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若不能堅定本心、叩問自我,悟出獨屬於自身的道之意蘊,縱使服盡天下奇珍,也不過是填塞皮囊的廢物,終將困死於當前境界,寸步難進。
所幸,此等足以令世人絕望的關隘,於江玄而言,卻恰是最不必憂心的坦途。
“因為道書典籍讀了太多,功法、意蘊參悟了太深的關係,困擾我的,從來不是境界的提升,而是法力的積累。”話音未落,江玄便兀自搖頭失笑:“便是這個,嚴格說來也算不得什麼難題,我自覺進度緩慢,純粹是修道時日太短的緣故罷了。”
“自我踏入修行之路至今,不過才匆匆過去百餘日,這麼短的時間裡,便已立足於道基之境,並不能算慢。”
一番感慨落定,他收斂心神,開始冷靜地推演起自己當下的極限所在。
“以我如今的境界,以及那遠超同儕的渾厚根基,再加之對肉身與神魂的參悟,煉煞、凝罡這兩道門檻,應當攔不住我。”
“便是罡煞合一,我亦有所領悟。”
所謂的罡煞合一,便是對陰陽之道的領悟。
陰陽交匯龍虎成,龍虎即是金丹,而修士的金丹代表的是自身的圓滿無缺,這一步必須要水火相濟、陰陽合胎方能凝成。
是以,陰陽之道,是修士繞不開的必經之路。
而江玄對此早有遠見,早在靈樞啟竅階段,他便已未雨綢繆,觸碰過此道。
“不過……蘊養出黃金律言樹之後,我體內的陽性之力委實太過充沛,相較之下,陰氣便顯得有些不足了。”
“所以,我的境界,尚不算圓滿的罡煞合一。只能算是開始進行罡煞相合,卻尚未抵達終點的階段。”
這個境界,絕不算低,按照常理而言,同輩修士之中,鮮有人能在如此短暫的時日里觸及這等層次。
然而,思及此處,江玄的面上,卻浮起了幾分審慎的凝重。
“此屆東南州域的那些弟子……恰就屬於不循常理的那一批。”
“雖不知他們是如何做到的,但僅僅一個雲澤天宮,便能拉出二十餘位道基修士,這本身便極不合常理。”
“他們必定掌握著某種特殊的法門,能加速對天地道韻的領悟。”
如此想著,江玄臉上的疑惑非但沒有變少,反而愈發濃郁。
修道是自己的事情,天地道韻的領悟,更是修士本心與天地相合的過程,這一步,往往都需要修士自己完成,外力很難參與進去。
江玄就想不明白,東南州域究竟發生了什麼,竟能讓如此多的人,在如此短的時間之內,齊齊踏入道韻的門檻。
更關鍵的是,踏入之後,他們只是法力與心性稍顯虛浮,根基卻並未折損太多。
“這就彷彿……他們提前知道了那條路該如何走一般。”
“而且,若連普通修士都能借這未知的機緣提前領悟道韻,那東南州域最頂尖的天驕呢?他們,會不會已經踏入了罡煞合一的階段?”
念及此處,江玄的神色愈發沉凝,如缓�
不過,思慮至此,他反倒不再多想了。
盤膝坐在原地的他,霍然抬眸,眸中鋒芒乍現,如神劍出鞘,凜然生威。
“算了,管他什麼原因呢,打鐵還需自身硬,只要我自身足夠強,便是東南州域真有罡煞合一的妖孽,我也能一力壓服!”
令江玄慶幸的是,神霄宗的支援,讓他的實力,馬上就要有一次大躍進了。
“但還不保險,東南州域的修士,魔門,妖族,蠱族,水族……如此之多的勢力犬牙交錯,誰知道暗地裡還藏著什麼妖魔鬼怪,我的實力,必須更強,強到碾壓一切,橫推一切的地步,才能真正的萬無一失!”
提升實力,還是在短時間內實現實力躍進,這對此方世界的修士而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哪怕是絕世天驕,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也不容易。
好在,對江玄而言,這並不是絕境。
他真握有再進一步的秘徑。
如此想著,江玄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隨後,他乾脆利落的開啟了自己的屬性面板,目光穿透那層層疊疊的虛幻光幕,最終,江玄的目光,落定在了那一行散發著猩紅光澤、繚繞著不祥與禁忌氣息的字跡之上——【食詭者】。
而這一次,他不再僅僅只是凝視。
“我的準備已經齊全,黃金神實,也經過了真切的驗證,確實對詭異血月之力有效,既如此,那就來吧!”低聲自語的江玄,語調如金石擲地,帶著一股豁出一切的決然,“詭異血月,就讓我親眼看看,是你能汙染我,將我化作你的傀儡;還是我降服你,徹底成為你的主人!”
