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10章

作者:介安藝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溫和,真誡,就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一樣。

  他就像是剛剛在自習室裡解完了一道有些麻煩的高數題,現在拿給旁邊的同學對答案。

  “師兄。”

  陳拙看著張淵,聲音平平淡淡的。

  “既然那個連續性方程微機實在跑不動,強行略過又會產生那麼大的誤差。”

  陳拙伸手指了指那張紙。

  “我這幾天試著用代數矩陣把它切斷了。”

  會議室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陳拙的語速不快,吐字非常清晰。

  “我做了一個離散矩陣黑盒,把那0.01秒的微觀過程打包進去了,我反覆驗算過幾次,只要約束好首尾的能量狀態,誤差不會超過千分之二。”陳拙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帶著一絲剛做完題的釋然。

  “剛剛做完最後的收斂驗證,你看看這個邏輯,能不能套進你們的底層程式裡跑一下?”

第147章 上機跑

  會議室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沉,積雨雲壓得很低,連樹上的知了都停止了鳴叫,悶熱的空氣在屋子裡彷彿凝固住了。張淵原本通紅的眼睛有些發愣。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那張推到自己面前的草稿紙上。

  他的腦子裡此刻全都是那些讓人絕望的偏微分方程,全都是網格,邊界,時間步長。

  所以,當他的目光接觸到紙面上那些排列得極其整齊的符號時,他的第一反應是茫然。

  那上面沒有流體力學裡常見的旋度符號,也沒有散度公式。

  入眼全是方方正正的括號,裡面填滿了數字和代數項。

  張淵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把那張紙拿了起來。

  他看懂了第一行,那是一個用來降維的轉換公式。

  接著往下看,他的眉頭越鎖越緊,原本因為疲憊而有些渙散的眼神,逐漸被一種荒謬和不解所取代。“小拙。”

  張淵的聲音十分沙啞,開口的時候,嗓子裡像是有砂紙在磨。

  “這是什麼?”

  他拿著那張紙,在半空中晃了晃,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矩陣?”

  張淵看著坐在長桌盡頭的陳拙,語氣裡帶著一種本能的排斥。

  “你拿代數矩陣來算流體?”

  陳拙坐在椅子上,雙手自然地放在桌面上。

  “嗯。”

  陳拙點了點頭。

  “離散代數矩陣。”

  “時間變數呢?”

  張淵的聲調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他伸手指著紙頁中間的一大段留白。

  “你把時間導數給抹掉了?那個0.01秒的物理過程去哪了?”

  張淵轉過身,指著背後黑板上那些被塗改得亂七八糟的公式。

  “流體是連續介質,車頭撞進隧道,空氣被劇烈擠壓,這是一個連續的物理過程,我們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質量守恆,動量守恆,全都是建立在時間連續性的基礎上的。”

  張淵回過頭,盯著陳拙,語氣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你現在弄一個矩陣出來,直接把狀態A對映到狀態B,中間的過程全當沒發生?這在物理上根本不成立,你不能因為方程難算,就直接拿塊布把它蓋上,假裝它不存在。”

  這是一個屬於流體力學博士的堅持。

  張淵不是在針對陳拙,他只是在捍衛他學了十幾年、刻在骨子裡的物理學常識。

  面對張淵的激動,陳拙並沒有反駁。

  他只是安靜地聽著,看著張淵通紅的眼睛,然後微微往後靠了靠。

  “師兄。”

  陳拙的聲音依然平緩。

  “物理上的連續性當然是存在的,空氣也不會憑空消失。”

  他停頓了一下。

  “但是微機不認這個理,它只認記憶體。”

  陳拙看著張淵的眼睛。

  “為了模擬你說的那個連續過程,你把時間切分到了百萬分之一秒,在那0.01秒的時間跨度裡,變數呈指數級爆炸,計算機不去理解你的物理常識,它只會在記憶體條被塞滿的時候,直接給你切斷電源。”

  張淵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發現自己什麼也說不出來。

  那幾根邊緣發黑的記憶體條,就是實驗室裡最鐵的證據。

  “既然它算不過去。”

  陳拙指了指那張紙。

  “我們為什麼還要逼著它去算?”

  “可是....”

