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而輸送的源頭...是陰陽魚?
當這股力量湧入他體內後,便自然而然地開始沿著那些粗壯的因果線蔓延,將其包裹起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根本不需要顧承明刻意操控。
那些原本暴露在外的因果線,在這股力量的遮蔽下迅速變得模糊起來。
原本清晰的“鎮夜司”的標籤被抹成了一團曖昧的霧氣,“聞劍宗”的痕跡也漸漸淡化,完美的偽裝。
但更讓顧承明感到驚訝的是,在遮蔽因果的同時,那股來自陰陽魚的力量竟然還在引導著他體內的陰陽造化策進行某種自發的咿D。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那股來自陰陽魚的力量才緩緩退去。
陰陽造化策的修為,至少精進了三成。
而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層由陰陽魚親自構建的紅塵迷霧,此刻正穩穩地包裹著他的周身,將一切不該暴露的因果線遮蔽得嚴嚴實實。
只要他不主動撤去這層遮蔽,哪怕是四境的紅塵術探查,也只能看到一個平平無奇的“顧安”。
顧承明心中微妙,你到底要幹幾把啥?
又是掩去紅塵覆面,又主動幫他遮掩氣息,這陰陽魚的真實意圖實在是讓人難以捉摸。
也就在這麼想著的時候,咚咚咚,窗欞忽然傳來了敲擊聲。
三短一長,三短一長,這是他和蘇秋枝約定的暗號。
顧承明起身,將窗戶推開了一條縫。
月色下,一道裹著墨色斗篷的身影正貼在窗外的牆根處,帽簷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尖尖的下巴。
蘇秋枝閃身翻入窗內,動作利落得一氣呵成,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翻牆入室的事情了。
落地後她下意識地環顧了一圈房間,確認沒有第三者在場才摘下帽簷,露出那張清麗的面容。
“你要的東西,合歡宗內部這些年的人事變動,長老之間的關係脈絡,還有一些我能打聽到的隱秘訊息。”
她抬起頭,目光在顧承明那張足以讓整個合歡宗為之瘋狂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飛速移開,耳尖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緋紅。
“先說重點。”
蘇秋枝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公事公辦的冷靜:“合歡宗目前的權力格局,表面上看是宗主和資深長老不知去向、三位長老共掌大局。但實際上,三位長老之間的分歧遠比外界知道的要大得多。”
她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屈下。
“首先是雲霓長老,你見過的那位,負責宗門日常事務和對外交際,她是三人中權力最大的,也是目前實際上的掌權者。”
“然後是枯榮長老,性子古怪,常年閉關,不怎麼管事。”
“雲霓與枯榮不合,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了。但她們之間的分歧,並非是尋常的權力之爭。”
她指了指桌上那捲帛書上的某一段:“根據我從幾個師姐那裡旁敲側擊出來的訊息,枯榮長老一直主張封閉陰陽雙魚陣,切斷陰陽魚與外界的聯絡,用最笨但最穩妥的方法壓制失衡。”
“而云霓長老的主張,則截然相反。”
“雲霓長老提出了一套理論,她稱之為——極樂世界。”
“簡單來說,雲霓長老認為陰陽魚的失衡並非災禍,而是一種契機,她的理論是,陰陽魚之所以失衡,是因為合歡宗千年以來的修行方式過於保守、過於剋制,以情入道沒有錯,但合歡宗歷代傳人都在‘以情證道’與‘以禮束情’之間搖擺不定,始終不敢真正放開手腳去擁抱紅塵。”
“她認為,陰陽魚的失衡正是因為千年來積壓的紅塵氣無法宣洩所導致的,與其費盡心機去壓制,不如順勢而為,讓整座合歡宗徹底放開對情慾的束縛,當紅塵氣被徹底釋放、不再積壓之後,陰陽魚自然會恢復平衡。”
“而到了那個時候,整座合歡宗將會進入一個前所未有的境界——她將之稱為‘極樂世界’。在那個狀態下,每一個合歡宗弟子都能直面自身最本真的慾望,以此突破桎梏,修為精進。”
顧承明聽完,思索道:“說白了,就是讓所有人放棄理性,徹底沉淪在慾念裡?”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蘇秋枝接著補充道:“但你別以為這個理論有多荒唐,至少在合歡宗內部,支援雲霓長老的人不在少數。”
“有多少?”