一語落定,江玄便探手伸向額間,自冥淵法眼深處,將那柄封印已久的血月之劍緩緩抽出。
“嗡——!”
神劍方現,一股陰冷、詭異、禁忌不詳的血月之力,便如潮水般充塞了整座靜室。
“嗚……”
受這詭異氣息侵染,此時,江玄房屋裡的陰影與間隙之中,彷彿有無數無形的活物在無聲蠕動。
更好似有一顆顆陰冷猩紅的眼珠,自房屋每一個角落裡,向他投來了危險的窺視。
血月之劍的劍身上,異變更是驚人,那猩紅的紋路更是如活物般蜿蜒扭動,最終在劍格正中猛地凝聚,化作一顆滴溜溜直轉的血色瞳孔。
那顆眼睛不受控制地亂轉著,散發出濃烈到近乎粘稠的不祥與禁忌之氣,彷彿只消看上一眼,便能將人的魂魄,吸入無間血獄。
直視這顆邪瞳,便是江玄,也感到一陣心悸。
而這,也令江玄心中一凜。
“血月之劍的威力,增強了!”
對此,江玄倒不是太過意外。
白日,用其對敵時,血月之劍固然神威無雙,為他取得了勝利。
可在這個過程中,它也吸收了雲澤天宮弟子無數法力、精氣、心魂之力。
如今,這些力量,都成為了血月之劍的薪柴與養分,讓它的威能進一步激增,亦讓江玄掌控它的難度,跟著變大了。
“果然,不轉職成特殊剋制職業,此種力量,根本不能多用。”
“還好,一切在今天,便將結束了。”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
隨著淨心神咒的咒語在江玄心中唱響,一道清輝,當即便在他的意識海中盪開,將血月之劍帶來的異樣之感,驅散得乾乾淨淨。
隨後,他的身體連動,先是舉行了饗宴儀式,旋即,他又一絲不苟地勾勒出了食詭者的就職儀軌。
一切行雲流水,直到兩道儀式的幽光同時亮起,將他徽制渲小�
然後,江玄張開了嘴。
大嘴張開,如同饕餮的江玄,朝著那柄散發著不祥禁忌氣息的血月之劍,便是一口咬下!
“咔嚓——!”
詭異食人,蠶食血肉魂魄以壯己身,而今日,在這無人得見的靜室之中,江玄,食起了詭!
……
? 第184章 神與咒縛·王座!
【食詭者就職條件:
①:親手烹飪並吃掉一份“陰宴”;
②:尋一束縛自身的器具,並於其上刻下不可違背的誓言,這將是源自你本心的枷鎖,既能縛住你的神魂,亦能困鎖詭異;誓言愈重,器具的束縛之力便愈強;
③:於午夜子時,憑藉饗宴儀式,將一隻詭,或其部分本源,完整地吞食並與之融合;】
作為特殊類職業,食詭者的就職條件異常簡潔,幾乎沒有冗餘的前置。
三個條件中,第一個可以忽略……詭異之力本身,便可化作陰宴。
第二個也可以敷衍了事,隨意尋一條繩索將自己捆縛起來,並立下一個普通誓言即可。
就如絕不與人妖發生關係、不吃人……等等,此種誓言,江玄幾乎不會違背。
只是,這般潦草行事,江玄也休想獲得什麼像樣的加持就是了。
第三個更是簡單,只消覓一縷氣息便可交差。
食詭者真正的難關,不在就職,而在就職之後。
不過,對於就職條件,江玄並不打算輕慢對待。
“第一道陰宴,為的是讓軀體適應陰邪汙穢之力,這倒沒什麼可說的,我早已跨過這道門檻。”
“第三個條件,關鍵只在於所選詭異氣息的強弱,且這有好有壞:強大的詭異,能讓我獲得強絕的能力,可駕馭它的危險,也會翻倍增長;反之,若選擇駕馭弱小的詭異,我不用太擔心侵蝕,但這對我的加持,則不會太強。”
對詭異氣息的選擇,江玄也已有了決斷,同樣不必贅言。
“所以,唯一能讓我再做手腳、再添砝碼的,便只剩下第二個條件了。”
念及此處,江玄先是把掌門賜予自己的戒律鎖鏈,從儲物袋中取了出來。
這是跟江玄的束縛之道完美契合的法寶,而它的出現,並非偶然。
“於百日大考的秘境之內,我曾展露過掌控詭異之力的苗頭。”
“與其他勢力不同,對於我這般近乎玩火的冒險之舉,神霄宗非但不排斥,反倒默許,甚至隱隱支援。”
“只是,掌門也擔憂我走向失控,所以,他特意賜下這戒律鎖鏈,以助我束縛己身。”
如此想著,江玄卻並未將過多的心思放在鎖鏈的材質之上。
他很清楚地知道,詭異之力奇詭難纏,尋常的束縛手段,在它日積月累的侵蝕與汙染面前,便如朽木之於洪流,根本不堪一擊。
“我真正能依靠的,是咒縛誓言本身。”到得此處,江玄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一抹思索的微光:“所以,該立下怎樣的誓言,才能既有磅礴萬鈞的威力,又不至於反噬自身?”