  張淵捏著紙的手指有些用力。

  “跳過微觀過程,宏觀資料就是無源之水,這根本說不通。”

  就在張淵固執地想要繼續爭辯的時候。

  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抽走了張淵手裡的那張草稿紙。

  “給我看看。”

  方士的聲音在長桌頂端響起。

  張淵愣了一下,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裡,退到了一邊。

  方士把那張紙平放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他伸手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個有些老舊的眼鏡盒,開啟,拿出一副老花鏡戴上。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了死寂。

  林芳也不擦眼淚了,那個戴眼鏡的男生也停止了咬筆桿,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方士。方士看得很慢。

  他的食指點在紙面上,順著陳拙寫下的那一行行字跡,一點一點地往下挪。

  頭頂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方士夾在指間的香菸已經燒到了過濾嘴,菸灰掉落在桌面上,他也沒有察覺。

  他的眉頭一開始是緊緊皺在一起的,和張淵的反應一樣。

  但隨著手指往下移動,他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目光在幾行關鍵的轉換公式上停留了很久。老狐狸的學術直覺是極其敏銳的。

  他看懂了陳拙的意圖。

  這根本不是流體力學,這是一種純粹的,不擇手段的數學工具。

  方士的手指停在了紙頁靠下的位置。

  他抬起頭,摘下老花鏡,放在桌面上。

  方士看著長桌盡頭的陳拙,眼神裡沒有憤怒,也沒有嘲笑,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審視。

  “小拙。”

  方士開口了,聲音很沉穩。

  “用離散矩陣降維,繞開微積分裡的窮舉死結,把那0.01秒的連續流體邉赢敵梢粋黑盒,只算進去的初始條件和出來的最終結果。”方士停頓了一下。

  “思路很巧,非常巧。”

  張淵在旁邊聽得愣住了。他沒想到一向嚴謹的導師,居然會用巧這個字來評價這種在物理上堪稱離經叛道的做法。但方士的話並沒有說完。

  他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極其內行且致命的問題。

  “但是。”

  方士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空氣在隧道里被劇烈擠壓,會產生極大的內部摩擦和熱耗散,你把這個過程打包成黑盒,你跳過了時間導數。”方士盯著陳拙。

  “你拿什麼來保證,黑盒入口的能量和出口的能量,在宏觀上是守恆的?”

  這是一個一針見血的問題。

  “在數學上,如果你的邊界條件存在哪怕一絲無法收斂的缺口,經過矩陣成百上千次的迭代,這個誤差就會呈爆炸式發散。”方士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一百次計算之後,誤差可能會超過百分之五,那種資料拿來造高鐵,是要出軌的,這組矩陣,如果沒有一個能把誤差鎖死的機制,那就是一張廢紙。”張淵在旁邊連連點頭。

  導師問出了他心裡最深的顧慮,這就是為什麼他不願意用純代數去糊弄過程,因為一旦失去過程的約束,結果往往會錯得離譜。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陳拙身上。

  大家都在等他回答。

  陳拙坐在那裡,看著方士,又看了看旁邊滿臉不贊同的張淵。

  陳拙站了起來。

  他把椅子往後推了推,離開那個偏僻的角落。

  在全課題組人的注視下,陳拙邁開腿,沿著長條會議桌,朝著會議室最前面的講走去。

  陳拙走到了黑板前。

  寬大的黑板上,寫滿了張淵這幾天留下的心血。

  那些複雜的偏微分方程,邊界條件,網格切分引數,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張巨大且無解的網。陳拙低下頭。

  講的地板上,掉著張淵剛剛掉的半截白色的粉筆。

  陳拙彎下腰,把那半截粉筆撿了起來。

  粉筆上沾了點灰,他在手指上輕輕撚了撚,把灰塵撣掉。

  然後,陳拙轉過身,面向黑板。

  “師兄。”

  陳拙看著這滿黑板的字跡,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張淵。

  他語氣溫和,帶著點隨意的打趣。

  “你這板書寫得還挺滿。”

  張淵愣在原地,張了張嘴,一時間不知道該接什麼話,這都什麼時候了,這小子還有心思開玩笑?陳拙轉回身,目光落在了黑板最左側的一個偏微分方程上。

  那就是導致所有微機宕機,讓整個課題組陷入絕望的源頭,帶有時間連續項的納維-斯托克斯方程。陳拙抬起手,用粉筆在這個方程的時間導數項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圓圈。

  然後,他從這個圓圈出發,畫了一個長長的箭頭,一直引到了黑板右下角一塊還算乾淨的空白區域。粉筆落在了黑板上。

  清脆的粉筆敲擊聲在死寂的會議室裡響了起來,沒有絲毫的停頓和卡殼。

  陳拙一邊寫,一邊開口了。

  “方院長,您說得對,內部摩擦和熱耗散,如果不管不顧,誤差確實會發散。”

  陳拙寫下了一個矩陣的開頭。

  這是一個標準的雅可比矩陣。

  “如果只是簡單地做狀態對映,那這組矩陣確實是廢紙。”

  陳拙的粉筆在黑板上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