“八成。”
蘇秋枝的這兩個字讓顧承明的眉頭不由得皺緊了。
“合歡宗的弟子們本就受紅塵氣影響日深,自制力在不斷下降。在這種情況下,你告訴她們‘不用再忍了,放縱才是正道’,你猜有多少人會抵擋得住這種誘惑?”
“尤其是年輕一代的弟子,她們從小在合歡宗長大,對紅塵術的依賴本就根深蒂固。雲霓長老又極善唤j人心,這些年她在宗內經營的勢力盤根錯節,從核心弟子到外門執事,到處都有她的人。”
“淨心長老呢?”
“淨心長老站在枯榮那一邊,但態度沒有枯榮那麼強硬。她是和事佬的性子,兩頭調停,結果就是兩頭不討好。”蘇秋枝搖了搖頭。
顧承明消化著這些資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了幾下。
“還有。”蘇秋枝又翻出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行潦草的小字:“你之前讓我留意的那位浮小小長老。”
顧承明的動作微微一頓。
蘇秋枝注意到了他的反應,不自然地抿了抿嘴,才繼續說道:“我從幾個資歷較老的師姐口中打聽到了一些訊息,浮小小長老大約是好幾個月前回到合歡宗的,比宗門正式封山還要早幾天。”
顧承明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時間,那差不多正好就是浮小小從京城離開之後。
“據說她回來的時候狀態就不太好。”蘇秋枝斟酌著措辭:“修行出了岔子,具體是什麼岔子沒人說得清楚,訊息封鎖得很嚴。只知道她一回來就被安排進了某個地方閉關,此後再沒有人見過她。”
“安排?誰安排的?”
“雲霓長老。”
又聽到這個名字,顧承明的眼神微微一沉。
蘇秋枝似乎也察覺到了這個名字出現的頻率有些過高,繼續補充道:
“我有個相熟的師姐,在雲霓長老手下做事,她無意中透露,浮小小長老的閉關之處似乎並不是合歡宗常規的閉關洞府。”
“那是在什麼地方?”顧承明開口問道。
蘇秋枝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具體位置,只是說那個地方的戒備森嚴,連四境修士都不被允許靠近。而且...”
她猶豫了一下:“還有人傳言,陰陽魚的真身可能就藏在那個方向。”
顧承明聞言,心中一動。
之前在禁地看到的只是陰陽魚的虛影,是它作為陣眼投射在陰陽雙魚陣中的一道對映。
而陰陽魚的真身,也就是那件先天靈物的本體,從始至終都沒有人告訴過他在哪裡。
“不過這些訊息本就是東拼西湊、七零八落的隻言片語,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我也不敢打包票,但有一點我可以確認——”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指了指紅塵山北面的方向。
“紅塵山的北麓,有一處地方的紅塵氣濃度異常,我用紅塵術探查過不止一次,那裡的紅塵氣濃度大約是山上其他地方的七到八倍,而且氣息極其駁雜,不像是自然匯聚的,更像是被什麼東西主動吸引過去的。”
“但凡靠近那個區域的弟子,無一不是心神恍惚、慾念翻湧,所以那一片一直是宗門劃定的禁區,連巡邏都繞著走。”
顧承明站起身,走到蘇秋枝身側,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
夜幕之下,紅塵山北麓徽衷谝黄瑵庵氐年幱爸校[約可見一層比別處更為濃郁的粉色霧氣在山腰處繚繞不散。
紅塵氣格外濃郁的地方,被雲霓安排閉關、此後再無音訊的浮小小。
陰陽魚真身可能所在的方向。
還有合歡宗三年前那批外出歷練後離奇死亡的弟子——李歲妝說過,那批弟子出事的時間節點,正好與陰陽魚開始失衡的時間吻合。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同一個方向。
顧承明忽然問了一句看似毫不相關的話:“你知道雲霓長老是什麼時候開始提出‘極樂世界’理論的嗎?”
蘇秋枝聞言一怔,仔細回想了片刻:“好像是...三年前?”
時間線完全吻合。
說完自己所調查到的東西后,蘇秋枝便打算直接離開,她拉起帽簷,遮住了自己有些發燙的面頰,翻身從視窗躍出。
落地前,她忽然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那個...浮小小長老,跟你是什麼關係?”
