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這道命令,確實讓渦濤之主動了起來。
身高百丈的巨猿緩緩抬起了它那遮天蔽日的巨掌,朝著下方,悍然壓下。
“轟!”
渦濤之主無支祁,所執掌的是水的動能,亦是水災禍的一面,以凡俗之語形容,便是沖毀一切的洪水怒濤。
這股力量令人敬畏,也令人恐懼,但也正因如此,它賦予了無支祁無匹的巨力。
此刻,這巨掌下壓之際,便如同將一整條江河的“流速”概念加持己身。
這也使得它居高臨下的一掌,便如一道天河自萬丈高空轟然砸落,力量無休無止地層層遞增。
“轟隆隆——”
那恐怖的巨掌尚未真正落下,江玄等人所在的水域,便已憑空凹陷了一層——湖水被壓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掌印,水流向四周瘋狂排開。
這種無匹的暴力,讓雲澤天宮修士臉上的笑意愈發猖狂。
然而,他們臉上的笑意,很快便僵住了——渦濤之主的攻擊,確實無可匹敵。
可它那滔天的一掌,並未落向江玄所在的方位,而是朝著他們自家的樓船,轟然落下。
“???”
“怎麼回事?!”
“混蛋!這是誰操縱的攻擊?打錯了!”
“快停下——!”
? 第180章 以一人壓一宗!(求訂閱)
面對那尊自烏雲中降下的恐怖大魔,雲澤天宮的一眾修士,在起初還未反應過來。
他們尚沉浸在那份狂妄的亢奮之中,只當那大魔的攻擊,是自己人操縱失誤。
是以,他們紛紛扯著嗓子大聲疾呼,試圖讓渦濤之主將那毀天滅地的一掌轉向江玄。
有人怒喝,有人以命令的口吻,試圖強行驅使,然而,無論他們如何呼喊,如何嘶吼,結果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那百丈巨猿恍若未聞,遮天蔽日的巨掌依舊裹挾著萬鈞之力,悍然碾下。
此時,雲澤天宮的修士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等等……這東西,好似不是我們凝聚的幻影?!”
“可它分明牽連著我們的魂意、法力、乃至於情緒……”
“那就阻斷它!”
厲聲疾呼過後,有云澤天宮的修士,試圖斬斷自身與無支祁之間的那道無形連結。
但很快,他們便駭然發現——根本做不到。
暴虐、蔑視、恐懼、憎恨、殺意……種種負面情緒如決堤的洪流一般,在他們心底瘋狂滋生,翻湧不息,而只要這些情緒仍在燃燒,他們與無支祁之間的連結便如鐵索橫江,紋絲不斷。
更何況,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滔天巨掌,已如傾頹的天穹般,朝著他們的頭頂覆壓而下。
“該死!別管這些了——先擋住它!那隻怪物的攻擊已經到了!”
“轟——!”
隨著一名修士的爆喝,無數水系術法如怒海狂瀾般,瘋狂地朝著無支祁轟擊而去。
水龍捲咆哮著沖天而起,巨靈狂鯊張開佈滿獠牙的巨口,海天一劍撕裂長空,三首惡蛟掀起滔天巨浪,螺旋水槍如暴雨般密集攢射……以普遍理性而論,雲澤天宮的修士並不算弱,自他們手中釋放而出的水系術法,沒有一道低於道基境界的平均層次。
甚至,有數人的術法,已然臻至四境,威力堪稱驚人。
可惜,一切都是徒勞。
詭異血月所幻化的大魔,本就是以敵對修士的威勢、法力性質以及靈魂意蘊為薪柴,鑄就而成。
系出同源,便意味著雲澤天宮一眾修士所修習的術法——無支祁也會。
更令人絕望的是,化身渦濤之主的它,近乎是水之動能的主宰。
而水系的攻擊法術,恰恰大多以衝擊為殺傷核心,這使得無支祁對於雲澤天宮一眾修士釋放的術法,都有著更高的掌控權。
除此之外,江玄也暗中助了一份力——幻化這隻大魔時,除了雲澤天宮眾修士的力量之外,他的法力、他的意蘊,也經由憤怒與殺意的通道,悄然傾注進了無支祁體內。
也因此,常世金鐘那股凜然不可犯的統御特性,這頭大魔也沾染了幾分。
種種因素交織之下,便是那漫天奔湧的術法洪流,在接近無支祁巨掌的瞬間,竟齊齊失去了原本的形態。
“嘩啦”一聲,無數攻擊盡數化作了九條搖頭擺尾的漆黑水蛇,它們乖順地纏繞在了無支祁的手臂之上,非但沒能傷其分毫,反倒讓它本就恐怖的威勢,更添了三分猙獰。
“嘭——!”
