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逆天檬
顧承明放下茶盞,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弟子觀您這一路愁眉不展,可是有什麼心事?如今離了宗門,不必再受那晨鐘暮鼓的約束,又可去大乾遊歷,這難道不是一樁好事麼?”
聽到這話,虞問秋放下茶盞,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看了顧承明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
“小顧啊...”
虞問秋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懶散的模樣,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抹語重心長的神色:
“你還是太年輕了。”
“你以為這大乾是什麼好去處?”
她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語氣沉痛:
“大錯特錯!”
“那地方...”虞問秋深吸一口氣,彷彿回憶起了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那地方,根本就不是人待的!”
顧承明一愣:“此話怎講?莫非大乾妖魔橫行,極其兇險?”
“若只是妖魔,那倒好了!一劍斬了便是,多幹脆,多利落!”
虞問秋一拍桌子,憤憤道:“那地方最可怕的,不是妖魔,是人!是規矩!是那一張張笑裡藏刀的臉,和那一套套把人繞暈的潛規則!”
她指了指腳下的雲舟,又指了指遠處那隱約可見的輪廓:“你可知,當年我也曾像你這般,意氣風發,仗劍下山,以為能在那大乾闖出一番名頭,做個逍遙劍仙。”
“結果呢?”虞問秋冷笑一聲:“剛到京城第一天,我就差點因為進城門時先邁了左腳,被那守城的校尉給攔下來盤問了半個時辰!”
“...”
顧承明眼角一跳:“先邁左腳?”
“是啊!那大乾講究個‘左尊右卑’,但那只是針對文官!武將又講究個‘右為上’!那守城門的校尉看我揹著劍,便將我歸為武人,見我左腳先入,便覺得我不懂規矩,是對皇城的蔑視!”
“這也便罷了,後來我進了衙門,那更是步步驚心,如履薄冰!”
說到這裡,虞問秋的痛苦面具徹底戴上了。
她開始繪聲繪色地向顧承明描述那個“恐怖”的大乾官場。
“你跟上官說話,腰得彎到什麼程度,那是都有講究的!彎多了是諂媚,彎少了是傲慢!”
“你喝茶,端茶杯的手勢不對,那就是沒教養!茶蓋若是沒蓋嚴實,那就是在暗示送客!”
“若是遇到同僚請客吃飯,那更是折磨!座次怎麼排?誰先動筷子?敬酒該說什麼詞?甚至連夾菜的順序都不能亂!一旦做錯了,第二天整個京城的圈子裡就會傳遍你是個‘不懂規矩的野修’!”
“最可怕的是那些文官!”
“他們罵人都不帶髒字的!明明是笑著誇你,等你回過味兒來,才發現他把你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順便還給你挖了個坑,等著你往下跳!”
“我在那兒待了三年...”
“那三年,我感覺比我在宗門閉關三十年還要累!每天出門前,我都得深思熟慮,今日是該穿紫衣還是青衣?進門是該邁左腳還是右腳?遇到人是該笑三分還是笑五分?”
“你說,這能叫好地方嗎?”
顧承明聽得嘴巴微張,他雖然透過《大乾雜事錄》和《周禮》心法,對大乾的規矩有所瞭解,但也沒想到竟然誇張到了這種地步...
不會是虞長老誇張化了吧?
聯想到虞長老那讓人捂臉的社交能力,說不定還真是她腦中的臆想。
然而,就在顧承明暗自咋舌之時。
【《周禮天人正心法》聽得熱血沸騰!】
【進退有度,舉止有方,尊卑有序,一絲不苟,妙極!】
沒有理會腦海中這神人功法的態度。
“咳咳...”
顧承明輕咳兩聲,強行壓下心頭的怪異感,看著一臉憤懣的虞問秋,安撫道:
“長老息怒,這...大乾畢竟是以儒治國,規矩多了些也是難免。不過,以長老的修為和智慧,當年想必也是在那官場中游刃有餘,甚至留下了不少佳話吧?”
他這話本是客套,也是順著毛捋。
誰知,這話一出,原本還在抱怨的虞問秋,神色突然一僵。
她眼神有些飄忽,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了一下,隨後才含糊不清地說道:
“那...那是自然。”
“哼,雖然規矩煩人了點,但我豈是那種會被區區規矩束縛之人?”
虞問秋放下茶杯,似乎是為了找回一點身為長輩的面子,她挺直了腰桿,下巴微微揚起,開始回憶起當年的崢嶸歲月。
“想當年,我在大乾鎮夜司任職時,那也是...咳,也是風雲人物。”
“哦?”顧承明適時地捧哏:“願聞其詳。”
虞問秋眼神遊移了一下,隨即像是開啟了話匣子,開始滔滔不絕。
“記得有一年,京城出了樁奇案,說是某位王爺府上鬧鬼,夜夜有哭聲,嚇得那王爺不敢回府。鎮夜司去了幾波人,都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甚至還有兩個倒黴蛋被嚇瘋了。”
“後來,這案子就落到了我頭上。”
虞問秋輕描淡寫地揮了揮手:
“我當時二話不說,直接提劍上門。那王府管家還想拿規矩壓我,說見王爺要更衣沐浴、三跪九叩,我哪裡理會他?直接一腳踹開大門,劍指那王爺的鼻子,問他究竟做了什麼虧心事!”
“那王爺當時就嚇傻了,把自己私吞賑災銀兩、害死災民的破事兒全給招了。原來那所謂的鬼哭,不過是災民冤魂不散罷了。”
“我當場就將那冤魂超度,又把那王爺的罪證甩在刑部尚書的桌子上,逼得他們不得不按律治罪。”
顧承明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也太猛了吧?