這個看似無解的難題,並未困擾他太久,很快,一道如同天啟般的誓言,便自他心海深處轟然迴盪開來——絕不屈服!
哪怕面對神靈,我也絕不向它俯首、低頭!
縱使是神魔一級的邪祟,在我面前,也只不過是食物。
“轟!”
當這念頭在江玄心間落定的剎那,一股磅礴的咒縛之力便如火山噴湧般自他心靈深處迸發而出。
隨後,這股力量更是化作無數沉重的法則紋路,狠狠地纏繞在了戒律鎖鏈之上。
“嘩啦……”
那些法則紋路,最終於鎖連結串列面凝成了密密麻麻的玄奧符文。
受此影響,原本黯淡的金屬鏈身,陡然散發出了一股玄之又玄、沉凝如淵的氣息。
下一刻,整副鎖鏈更似活了過來,如靈蛇般猛然攀附上江玄的身軀,一圈,又一圈,層層交疊,將他的軀體緊緊束縛。
一股無形而沉重的力量,更是自鎖鏈深處瀰漫開來,滲透入了江玄的筋骨、經脈,乃至神魂。
細細感受一下,江玄就發現,相較於立下咒縛之前,現如今,鎖鏈對他自身的約束之力,竟驟然增強了近乎十倍。
“這麼誇張嗎?”如此駭人的增幅,連江玄自己都頗感意外。
但很快,他又覺得,這才是合理的。
江玄所立下的那道誓言,看似樸素,實則狂傲到了極致,也艱困到了極致。
絕不屈服,縱使面對神魔也絕不低頭,甚至要將它們視作盤中餐食。
雖然,江玄將這咒縛限定在了心靈層面,但這份與蒼天比高、與神魔爭鋒的氣魄本身,便已是世間罕有的重誓。
不是所有人都有無懼一切,並認為自身必成絕頂的心性的。
就如前世,很多人在網上看似不可一世,可在現實,他們連一個小小的主管都很畏懼,且沒有多少人,敢說自己必然成為首富,或者是一方封疆大吏。
而江玄,他對神靈永不屈服的難度,堪比前世一個凡人,在現代社會稱帝登極——那已非尋常膽魄所能企及。
誓言沉重至此,他從中攫取的加持,自然會豐厚無比。
“嗚……”
咒縛誓言那磅礴的迴響,讓江玄暗自心驚,更有一絲驚喜掠過心頭。
但很快,他便再無心顧及這些了。
被他以饗宴儀式吞入腹中的詭異血月之力,在這一刻,轟然爆發了。
經歷過一次強化的血月之力,兇威遠勝從前,如一股猩紅的狂潮,在他四肢百骸間肆意沖刷。
更為兇險的是,此番不同於以往禦敵於國門之外,江玄是主動敞開了身心的藩籬,通過饗宴儀式,將那詭異的力量徹底融入己身。
因是主動接納,此使得血月之力與他的肉身、法力、神魂,驟然交織纏繞,密密匝匝,幾近渾然一體。
這種情況下,外力已經難以干涉,一切,都只能憑江玄自身的意志與底蘊去影響,去約束。
而這兇險的態勢,於江玄的意識海中,呈現得更為直觀。
此時,詭異血月的力量不再是懸於黃金大樹之外的外敵,而是自樹心深處,猛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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