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筆尖並未沾墨,而是在那殘存著酒香的空氣中輕輕一點。
“顧道友且看。”
隨著她筆鋒遊走,那原本除了風雪聲外空無一物的聽雪樓內,竟忽然泛起了點點熒光。
她以酒氣為墨,以虛空為紙,那隻巨大的判官筆在她手中輕盈得如同繡花針,每一次揮灑都在空中留下一道經久不散的流光。
起筆如龍蛇起陸,落筆似星河倒懸。
不過眨眼之間,這方寸斗室之內竟是被她生生“畫”出了一條璀璨的星河。
那些原本是用來照明的燭火被她的意境所牽引,化作了星河中最為耀眼的大星,而窗外飄進來的飛雪則成了點綴其間的星屑。
顧承明置身其中只覺周遭景色變幻,彷彿瞬間從寒冷的北境邊關一步踏入了浩瀚無垠的九天之上。
許畫意收筆而立,那一襲素衣在這漫天星光的映照下竟顯出幾分平日裡難見的飄逸。
她轉過頭看著顧承明,眼中帶著一絲明媚的笑意:
“顧道友,這賠禮可還入得眼?”
顧承明歎為觀止。
.....
夜色深沉,風雪敲窗。
回到鎮北府的偏院時,顧承明身上還帶著些許未散的酒氣。
不得不說今晚這頓賠罪酒喝得確實頗為盡興。
那位許畫意姑娘雖然身為女子,且是那種看起來清冷出塵的大宗天驕,但性子確實爽利。
無論是談吐見識還是最後那一手“揮毫灑星河”的手段,都讓顧承明對她的印象大為改觀。
甚至在回來的路上他還在心裡暗自反思,自己之前是不是太過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知不覺間,外面的更漏聲響,已至子時。
正當顧承明準備入眠時,子時準點的“心聲”再次傳入了他的耳中。
【欸嘿嘿,吃到顧承明的口水了】
“?”
.............
PS:今天更新就四千字。
試圖調整作息,化區一天。
第一卷 : 第一百零六章 劍斬四境妖(1w3)
【CG解鎖度+20%】
【CG解鎖度:50%】
隨著識海中那行冷冰冰的進度條跳動,顧承明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隨之煙消雲散。
行,這下算是鐵板釘釘了。
若非心即萬物的CG,他絕想不到那個在人前清冷自持的潛龍榜榜眼會與壓抑到極點的念頭聯絡在一起。
顧承明揉了揉眉心。
好吧,至少對於他來說,如果只是那位許道友心中想想倒也無妨。
畢竟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這位許道友明面上至少還是挺矜持的。
..
接下來的幾日,顧承明與許畫意的接觸漸漸多了起來。
倒不是刻意為之,而是佈置天視地聽大陣一事本就需要眾妙會的許可權配合,再加上兩人都是各自勢力派駐落雪關的核心人物,公務上的往來自然頻繁。
第二日清晨,顧承明剛處理完幾樁眾妙會中傳來的情報,便收到了許畫意的傳訊符。
【演武場,陣法改進方案已成,請顧道友過目。】
顧承明收起玉簡,起身出門。
演武場上,許畫意已經等候多時。
之前那場意外讓她痛定思痛,連夜重新推演了整套佈陣方案。
此刻她面前懸浮著三幅縮小版的陣圖,每一幅都密密麻麻標註著她的批註。
“顧道友來了。”
她抬起頭神色坦然,絲毫沒有因為昨日之事而顯得尷尬或躲閃。
顧承明卻是心中微妙,所以說這位許道友到底是怎樣才能完全壓制住內心中的真實想法完全不表露出一絲一毫的?
【清心決掩嘴輕笑,打趣道:小會元倒是可以學學,據說男孩子最是吃不住反差這一套了,這可比什麼情話有用多了。】
顧承明心說純純的汙衊!
【會元劍訣將信將疑,但最後還是義正言辭的拒絕道:如果它喜歡就會大膽的表露出來,才不會藏在心裡】
【說完後偷偷瞟了一眼顧承明,有些糾結:承明真的會喜歡這種嗎?】
不要信啊會元媽媽,清心決她在KFC你啊。
顧承明在心中傳念安撫了會元劍訣一番,又頗為無奈的讓清心決少逗會元劍訣。
當然面上自然是未曾顯露的,一心二用,聽完了許畫意新的佈陣方案。
甲案最為穩妥,將大陣覆蓋範圍縮減三成,完全避開鷹愁澗那片區域的地脈干擾,代價是西北方向會形成一處監察盲區。乙案維持原有覆蓋範圍,但需分三個階段逐步推進,耗時約二十日,以目前妖潮的推進速度,或許勉強來得及。
他沉吟片刻後選了乙案,穩妥為上,二十日的時間勉強夠用。
許畫意微微頷首,隨後又向顧承明發出邀請,請他若無事便在旁觀摩指正。
顧承明自無不可。
接下來的大半日時間裡,顧承明便留在演武場中,看著許畫意一步步將那繁複的陣圖化作實際的陣紋。
與昨日的冒進不同,今日的她顯得格外沉穩。
每一筆落下之前,都要反覆確認地脈的走向與靈力的流轉,每一個節點的嵌入,都會停下來仔細感受片刻,確保沒有絲毫偏差。
這種近乎苛刻的嚴謹態度讓顧承明想起了自己當初修習劍道時的模樣,那種對於道的執著是裝不出來的。
當然,當初的顧承明並不是為了劍道,而是為了旮旯給木大道...
