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從任文才長老處歸來後,顧承明並未急著歇息,而是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藉著月色擦拭著手中的聽瀾劍。
任文才最後那番話和那個儲物袋,都讓他心中多了幾分感觸。
修仙路遠,能遇良師護持,確是幸事。
就在他心神微定,準備回屋時,一陣沉穩而有力的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院門前。
既沒有敲門,也沒有出聲,只是一股肅穆如山的氣息,透過門縫緩緩滲了進來。
顧承明心中一動,這股氣息他不久前才在明鏡臺感受過。
他連忙起身,快步走到門前,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的,正是那位掌管聞劍宗刑律、出了名鐵面無私的“黑麵神”——孔正。
此時的孔正,並未穿著那身象徵首座身份的繁複法袍,而是一襲簡單的玄色布衣,頭上也沒戴玉冠,只用一根木簪束髮。雖少了平日裡那種令人窒息的威壓,但那股子刻在骨子裡的板正與嚴肅,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孔長老?”
顧承明有些意外,連忙側身行禮:“深夜造訪,弟子有失遠迎,長老快請進。”
孔正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圈,那張常年緊繃的臉上難得地鬆弛了幾分:“沒打擾你清修吧?”
“長老言重了,弟子正在煮茶,長老來得正是時候。”
兩人在石桌旁落座。顧承明重新沏了一壺熱茶,恭敬地遞到孔正面前。
孔正接過茶杯,並未急著喝,而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今日在明鏡臺,你在問心幻境中所構建的那方天地...老夫回去後,反覆推演了數遍。”
他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直視著顧承明,語氣中帶著幾分探究,也帶著幾分困惑: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安其位,循禮而動,這確實是儒家治世的大道,也是大乾王朝推崇的法理。”
“但...老夫有一事不明。”
孔正放下了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壓迫感再次浮現:
“法度森嚴,固然能定天下,但人心詭譎,這世間最難測的便是人心,若有人心生私慾,名為守禮,實則亂法,又當如何?若這‘禮’只在皮肉,不在骨血,又當如何?”
孔正所惑者,乃是“法”與“心”的樊籬,他修法家之劍,守儒家之禮,半生執律,嚴懲奸惡,卻常覺人心詭譎,法度雖嚴,能治其身,難治其心,律條雖細,能禁其行,難禁其欲。
顧承明知深知此世儒家卻多流於程朱理學的那一套“存天理,滅人慾”,講究格物致知,向外探求天理,孔正之困正在於此。
孔正意在言律,謂天地有常,規矩方圓,人慾橫流,需以嚴法框之,以重典治之,方能復禮。
然顧承明認真聽完,不談法度規矩,直說無善無噁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孔身眉頭微皺,只覺大逆不道,卻又似見那原本涇渭分明的善惡法度,在這四句之下,竟融匯於方寸之間。
他往日所信,乃是“知先行後”,需先窮究天下之理,方能行天下之事,故而他鑽研律法卷宗,皓首窮經,力求知之深,方敢行之切。
然顧承明卻說,知者行之始,行者知之成,知行不可分作兩事,未有知而不行者,知而不行,只是未知。
遂論及“知行合一”一說。
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會得時,只說一個知,已自有行在;只說一個行,已自有知在。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如見好色,見之即悅;如聞惡臭,聞之即惡。此方為真知,方為真行。
世人之所以知行兩橛,皆因私慾隔斷。破山中之僖祝菩闹兄難。
律法只能繩其外,唯有致良知,方能正其本。
若心如明鏡,不染纖塵,則物來順應,廓然大公。
此時,無需刻意守禮,一舉一動,無不合乎禮,無需強行循法,一言一行,無不中乎節。
此所謂隨心所欲不逾矩。
言畢,滿室寂靜。
【周禮天人正心法初聞心即理之說,本想斥其為狂悖,思索一番後卻頗覺言之有物。】
【而後越是細聽越是吃驚,往日只知以禮律人,卻不知以心證道,今日方知那“克己復禮”之真諦,原不在於身,而在於心】
【周禮天人正心法好感度+10】
【當前好感度:28/陌生】
看到這暴漲的好感度,顧承明心中大定。
他深知論道得循序漸進,若是說些什麼太超前的理論,只會讓周禮天人正心法覺得是瘋言悖語,現在的程度看來是剛剛好。
對於面前的孔長老也是如此。
良久,孔正終於回過神來。
他緩緩放下早已涼透的茶盞,並未言語,只是站起身來,對著顧承明,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平輩之禮。
這一禮,無關修為,只為聞道。
顧承明連忙起身回禮,不敢怠慢。
孔正直起身子,那張常年緊繃的黑臉上,此刻竟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隨後,他手腕一翻,一枚通體由玄鐵鑄造、散發著森寒氣息的令牌出現在掌心。
那令牌呈長條狀,周圍雕刻著狴犴吞口的紋路,正面刻著“刑律”二字,背面則是一個古樸蒼勁的“乾”字。
這並非聞劍宗的制式令牌。
“此物,你收下。”
孔正將令牌遞到顧承明面前,語氣雖然依舊生硬,卻少了幾分高高在上,多了幾分期許:
“這是大乾刑律堂,刑司的令牌。”
“老夫早年...曾在大乾任職,也算是有些香火情。”
“你既已入內門,日後少不得要去大乾歷練。那大乾官場盤根錯節,水深得很。但只要你是去查案,或者是遇到了什麼律法上的糾葛,有了這塊牌子,便可直接調閱歷代刑律卷宗與手記,甚至可以便宜行事,少去許多不必要的麻煩。”
顧承明聞言,心中一驚。
大乾刑律堂刑司的令牌?
