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此念尚未轉完,江玄的神色便是驟然一凜,背後驚出一層冷汗。
“我被影響了,它在誘惑我!”
雖然在中途反應了過來,但經此一遭,他對詭異血月之力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嘶嘶——”
引誘之策被識破後,詭異血月之力驟然暴怒。
它鼓盪全部力量,將黃金神樹的那根枝條生生扭曲成了一條黃金之蛇。
蛇形方成,便張開獠牙,朝著江玄黃金神樹的樹幹狠狠噬咬而來。
“給我……臣服!”
但江玄自是不會讓這股力量傷到自己的,都不用動用常世金鐘,僅憑黃金神樹本體的磅礴偉力,便如天傾一般,將那黃金之蛇悍然鎮壓。
然而,這不過是漫長鬥爭的開端。
接下來,江玄便目睹了詭異血月之力層出不窮的變化手段。
它不斷與黃金神樹同源幻化,引誘著神樹的本能做出種種詭異的形變。
蛇,不過是其中一種。
有時,那根枝條上會猛然綻開數顆滴溜溜轉動的眼球;有時,枝條之上會綻放出蘊含劇毒花粉的妖異花朵;還有時,枝條的頂端會悄然凝結出一顆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果實……
種種詭異的變化,都在試圖為江玄的黃金枝條衍生出一種種奇異而扭曲的能力。
隨後,詭異血月便驅使著這些異變之力,向江玄的黃金神樹本體,發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勢。
理所當然,這些攻勢,皆被江玄一一擋下。
而在這個漫長的拉鋸過程中,黃金神樹的適應之力,終於悄然而至。
某一刻,江玄心中生出了一抹莫名的明悟——他的黃金神樹,已悄然滋生出了一種嶄新的特性:不移不變。
其質如歷經萬古而不改的赤金,極難被外力強行扭曲形變,亦難以被改變其純淨的本質。
當然,這特性並非一開始便被拉到極致。
詭異血月之力對黃金枝條的每一次異化,每一次扭曲,都像是在為這株神樹鍛打錘鍊。
每一次對抗,江玄黃金神樹的“不移不變”之性,便會增強一分。
數個時辰過去,當時間悄然逼近午夜,此時的詭異血月之力雖已侵染了江玄的一部分力量,變得濃郁了些許,可它對黃金枝條的操縱效率非但沒有提升,反而愈發滯澀艱難。
如此一幕,讓江玄嘴角泛起一絲喜色,但數息之後,他又微微蹙起了眉頭。
“適應之力確有其效。但它並未按照我的預期,進化出對詭異之力的專門抗性,而是通過對黃金神樹本體的強化,來被動應對詭異的侵蝕……”
這算是治標之策,而非他理想中的治本之法,這般結果,自然沒能讓江玄徹底滿意。
但很快,他便長出一口氣,將心中的那份焦躁緩緩壓下。
“呼……不能急,這原本就在我的預料之內。”
“詭異之力若能如此輕易便被剋制,它也不會覆滅了萬千世界,更不會讓掌門都為之頭疼萬分了。”
“治標之策於我而言,已是足夠,至少,日後,我若吞服血月本源,它再想侵蝕汙染我,便絕非易事。”
“況且……適應之力仍在咿D,我那‘不移不變’的特性,還在持續增強。”
“不止如此,黃金神樹的枝頭,果實並非僅此一枚——下一枚果實,我仍可固化適應之力,將自身的抗性層層疊加。”
“還有食詭者這條路徑,同樣能淬鍊出對詭異之力的抗性……如此一重疊加一重,一層深過一層,如此堆疊下去,終有一日,那所謂的詭異之力,將會被我徹底踏於足下,為我所統御!”
……
適應能力的對抗與啟用,耗費了江玄不少時間。
所幸,如今的他,已可數日不眠而神采奕奕,即便闔眼,也只消一炷香的功夫,便可將所有精神盡復圓滿。
是以,翌日清晨,當江玄睜開雙眼時,身上不見半分倦意。
起身之後,略作洗漱,又與神霄宗長老打過一聲招呼,江玄便祭出琅琊飛舟,再度往星落湖垂釣而去。
與昨日一般無二,今日的他,依舊是直鉤、空餌,且隨手將釣竿拋入湖中之後,他便再未多瞧一眼。
隨後,他更是在飛舟甲板之上,旁若無人地跳起了饗宴儀式的巫舞。
接下來便是進食,再以時光沙粒加速自身——一切行雲流水,與昨日並無二致。
然而,就在江玄以為一炷香後,萬事便當歸於平息之際,一樁意料之外的變故,卻悄然降臨。
在時光瘋狂加速的萬鈞重壓之下,江玄已咬牙撐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可就在他準備收束之際,卻愕然發現——自己體內,竟仍有餘力。
“是實力有所精進的緣故麼?”