最終,無支祁那勢不可擋的一掌,狠狠地拍在了雲澤天宮的寶船之上。
巨力傾軋之下,那艘奢華的樓船應聲炸裂,木屑與水浪衝天而起,在湖面上炸開一團慘白的水花——水芸攜來的這艘寶船,是以奢華舒適為重,防禦並不算出眾。
當然,也並非毫無防護——在最後關頭,船體上驟然亮起了一道靈氣護盾,堪堪阻擋了渦濤之主一瞬。
正是這一瞬的喘息之機,讓反應過來的雲澤天宮修士得以四散奔逃,勉強逃過了一劫。
然而,他們的厄撸瑏K未就此終結。
“轟隆——”
隨著江玄的命令,無支祁那雙燃燒著漆黑烈焰的眼瞳緩緩轉動,鎖定了那些如螻蟻般四散的身影。
下一刻,它伸出巨掌,在星落湖的湖面上,猛地一攪。
“嘩啦——”
伴隨著這個看似隨意的動作,一道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水之渦流,驟然出現在星落湖的湖心。
漩渦深邃如淵,邊緣翻湧著雪白的浪沫,中心則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
“嗚嗚嗚——”
那漩渦中蘊著無窮無盡的吸力,如一張從深淵中探出的巨口,將剛剛四散奔逃、卻尚未真正逃遠的雲澤天宮眾修士,一一攫住。
“不!”
“救我……”
於淒厲的慘嚎聲中,他們的身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拖拽著,向那深不見底的漩渦中心滑去。
在此過程中,他們自然竭力掙扎過,並瘋狂施展著種種術法,試圖掙脫那致命的吸力。
遁術、水幕、護盾,一切能想到的手段,都被他們不計代價地傾瀉而出。
然而,一切反擊都毫無作用。
詭異血月所製造的大魔,對雲澤天宮一眾修士的剋制委實太深了。
他們的一切術法,無論是用以進攻的水龍、螺旋水槍,還是用於隱匿的水幕,亦或是賴以逃生的遁水之術——一切的一切,都被渦濤之主完美剋制。
在他們手中如臂使指的萬水之力,到了無支祁面前,便如同臣子遇見了君王,生不起半分反抗的餘地。
這一幕,甚至讓江玄自己的神色都變得凝重了幾分。
他沒有忘記,眼前這尊威風凜凜、將雲澤天宮一眾天驕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渦濤之主,雖是借他之手製造而出,但他對詭異血月的掌控,不過是一點皮毛罷了。
那詭異血月,同樣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甚至……血月都不一定是最強的詭異。”望著那片被攪得天翻地覆的湖面,江玄心底,掠過一絲冷意,“這次的浩劫,比我想像的,還要危險。”
……
“夠了!”
