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7章

作者:介安藝

  陳拙嘴角微微上揚,提筆寫道:

  “我的理想是當一名工程師,像爸爸一樣。手裏拿着卡尺,能修好世界上最大的機器。我也想畫出那些漂亮的齒輪,讓它們轉起來,帶着我們跑得更快......”

  這篇作文只有兩百字。

  但他寫得很認真。

  三十分鐘後。

  陳拙放下了筆,揉了揉痠痛的手腕,這是他目前唯一的短板,手部肌肉耐力不足。

  “寫完了。”

  他把卷子推給老校長。

  辦公室裏死一般的寂靜。

  不需要批改。

  在座的都是老教師,掃一眼就知道,這卷子即使不是滿分,也至少是九十五分以上。

  字跡工整,卷面清潔,邏輯清晰。

  尤其是那篇作文。

  陳建國湊過去看了一眼,看着那句“像爸爸一樣”,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眼圈瞬間紅了。

  他別過頭去,用沾着油污的手背(乾淨的地方,打補丁。)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老校長拿着卷子,手有些微微顫抖。

  他看着陳拙,像是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又像是在看一個來自未來的怪物。

  “建國啊。”老校長的聲音有些沙啞。

  “哎,校長。”

  “你家祖墳......是不是冒青煙了?”

  陳建國傻笑着,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一個勁兒地搓手。

  “跳級吧。”

  老校長一錘定音,語氣不容置疑。

  “留在一年級,確實是犯罪,這孩子已經不僅是三年級的水平了,他的思維邏輯,比很多五年級的孩子都要強。”

  “啊?直接跳到三年級?”王老師驚呼,“那是不是太快了?孩子還小,心理能適應嗎?”

  “他心理?”張主任指了指正安靜坐在沙發上摳手指的陳拙,“你看他像是有心理壓力的樣子嗎?剛纔我嚇唬他,他看我像看傻子一樣。”

  老校長擺擺手:“不,不去三年級。”

  他看着陳拙,眼神裏閃爍着一種近乎瘋狂的期待。

  “讓他去四年級旁聽,如果跟得上,下學期直接註冊四年級學籍。如果不適應,再退回三年級。”

  “四年級?!”陳建國嚇了一跳,“那是十歲孩子讀的啊!他才七歲!”

  “七歲怎麼了?”

  老校長站起來,走到陳拙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陳拙,爺爺問你,去四年級,敢不敢?”

  陳拙抬起頭。

  他看着老校長,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擔憂卻又滿眼驕傲的父親。

  他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

  雖然四年級的課程對他來說依然是小兒科,但至少,那裏會有更復雜的應用題,有自然課,有更少的拼音抄寫。

  更重要的是,這意味着他節省了整整三年的生命。

  這三年,他可以用來去圖書館看更多的書,可以用來練琴,可以用來把那張沒畫完的減速箱圖紙畫完。

  “敢。”

  陳拙點點頭,聲音清脆。

  “好!”

  老校長大笑一聲。

  “那就這麼定了!老張,你去辦手續。建國,你帶孩子回去吧,今天不用上課了,帶他去喫頓好的!”

  ......

  走出校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快落山了。

  夕陽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建國推着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陳拙坐在後座上。

  父親一直沒說話,直到騎出好遠,路過一個炸油條的攤子。

  “老闆,來兩根油條!再加倆茶葉蛋!”陳建國突然大喊一聲,豪氣干雲。

  爺倆坐在路邊的小馬紮上。

  陳建國剝開一個茶葉蛋,塞到陳拙手裏,看着兒子狼吞虎嚥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

  “兒子。”

  “嗯?”陳拙嘴裏塞滿了雞蛋,腮幫子鼓鼓的。

  “以後......你想畫輪子就畫吧。”

  陳建國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幫兒子擦了擦嘴角的蛋黃。

  “但有一條,別累着腦子,你媽說,腦子用多了長不高。”

  陳拙愣了一下。

  他看着父親那張被生活和油煙燻得有些黝黑的臉,看着他眼睛裏那種毫無保留的,笨拙的愛。

  上一世,他忙着工作,忙着應酬,很少這樣仔細地看父親。

  這一世,他有了機會。

  “爸,我不累。”陳拙嚥下雞蛋,認真地說,“畫圖的時候,我很開心。”

  “開心就行。”

  陳建國嘿嘿一笑,咬了一大口油條。

  “管他什麼天才不天才的,老子的兒子,開心最重要!走,回家!讓你媽給你燉肉喫!今兒個真高興,咱老陳家出了個狀元郎!”