這是他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但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不對。
黃金神樹從十八米成長到十九米有餘(剛剛精進的),固然讓他的實力增進了一線,卻絕不至於增幅至此。
闔上眼眸,一番細細搜尋之後,慢慢的,江玄了解到了原因所在。
只是,待他徹底弄清了緣由,神情也不禁變得古怪起來。
——他萬萬不曾想到,自己能支撐更久的原因,竟源自於黃金神實所固化的適應之力。
“仔細想來,倒也在情理之中,所謂‘適應’,便是讓我的身軀,在重壓之下做出相應的進化與蛻變,以便更好地承受環境,對抗壓力。”
“詭異之力的侵蝕與汙染,固然是一種需要我拼力去適應的重壓。”
“可時間之力的瘋狂加速,何嘗不是另一種磅礴至極的壓迫,同樣需要我去適應!”
更令江玄哭笑不得的是,他身體在時間重壓之下所催生的適應,竟與他昨夜抵禦詭異之力時,進化出的能力如出一轍——依舊是不移,不變。
“這還真是……巧了。”
就在江玄搖頭失笑之際,一艘與琅琊飛舟相比,絲毫不遜色的樓船,正緩緩劃破湖上薄霧,駛入了星落湖的水域。
樓船甲板之上,兩位少女正憑欄而立,她們一位溫婉如秋水,一位嬌俏靈動,此刻皆好奇地投來目光,細細打量著江玄。
——不對,打量著江玄的,遠不止這一處。
星落湖畔,那座在瓊天白玉城中都赫赫有名的酒樓“醉夢星月”的三層,一扇半掩的竹簾之後,亦有一道沉靜的目光,穿過晨霧與湖光,靜靜地落在那飛舟之上,落在了收功而立的江玄身上。
? 第178章 江玄:你們以為……自己很強?
“曦月小姐,雲澤天宮的人已經到了,咱們……還不動身麼?”
醉夢星月三樓,東方曦月憑窗而立,神態閒適,彷彿眼前那暗流湧動的湖面與飛舟,不過是一幅可供慢品的畫卷。
她這般悠然,卻讓隨行的一眾修士滿腹不解,眼底盡是錯愕。
他們想不明白:自家小姐此番前來,不正是為了拉攏江玄、借神霄宗之力,好在昇仙大典中佔得先機麼?為何到了跟前,自家小姐反倒不急了,並任由雲澤天宮的人先行一步?
面面相覷之後,賀家這一代的嫡子賀旌,終是按捺不住,將滿心的疑惑問了出來。
聽他這般詢問,只是隨意站著,便自有一股雍容華貴氣韻流瀉而出的東方曦月輕笑了一聲:
“拉攏人心,爭先固然是上策,只是,這一回的邀請,我們不僅要拉攏江玄與神霄宗,更得讓他認清自己的實力與位置……結盟的主導權,必須握在我們手中。”
說著,她眸光轉深,望向湖上那艘飛舟,語調幽然:“你們覺得,以北方天域那些修士的桀驁,他們會心甘情願地將主導權拱手相讓麼?”
此言一齣,“不可能”三個字,便不約而同地浮上了三樓所有修士的心頭。
與此同時,他們也終於恍然——為何自家小姐不急著過去。
北方天域的修士不可能放棄主導權,而他們,同樣不會。
東南州域各方勢力雖因盟主之位鬧出了難以彌合的裂痕,可那終究是東南州域的盟主,是此地萬千修士共同推舉出來的領頭人。
盟主之位,意味著那人必須捍衛東南州域的權益。
若太過偏袒北域、讓渡太多利益,便是叛徒,這樣的勢力,莫說當不上盟主,即便僥倖上位,也會被群起推翻。
可東南不會退,北域也不會讓,兩方之間,便註定有一場爭鋒。
思及此,一個身著白衣的少年便笑了起來,眸中滿是瞭然:“與神霄宗一戰,我們倒是不怕,有會長襄助,咱們的實力早已是碾壓對面,隨意出手,便能讓他們認清現實。”
“但俗話說得好,忠言逆耳,良藥苦口,雲澤天宮擊敗了他們、讓他們認清自身分量的恩情,神霄宗那些‘天驕’可不會感激,只會……記恨。”
“如此一來,他們招攬江玄的勝算,便要折損大半了。”
“反倒是按兵不動的我們,正好坐收漁翁之利,博得那份好感。”
一番話說罷,白衣少年望向東方曦月的目光裡,盈滿了不加掩飾的讚歎,更有幾分柔和的情愫,悄然流淌其間,他的心思,明眼人一望便知。
面對此般目光,東方曦月微微蹙了蹙眉,卻終究沒有多說什麼——白衣少年並非東方家族的附庸,而是散修中橫空出世的妖孽人物。
且因為黑袍會長的緣故,少年出名更早,實力提升得更快一些,哪怕是東方曦月,也無法無視。
……
醉夢星月三樓,東方曦月憑窗而坐,悠然打著坐山觀虎鬥的算盤。
而星落湖上,雲澤天宮的樓船已破開晨霧,緩緩駛來。
樓船甲板之上,水芸攜著花千語,以及一眾雲澤天宮弟子,正凝望著江玄的琅琊寶船。
“千語!水芸姐姐!你們來了!”