不過萬道同源嘛,真有人能跟自己一樣熱愛旮旯給木也的確值得讓他欽佩了。
臨近黃昏,第一階段的佈置終於完成。
許畫意收起判官筆,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消耗不小,但她的眼中卻帶著幾分滿意。
“多謝顧道友今日相陪。”她對著顧承明微微欠身:“有道友在旁,我心中安定許多。”
顧承明擺了擺手:“許道友言重了,今日倒是我受益匪湣!�
這倒不是客套話。
許畫意佈陣時的一些手法確實讓他眼界大開,尤其是她以畫入陣的那種獨特思路,與他所修的劍道竟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離去。
回到偏院時,子時的心聲又準時傳來。
顧承明充耳不聞,翻身上床,很快便沉入了夢鄉。
嗯,君子論跡不論心嘛。
.......
第三日,落雪關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大雪。
鵝毛般的雪花從天而降,不過半日時間,便將整座關城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銀裝。
這種天氣並不適合佈陣,許畫意索性暫停了手頭的工作,轉而向顧承明提出了一個請求。
“我想去城中走走。”
她站在鎮北府的廊下,看著漫天飛雪:“京城來的命令總是冷冰冰的,什麼戰略要地什麼北境門戶,但這些聽來總歸是不如親眼所見。”
顧承明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正好,我也有幾處要去巡查。”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鎮北府,踏入風雪之中。
落雪關雖是邊關重鎮,但城內的生活氣息卻比許畫意想象中要濃郁得多。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酒肆茶樓、布莊糧鋪應有盡有。來往的行人雖然行色匆匆,但臉上並沒有多少惶恐之色。
這些百姓或許並不知道妖潮將至的訊息,又或許早已習慣了這種朝不保夕的生活,總之他們依舊在認真地過著每一天。
許畫意跟在顧承明身後,目光在那些平凡的面孔上一一掃過。
賣糖葫蘆的老者,追逐打鬧的孩童,挑著扁擔叫賣熱湯的婦人,在雪地裡搓著手取暖的老兵...
她沒有說話,但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慢。
走到一處粥棚前時,她停了下來。
那是一處由落雪關守軍設立的施粥點,專門救濟那些因為戰亂或天災而流離失所的難民。
此刻雖然大雪紛飛,但粥棚前依舊排著長長的隊伍。
許畫意站在一旁看了許久。
她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難民,看著他們捧著粗陶碗小心翼翼喝粥的模樣,看著那些躲在大人身後偷偷打量她的孩子...
良久,她忽然開口問道:“顧道友,你說,我們修行是為了什麼?”
顧承明腳步一頓,轉過頭看向她。
許畫意的目光依舊落在那些難民身上,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我聽天頂宗的修士們所說,大多都說是為了長生,為了逍遙自在...可我總覺得,若是修行只為自己,那與那些山野妖獸又有何異?”
“我以前常聽父輩說過一句話,叫立身天地,心懷萬民。”
她轉過頭,看著顧承明,眼中帶著一抹認真:
“說實話,以前我覺得這話太大太空,可如今真正站在這邊關之上看著這些百姓,我忽然有些明白了。”
“這些人,或許就是我修行的意義之一。”
【聽聞此言《周禮天人正心法》此刻竟也微微頷首。】
【雖然是個女修,且在男女大防上頗有些不知廉恥的臆想...但凡人皆有私慾,哪怕聖人亦難免俗。】
【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只要眼中有蒼生,行事有法度,臨大事而不惜身,便能稱得上是大節無虧。】
顧承明沉默片刻,隨後點了點頭:
“許道友此言,顧某深以為然。”
他沒有多說什麼,但心中對這位天頂宗天驕的觀感又好上了幾分。
嘴上說說誰都會,但能在這種頗為危險的情況下來到落雪關,至少證明她不是那種只會誇誇其談的偽君子。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又走訪了幾處地方。
軍營、醫館、工坊、城牆...
許畫意看得很仔細,時不時會問顧承明一些關於邊關生活的細節,顧承明看著她那副虛心求教的模樣,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感慨。
若是那些京城來的官員都有這般心思,大乾的邊疆恐怕也不至於糜爛至此。
第七日。
天視地聽大陣的第二階段正式完工,比預期提前了整整兩日。
這一日許畫意難得休息,顧承明則繼續他的日常巡查工作。
落雪關的巡查路線是固定的,從東城門開始途經軍營、武庫、糧倉,最後在西城門結束。
走到糧倉附近時,顧承明忽然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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