  自行車重新上路。

  陳拙坐在後座,雙手抓着父親工裝的下襬。

  那衣服上有機油味,有汗味,還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

  這是這個時代的味道。

  也是安全的味道。

  風吹過陳拙的短髮,他抬起頭,看着遠處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七歲,連跳三級,直升四年級。

  自行車鈴聲清脆地響徹在1999年的街道上。

  那一年,澳門即將回歸,千年蟲的恐慌還在蔓延,互聯網的大潮剛剛湧動。

  而在這個南方小城的黃昏裏,一個七歲的男孩,正坐在父親的自行車後座上。

第4章 看不見的河流與舌尖的麻痹

  1999年,11月。

  南方的冬天來得很突然。

  前天還是穿着單衣到處跑的豔陽天,一夜北風吹過,整個城市就裹進了一層溼冷的灰霧裏。

  育紅小學四年級3班的教室,位於教學樓的三樓。

  對於七歲的陳拙來說,每天早上揹着那個幾乎有他半個身子大的書包爬上三樓,就是一天的第一件困難事。

  教室裏沒有暖氣。

  四十多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擠在一起,呼出的熱氣在玻璃窗上凝結成一層厚厚的水霧。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混合了溼雨傘味,蔥油餅味和墨水味的獨特氣息。

  陳拙坐在第一排正中間。

  這是班主任特意安排的特座,就在講臺正下方,老師的眼皮子底下。

  這個位置通常是留給班裏最調皮的搗蛋鬼,方便老師隨時扔粉筆頭。

  但現在,它屬於四年級年齡最小的學生。

  七歲的陳拙。

  “上課!”

  “起立!”

  “老師好——”

  隨着班長一聲令下,全班同學嘩啦啦地站起來。

  陳拙也站了起來。

  但他站起來的高度,甚至還沒有後排坐着的同學高。

  這種身高的落差,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誤入巨人國的小矮人。

  這已經是陳拙跳級後的第二個月了。

  最初的新鮮感過去後,他面臨的是一種比一年級時更深刻的孤立。

  不是霸凌,沒有人欺負他。

  十歲的孩子雖然調皮,但還沒壞到去欺負一個七歲的小弟弟,尤其是像他這樣老師們特別關照的。

  相反,他們對他很好奇,甚至帶着一種看珍稀動物的眼神。

  但這種“好”,是一種物種隔離般的疏離。

  下課鈴一響,男生們會聚在一起聊《數碼寶貝》,聊四驅車的馬達是“金超霸”還是“奧迪雙鑽”,聊隔壁班哪個女生長得好看,聊世界末日與恐怖大王。

  女生們則湊在一起折幸咝牵淖拍切⿲懺趲阄兜男偶埳系男〉z密。

  而陳拙坐在座位上,看着一本封皮有些破損的初中第一冊的《生物》。

  他融不進去。

  他無法強迫自己去爲了一個並不存在的“被選召的孩子”而激動,也無法理解爲什麼要在紙星星裏寫上某人的名字就能實現願望。

  他的靈魂太老了,老得像一塊風乾的石頭。

  而他的身體太小了,小得像一顆剛發芽的豆子。

  “喂,神童。”

  後座的一隻手戳了戳陳拙的後背。

  那是張強,班裏的體育委員,個子已經竄到了一米五,正在變聲期,嗓音像只公鴨。

  陳拙回過頭,推了推鼻樑上那副爲了裝樣子而配的平光鏡。

  “什麼事?”

  “這道題借我抄抄。”

  張強把一本皺皺巴巴的數學練習冊遞過來,臉上帶着那種有點不好意思但又理直氣壯的笑。

  “昨晚看電視看晚了,忘了寫。”

  這是一道關於路程,速度,時間的應用題。

  對於四年級的孩子來說,這是剛學的難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