這可不是什麼一般的信物,大乾以法治國,不少大宗門的內門,甚至是真傳弟子去了大乾都跟孫子似的。
有了這玩意得少一大半的麻煩。
他心中納悶孔正一個宗門長老怎麼會有大乾如此高規格的實權令牌。
而且聽口氣,他在大乾那邊的地位似乎還不低?
但轉念一想,聞劍宗與大乾關係匪湥瑲w藏門弟子都能直接當官,刑律堂首座在大乾兼個職,似乎也合情合理。
“長者賜,不敢辭。”
顧承明雙手接過令牌,入手冰涼沉重,隱隱有一股肅殺之氣順著指尖傳來,讓體內的《困妖劍訣》都忍不住震顫了一下,顯然是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
“多謝孔長老厚賜!弟子定當善用此令,不負長老所託。”
“嗯。”
孔正點了點頭,似乎不願多談自己的過往,又恢復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既然道已論完,老夫便不多留了。”
“你那番話,老夫回去還得細細琢磨。若是日後你在大乾遇到了什麼解不開的局,可持此令去京城刑部找一個叫孔恩的人,他會幫你。”
說罷,孔正也不等顧承明相送,大袖一揮,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夜色之中。
..
聞劍宗主峰,金頂大殿。
雲海翻湧,九聲鐘鳴響徹群山,那是唯有掌門歸山才會敲響的迎駕之音。
大殿之內,數百盞鮫油長明燈將這處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穹頂之上,星圖流轉,隱隱投射出一股浩瀚莫測的威壓。
一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負手立於大殿正中的高臺之上。
他面容看似不過四十許,兩鬢卻已斑白,此人正是聞劍宗當代掌門——沈千秋。
而在臺下,分列兩側的皆是宗門內各峰的首座與實權長老。
氣氛,並不似往日那般輕鬆,反而透著一股子凝重。
數年前,掌門沈千秋雲遊至極北苦寒之地,偶然間觀測到天象異動,竟是一處上古大能遺留之地,此地名為“天闕”,據傳其中藏有無上機緣。
然而,機緣往往伴隨著大恐怖。那天闕周圍亂流肆虐,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且開啟時間極短,一旦錯過,便又是百年的等待。
此事,在場的諸位長老皆已知曉,自然也包括困守四境巔峰已逾百年的任文才。
人群中,任文才下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四境巔峰,一步之遙卻是天塹,壽元將近氣血漸衰。
若是再不博,這輩子恐怕就真的只能止步於此,化作一抔黃土了。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在臨行前如此急切地給顧承明鋪好路。
席間有人對任文才此行表示擔憂,直言會元門如今全賴他一人支撐,若是出了意外,那一脈傳承便徹底斷了,況且他剛收下顧承明,尚未見其成材便去天闕拼命,未免操之過急。
任文才卻顯得格外灑脫。他深感顧承明進境神速,若自己再不尋求突破,恐怕不出幾年便再無教導之能。
與其枯坐等死,他更願去搏那五境的一線生機,若能成,便可回來為弟子遮風擋雨,即便敗了,他也已交代好後事,深信以顧承明的機變足以在宗門立身。
最終,前往天闕的人選敲定。
除了掌門沈千秋外,任文才、趙無極以及另外兩名卡在瓶頸多年的長老也赫然在列。
.
金頂大殿,燭火漸微。
隨著諸位長老離去,大殿重歸寂靜。
唯有殿外的雲海翻湧之聲,伴著偶爾響起的鶴鳴,透過窗欞隱約傳來。
沈千秋獨自立於高臺之上,並未急著去後殿歇息。
他負手而立,目光透過那洞開的殿門,望向遠處那些在外門區域星星點點亮起的燈火。
那裡是聞劍宗的根基,是無數尚在低谷掙扎、渴望一飛沖天的底層弟子所在。
他雖是掌門,但實則心細如髮。
數年前,他曾感念外門弟子修行不易,心志不堅者往往半途而廢,便以自身對神魂之道的感悟,隨手創下了一門名為《眾妙同淵法》的小術。
此術名為“同淵”,實則並無什麼高深奧義,不過是利用神魂共鳴的原理,給修習者施加一種“吾道不孤”、“眾人皆同修”的心理暗示,藉此來穩固他們的道心,消弭孤獨感。
當時他並未署名,只是讓傳功堂將其混在那些基礎功法中發了下去,權當是一步閒棋。
“也不知那門功法,如今在外門流傳得如何了?”
想起這樁舊事,沈千秋心念一動。
既然馬上就要遠行,臨走前看一眼自己當年埋下的這顆種子,倒也算是一種慰藉。
若是效果尚可,日後或可讓人稍加推廣,也算是為宗門留下一份福澤。
心念至此,沈千秋不再猶豫。
他盤膝坐於蒲團之上,緩緩閉上雙眼,憑藉著當年創法時留下的那一絲本源感應,神識如遊絲般探出,瞬間跨越了內門的重重禁制,向著外門那龐大的弟子群體徽侄ァ�
然而,下一刻。
沈千秋只覺腦海中“嗡”的一聲,整個人差點沒從蒲團上蹦起來。
按照他原本的設計,這《眾妙同淵法》應當只是一張稀疏、微弱的網,弟子們在其中只能感受到一種模糊的共鳴,就像是隔著霧氣看花,似有若無。
可他現在卻是感受到了一個龐大的,獨立於現世之外的界域。
——誰把我眾妙同淵法給爆改了!?
沈千秋心中警鈴大作。
莫非是有外敵入侵?還是有魔道妖人潛伏在宗內,利用這門功法在收集弟子的神魂之力?
作為掌門,他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宗門安危。
他顧不得多想,龐大的神識融入了“眾妙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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