一思忖,便將自己的處境剖析得明明白白,“因唯有我一人取勝,接下來,東南州域的修士定會不惜代價地針對我。”
“且我的存在,對於東南州域的修士而言,已不止是一個阻礙,更是一份沉甸甸的‘獎賞’,只要將我這位‘魔王’斬落馬下,東南州域對北方天域的戰鬥,便算是取得了全面的勝利。”
“藉此,將我擊敗之人,或其所代表的勢力,便可攫取海量聲望。”
“所以,他們對我志在必得,更會千方百計地研究我的底細……我,已成眾矢之的了。”
江玄這番清醒而理智的剖析,讓封凌虛先是讚許地點了點頭,可旋即,他又搖了搖頭,神色更為沉凝:“你的敵人,可不止眼前這些。”
“咱們北方天域如今雖算得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且馬上就要一敗塗地了,可縱使如此,北溟宗,夜摩天的修士,也未必樂見你贏得太過輕鬆,他們,有可能會暗中給你使絆子。”
“還有魔門、妖族、水族,如今也都到了。”
“雖說,我們共同的敵人都是東南州域,但為了在接下來的亂局與結盟中,佔據主導權,他們也不會對你手下留情。”
將江玄四面楚歌的危局毫不遮掩地剖白於前,封凌虛的面色徹底沉凝下來。他直視江玄的雙目,一字一頓,問得鄭重如山:“江玄,我且問你一句,你要如實答我:你,可有力敵群雄、憑一己之力掃平一切,為神霄宗挽天傾、定大局的把握?”
這話,封凌虛問得慎之又慎,彷彿每一個字都壓著千鈞之力。
而江玄,他的回覆,卻平靜得近乎寫意,只是,他的語調雖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有!”
如此答覆,令封凌虛凝視他良久。
直到確認那雙眼中不見一絲虛浮,不藏半分怯懦,他才終於笑了,肆意而暢快的縱聲大笑。
“好!這才是我神霄宗弟子該有的少年意氣!”他重重一掌拍在江玄肩頭,目光灼灼,“你這回答,我滿意至極。江玄,老夫可以向你擔保,待你凱旋迴宗,我必親上神霄殿,推舉你為真傳弟子!”
話音落下,還不待江玄臉上的喜意展露,他就繼續道:“而且,對你這位力挽狂瀾的功臣,宗門也絕不會只給些虛名與口頭褒獎。為確保你此戰必勝,更為捍衛宗門權益,我會向宗門提前為你申請真傳弟子方能享有的資源份額,以最快的速度,將你的修為推上去。”
說到此處,他的語調驟然沉了下去,帶上了幾分幽深如淵的嚴肅:“但提前申請,也意味著你此戰,只許勝,不許敗,你,敢麼?”
“當然。”
江玄的回應與方才一般無二,平靜,篤定,彷彿這世間便沒有哪道關隘能讓他皺一皺眉頭。
這令封凌虛深深看了他一眼,並不再多言,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將千鈞重託都化在了那無言的一記之中。
此事揭過,他話鋒一轉,便又另提了一樁要務。
“既然你有這份信心,那你的第一份資源,明日便會送到你手中。”
“此外,我會聯絡北溟宗、夜摩天與月寒宮的人,於三日之後,舉行一場聚會。”
“這場聚會,並非無的放矢——那是你壓服其餘三派弟子,將北方天域的力量徹底攥入掌心的時刻。”
“這,也是一重考驗,若你成了,便會有更多的資源傾瀉到你身上。”
“對天驕,對有功之人,咱們神霄宗,從不會吝嗇。”
語畢,他不復多留,袍袖一拂,便轉身而去。
在他身後,陳觀漁卻並未立刻離去。
緩步上前的他,遞給了江玄一道令人心安的眼神,語調溫和而沉穩:“不必太過憂心,便是此番稍有不利,只要你表現足夠出色,一切後果,也自有太玄天替你承擔,當然,若能贏,自是更好。”
封凌虛的如山重託,陳觀漁的溫厚兜底,一番深談落定,江玄心中浮起的並不全然是緊張,更多的,是一種隱隱的期待。
“神霄宗是傳承萬年的頂級仙門,近萬年的積澱,宗門寶庫之中,不知封存了多少天材地寶。”
“縱使只向我開放那浩瀚寶庫的萬分之一,也足以讓我的實力,在極短的時間內,攀升到難以想像的境地。”
當然,江玄也知曉,單憑資源的堆砌,是堆不出真正的強者的。
不提資源灌注帶來的根基虛浮之弊,單是一樁,便足以令無數世家子弟望洋興嘆。
修仙之路,各大境界之間,橫亙著一道道無情的門檻。
那門檻,不獨在於法力的積蓄、肉身的淬鍊,更在於心魂的堅韌,以及那玄之又玄的意蘊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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