眼見自家師弟師妹在渦濤之主的蹂躪下狼狽不堪、險象環生,水芸再也按捺不住。
依靠獨門心法,她將心神沉入了一片如鏡止水般的空靈之境,強行斬斷了自己與渦濤之主之間的連結,也因此,她是沒被影響的。
在詭異血月面前,這一招自是無用的——空無的心境,詭異血月同樣能扭曲,並幻化成魔。
但江玄不是詭異血月,他對這股力量的掌控也不過皮毛,也因此,修仙者的清心之法,是能隔絕一二的。
護持住自身心神之後,她便轉向江玄,沉聲欲要讓他停手。
理所當然的是,江玄只是淡淡地回望了她一眼,神色古井無波,全然沒有收手的打算。
那一眼中的漠然,讓水芸眸中閃過一縷壓抑的怒意。
只是,這怒火只燃了一瞬,便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深深看了江玄一眼後,她深吸一口氣,便轉身朝著大魔無支祁攻了過去。
而這一次,攻擊終於起了效用。
“轟隆!”
她的法力,並非尋常修士那般的清澈水流,而是一種呈幽藍寒芒、自帶刺骨死寂寒煞的特殊真元。
她所御使的術法,亦非凡俗水法,而是一種雷法——一種至陰、寒蝕、水雷雙生的雷法。
一顆顆看似尋常的水珠自她指尖彈出,並無聲無息地劃破長空,而當它們觸及神猿那龐大軀體的瞬間。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便會轟然炸開,那些水珠,也會隨之散落為萬千雷水寒滴。
這些寒芒觸膚即蝕,如同最烈的強酸瘋狂腐蝕著神猿的軀體,更有至陰寒氣如跗骨之蛆般侵入經脈,欲要凍結其中的靈力流轉。
“那是……葵水神雷?”
微微挑眉的江玄,很快便看出了更多的門道:“不,不單單是水雷的緣故。她的法力、神魂,與尋常修士也截然不同,更沉、更凝、更有分量。受此影響,她對水流的掌控力遠超同儕……是凝罡與煉煞的緣故麼?”
凝罡、煉煞,對於修士而言,確是一種質的飛躍。
連跨兩道門檻的水芸,面對渦濤之主時,不像普通修士那般全然無力。
當然,這也與江玄所凝聚的無支祁並非那隻真正的上古神魔、而僅僅是一道虛影有關。
然而,能抵擋,並不意味著能取勝。
葵水神雷威力無窮,更有消磨法力、腐蝕神魂、凍結經脈的陰毒之效。
但無支祁的虛影更是神力無雙,其每一拳砸下都是石破天驚,周身更有無窮無盡的怒濤相伴,一時之間,兩者的戰局竟呈現出了僵持之勢。
但僅僅交手片刻,水芸的眉頭便緊緊地鎖了起來。
她發現了一樁令她心頭髮寒的事——渦濤之主並非由江玄在供養,而是正源源不斷地從她那些師弟師妹體內抽取著法力、氣血,乃至心魂之力。
這種極致的抽取,是會真真切切損耗修士本源的。
更令她瞳孔驟縮的是,當修士體內的法力被榨乾之後,還有一股暴虐而詭異的殘餘力量,反過來侵蝕她師弟師妹們的肉身與魂靈。
此刻,便有數名雲澤天宮的弟子被那股詭異之力扭曲了心智,雙眸赤紅,嘶吼著朝她撲了過來。
“死!惡鬼——給我去死!”
神志被矇蔽的他們,赫然將水芸當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
渦流之主的狂暴進攻,加上師弟師妹們喪失理智的糾纏干擾,這使得水芸的處境,瞬間變得岌岌可危了起來。
眼看她也要支撐不住,一道嘆息,忽然自半空中悠悠響起。
“唉——”
“嘀嗒。”
伴隨著那聲輕嘆,一道清脆如玉石相擊的水滴之音,自虛空之中悄然泛起。
“嗡……”
漣漪無聲無息地擴散開來,一圈一圈,滌盪四方。
“嘀嗒、嘀嗒……”
道音所及之處,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底都傳來了清水滴落的聲音。
那聲音如甘泉,如天籟,帶著連綿不絕的悠長迴響。
九聲之後,眾人心中翻湧的暴虐、憤怒、殺意……種種負面情緒,竟都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不僅如此,那顆水珠還蘊著一股溫潤如春的生命力,將現場眾人方才損耗的氣血與精神,悄然補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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