這還是眼前這個能躺著絕不坐著、為了偷懶不惜裝病、寫個同人都要偷偷摸摸的虞長老嗎?
顧承明由衷地讚歎道:“沒想到長老當年竟有如此魄力!那大乾官場如此講究規矩,長老這般行事,豈不是得罪了不少人?”
“得罪?”
虞問秋輕哼一聲,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但嘴上卻是更硬了:
“得罪又如何?咱們是劍修!劍修講究的就是一個直抒胸臆!只要劍在手,道理就在手!那些文官雖然嘴皮子利索,但真要動起手來,哪個敢在我的劍下多說半個字?”
她越說越起勁,彷彿真的回到了當年那個高光時刻。
“還有一次,大乾皇帝設宴款待各大宗門弟子。宴席上,有個不懂事的皇子,非要讓我給他舞劍助興。”
“我是什麼人?豈能受這等侮辱?”
“當場就...”
“當場就把桌子掀了?”顧承明試探著問道。
“粗魯!那是武夫行徑!”
虞問秋瞪了他一眼,隨即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我當場就端起酒杯,用劍氣將那酒液化作漫天花雨,每一滴酒都精準地落在了那皇子的衣襟上,卻沒傷他分毫,只是讓他當眾出了個大丑,溼了一身。”
“那大乾皇帝不僅沒怪罪,反而大笑三聲,誇我劍法通神,賞了我百金。”
原來虞長老年輕時這麼瀟灑?
顧承明頓時心生敬意,拱手道:
“既然長老當年在大乾有如此威名,那此番我們前去,豈不是有很多故人可以敘舊?有長老的人脈在,咱們辦事想必也能方便許多。”
“呃...”
正說得興起的虞問秋,表情頓住。
敘舊?
她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了當年真實的畫面。
——王府大門前。
那個一身白衣的師姐,一腳踹開了大門,劍指王爺,霸氣側漏。
而她當時正躲在那個師姐的身後,緊緊拽著師姐的衣角,嚇得連頭都不敢抬,心裡默唸著“別看我”,順便在心裡瘋狂吐槽這王府的門檻怎麼這麼高,差點絆倒她。
——皇宮宴席上。
那個皇子出言不遜,要看舞劍。
還是那位師姐,冷冷地掃了皇子一眼,端起酒杯,劍氣如雨,技驚四座。
而她當時正埋頭苦吃,甚至因為吃得太急,引得周圍人側目。
事實上,她在京城的那三年,除了跟在那位師姐屁股後面混吃混喝,就是躲在驛館裡看話本,連門都不敢出。那些所謂的規矩、潛規則,也都是那位師姐在處理完麻煩後,回來恨鐵不成鋼地給她講的睡前故事。
她之所以覺得大乾恐怖,完全是因為那位師姐每次回來都跟她說:“今天又差點被坑了”、“今天又得罪了某某尚書”,嚇得她瑟瑟發抖。
“咳咳...”
虞問秋猛地咳嗽了兩聲,眼神四處亂飄。
“那什麼...都過去這麼多年了,那些故人嘛...大概、也許、可能都告老還鄉了吧?”
“而且,咱們修仙之人,講究個緣分,刻意去尋,反而不美。不美。”
她端起茶杯,藉著喝茶的動作,掩飾住那一臉的心虛。
顧承明並未察覺到異樣,反而覺得虞長老這番話頗有幾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高人風範。”
此時,飛舟已穿過了連綿的雲海,下方的景色開始發生了變化。
原本蒼翠的群山逐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平整寬闊的官道,阡陌縱橫的農田,以及那星羅棋佈的村落與城池。
一股與宗門靈氣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面而來。
那是一種混雜著紅塵煙火、萬民願力,以及某種威嚴秩序的龐大氣息。
隱約間,在極遠處的天邊,似乎有一條金色的巨龍虛影,盤踞在蒼穹之上,俯瞰著這片大地。
那是——大乾國撸食垰狻�
“到了。”
虞問秋放下茶盞,看著下方那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神色有些複雜。
顧承明站起身,走到船頭,迎著那撲面而來的紅塵氣。
“大乾...”
雲舟緩緩降下,沒入那滾滾紅塵之中。
那種屬於皇朝帝都的厚重壓迫感,隨著高度的降低愈發明顯。
不同於宗門那種清靈出塵的仙家氣象,大乾的京城,透著一股子令人敬畏的森嚴。
虞問秋趴在船舷上,看著下方那越來越近的巍峨城牆,眉頭微微蹙起,她轉過頭,看著身旁正好奇打量著下方的顧承明,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顧啊,你雖然天資聰穎,但這人心鬼蜮、官場彎繞,可比劍法難多了。這大乾的人,臉上笑嘻嘻,心裡指不定在想怎麼算計你。你性子直,若是遇到那些說話只說三分、剩下七分讓你猜的老狐狸,怕是要吃虧。”
顧承明收回目光,面露一絲恰到好處的侷促,拱手道:
“長老所言極是。弟子雖讀過些許雜書,但畢竟也是紙上談兵。對於這人情世故、迎來送往的門道,確實是一竅不通。此番下山,除了歷練劍道,這處事之道,恐怕還得全仰賴虞長老提點與周旋了。”
聽到這話,虞問秋心中那點被髮配的鬱悶瞬間消散了大半。
一種身為長輩的責任感,在這一刻油然而生。
她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稍顯凌亂的衣襟,極其豪邁地拍了拍胸脯:
“怕什麼!有我在,這天塌不下來!”
“你只管專心修行,若是遇到那些需要費口舌、動心眼的俗事,儘管交給我!本當年在這京城混跡之時,那也是...咳,那也是頗有幾分薄面的。這些個人情往來,我熟得很!”
話音剛落,飛舟猛地一沉。
“這便是大乾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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