顧承明微微一愣,隨即說道:“她是我師姐。”
“哦。”
蘇秋枝點了點頭,也不知在想什麼,身影便沒入了夜色中。
............
紅塵山北麓,幽篁居。
三進三出的院落被一片翠竹環繞,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院內有活水引入的溫泉池,榻上鋪著的是東海龍綃緞,角落裡的博古架上零零散散地放著幾本話本雜記,還有一碟吃了一半的桂花糕。
若是不知內情的人誤入此處,恐怕只會以為這是哪位受寵的長老的修行別院。
浮小小盤腿坐在窗前的軟塌上,懷裡抱著一個枕頭,下巴擱在枕頭上,她的氣色比在京城的時候差了不少。
院門處傳來腳步聲。
浮小小的耳朵動了動,但身子沒動,不用回頭也知道來的是誰。
整座幽篁居里,有資格不經通報便推門而入的人,只有一個。
“吱呀——”
房門被推開,雲霓一身紫色宮裝,髮髻高挽,手裡提著一個食盒,看起來不像是來談事的,倒像是來串門的。
“小小,今日的藥膳吃了嗎?”
雲霓的語氣溫和,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蓋子,裡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靈芝蓮子羹,還有幾樣精緻的點心。
浮小小瞥了一眼,把臉轉了回去。
雲霓也不惱,自顧自地將蓮子羹盛出來,放在浮小小伸手就能夠到的位置,又將那幾碟點心一一擺好。
做完這些,她才在浮小小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裙襬,沉默了片刻。
“你還是不肯同意麼?”雲霓嘆息道。
浮小小沒有回答。
雲霓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也是有些無奈。
她太瞭解對方了,浮小小的固執是刻在骨子裡的,從她當年還是合歡宗最耀眼的天才弟子時便是如此,認準了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不認的事情你就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她也不會低頭。
“我知道你心中有氣。但你可曾想過,若不是我在旁斡旋,以你此刻的處境——”
“別跟我扯這些。”浮小小終於轉過頭來,那雙眼裡滿是帶著失望的憤怒:“在來之前,我可從來都沒想過,你所謂的‘讓合歡宗延續’,是與長生教合作。”
雲霓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合作這個詞太重了。”她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穩:“那只是借勢。長生教有長生教的目的,我有我的目的,雙方各取所需,互不干涉,我從未將合歡宗的命脈交到外人手中,這一點你應當清楚。”
“各取所需?”浮小小冷笑了一聲:“長生教是什麼東西,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修煉死氣、以眾生性命為薪柴的瘋子,你覺得他們會跟你‘各取所需’?你當年在宗門裡學的那些東西都餵狗了?”
“小小——”
“三年前那批弟子是怎麼死的?”浮小小猛地打斷了她:“那些外出歷練的師妹們,她們的死跟你這個所謂的‘借勢’有沒有關係?”
雲霓沉默了,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長。
良久之後,她緩緩開口,語氣中多了幾分她極少展露的沉重:“那是意外。”
“意外?”
“長生教那邊的人行事失控,超出了我的預估。那批弟子的死...確實與此事有關聯。”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但最終還是選擇了直說。
“但我已經處理了那個失控的環節,此後三年,再未出過類似的事情。”
浮小小盯著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太多的情緒。
她曾經多麼信任眼前這個人,當初她答應回合歡宗,答應配合那個計劃,有一大半的原因就是因為雲霓。
她們同門修行了數百年,雖然算不上親如姐妹,但至少是彼此信任的同道。在合歡宗的高層中,雲霓是少數幾個讓浮小小覺得“靠譜”的人。
她深知合歡宗的危機有多嚴重,也理解雲霓為了宗門的存續所承受的壓力,所以當雲霓告訴她那個計劃的時候,她雖然心裡犯怵,但還是點了頭。
“你還記得你當初是怎麼跟我說的嗎?”
浮小小的聲音低了下來,低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你說‘小小,合歡宗需要你’。你說‘只有你才能做到這件事’。你說‘等一切結束,我會還你一個完完整整的合歡宗’。”
“我信了,結果你告訴我,你跟長生教的人有合作?”
雲霓閉上了眼睛,她能感受到浮小小話語中那種被背叛的痛楚,這種痛楚比任何指責都更讓她難以招架。
“小小,這一切只是抵達極樂的過程,只是手段。”
浮小小嗤笑一聲:“好一個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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