當雲澤天宮的飛舟臨近江玄的寶船時,秦湘靈是最高興的,她踮著腳,朝花千語等人連連揮動手臂,眉眼間的歡喜一覽無餘。
“嗯。”宛如對待妹妹一般,水芸目光溫煦地朝著秦湘靈點了點頭,隨即,她便眸光輕轉,落向了甲板中央,那看起來平平無奇的身影上。
“我雲澤天宮與神霄宗,算得上是千年世交,師兄此次遠道而來,身為東道主,我若不親自來盡一盡地主之誼,豈非要叫人笑我雲澤天宮失了禮數?”
一開口,她便將兩宗淵源輕描淡寫地擺了出來,不顯刻意,卻又分明在拉近著彼此的距離。
“嗡——!”
而就在她含笑著跟江玄打招呼的時候,被江玄隨意擱置在一旁的釣竿,猛然震顫起來。
如此一幕,讓江玄眉頭一挑。
但很快,他的神情就恢復了平靜,並抓住魚竿,隨手一提。
“嘩啦……”
伴隨著江玄的動作,一尾通體赤紅、鱗片間流轉著淡金光澤的寶魚,便破水而出。
水芸望著這一幕,唇邊的笑意愈發深了幾分,眸中波光流轉,恰到好處地含了幾分驚喜。
“嘻嘻,這可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了,看來,今日小女子是有口福的——能趕上師兄這一席寶魚宴。”
這話說得輕巧又討喜,像是天降的巧合,又像是不期而遇的緣分。
但在場之人誰不是心思玲瓏?這自然不是什麼巧合。水芸早命了水性精熟的弟子潛入湖中,將那尾寶魚悄悄掛上了江玄的直鉤——這是一份不動聲色的善意,一份潤物無聲的殷勤。
不得不說的是,這一番操作,很有效果。
縱是江玄心中清明如鏡,知曉對方此行,不會那般平和地收場,但他心中,仍是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歡喜。
特別是意識海深處傳來的聲響,讓江玄臉上的笑容,愈發濃郁了幾分。
【系統提示:你以願者上鉤之法,釣上了一條寶魚。】
【系統提示:你吸引了一位貴人的注意。】
連續兩道提示,昭示著他在垂釣之道上又邁出了一大步。
而這,也使得江玄站起身來,衣袍輕拂,拱手寒暄了一句:“師妹客氣了,論理,該是我登門拜訪貴宮才是。”
話音方落,不必江玄去提醒,洛淨璃與秦湘靈已是心領神會,當即張羅起來。
很快,琅琊寶船的甲板上,便設了雅緻的宴席,擺上了清甜的瓜果與瓊漿,湖風徐來,幔帳輕拂,倒也有了幾分文人雅集的意趣。
隨後,以江玄與水芸為首,兩方修士依次落座,賓主相對,席間談玄論道,追溯兩宗千年淵源,言笑晏晏,氣氛倒也一片和融。
然而,雙方都知道,這不過是浮於水面的一層薄冰。
觥籌交錯間,夏禾、洛淨璃、彭萬里等人皆在暗暗打量著雲澤天宮的修士——目光從對方的氣息、靈韻上,一寸寸地掃過。
同樣的,對面亦在不動聲色地回以審視。
而一番觀察下來,彭萬里與洛淨璃的面色,皆是凝重了幾分。
因對方並未刻意掩飾氣息,是以,他們察覺到了一樁令人心驚的事實——雲澤天宮此行近二十人,年歲與自己等人相仿,卻無一例外,個個鑄就了道基。
‘近二十人……盡皆道基?這怎麼可能……難道是用了什麼速成之法?’
暗暗交換了一個眼神的彭萬里與洛淨璃,心中皆是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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