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自從拙哥跳級去了市一中,張強就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失去了一半的光彩。
雖然每天中午還能在柵欄邊見上一面,還能聽聽拙哥那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科學研究......
但畢竟不一樣了。
以前在小學,陳拙是那個坐在他前面,需要自己保護的小豆丁。
現在,陳拙成了兩個比賽隊伍的隊長,是神童,是連初三的大哥們都要叫一聲拙哥的大人物。
而他張強呢?
還是個連雞兔同欢家惆雮小時,最後還沒算對的六年級小胖子。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張強在被窩裡握緊了拳頭。
“拙哥說了,人與人的差距,本質上是算力的差距,他那是奔騰4,我這就是個插卡的小霸王,雖然硬體換不了,但是我得想辦法超頻啊!”
張強在被窩裡一頓亂嚎。
不過說起來這個,他這幾天一直很擔心陳拙。
前幾天中午,他照常去一中西側的鐵柵欄那兒送飯。
隔著那道生鏽的鐵欄杆,他都看見陳拙的臉都有點發白了,連眼皮子底下都有了點黑眼圈了。
張強當時就心疼壞了。
“拙哥,你這是咋了?”他當時問。
陳拙沒多說什麼,只是偶爾會從嘴裡冒出些什麼自己聽不懂的話。
雖然張強聽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這明顯是過載了啊!
張強雖然不懂物理,但他懂四驅車。
那一刻,他覺得陳拙就像是他那輛裝了“原子裂變”馬達的四驅車,轉速太快,電壓太高,線圈都快燒紅了,正在冒著看不見的青煙。
“不行。”
張強在被窩裡翻了個身,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拙哥是全村……不對,全家屬院的希望,他那腦子是國家級資產,是以後要造火箭、拿諾貝爾獎的。”
“我是大哥(各論各的,提前打個補丁,避免有人挑刺),雖然我腦子笨,算不明白那個雞和兔子到底有幾條腿,但我得負責後勤啊。”
“得補補。”
張強想起了奶奶的至理名言:“吃啥補啥。腿軟吃蹄筋,眼花吃魚眼,腦子慢……那就得吃像腦子的玩意兒。”
豬腦?
張強想了想那個畫面,那白花花、紅絲絲的一坨,還要在火鍋裡煮……
嘔。
他打了個寒顫。
帶那玩意兒去陳拙家,,估計還沒進門就被劉阿姨拿掃帚打出來了。
不行不行
張強晃了晃腦袋。
那就只剩下一個選擇了。
核桃。
堅果之王,智慧的化身,長得跟大腦皮層一模一樣。
“對,就買核桃!”
張強一個鯉魚打挺,雖然因為肚子上的肉有點多,實際上是個鯉魚打滾式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今天星期天。
他要執行一個重要的任務。
他要為他的好兄弟,為這個未來的科學家,去尋找這個城市裡最完美的核桃!
穿衣服,洗臉,刷牙。
張強對著鏡子,把嘴角的牙膏沫子擦乾淨,看著鏡子裡那個胖乎乎、圓臉盤的小子,努力擠出了一個嚴肅的表情。
“張強,你是帶著使命的。”他對自己說。
回到書桌前。
書桌上一片狼藉,堆滿了《聖鬥士星矢》漫畫書、沒吃完的乾脆面渣子,還有那張只寫瞭解字的數學卷子。
張強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推到一邊。
他在筆袋裡翻找著。
作為一個要在南門菜市場那種龍蛇混雜的地方進行“科學選購”的人,手裡沒點專業的傢伙事兒是不行的。
最後,他在筆袋的最底層,摸出了一把尺子。
那是一把20釐米長的透明塑膠直尺。
是那種學校門口文具店兩塊錢一套的繪圖套裝裡帶的。
尺子的邊緣已經被磕得坑坑窪窪,刻度線也磨損了不少,甚至在15釐米的那個位置,還留著一排清晰的牙印。
那是張強思考數學題時咬出來的。
雖然它不精密。
雖然它只是一把小學生用的破尺子。
但在張強眼裡,此刻,它就是權杖,是科學的標尺,是區分精品和劣質品的唯一標準。
“帶上。”
張強把尺子鄭重地塞進褲兜裡。
除了工具,還得有理論。
張強坐在椅子上,閉上眼,開始在腦海裡複習陳拙曾經跟他講過的(雖然大部分是他自己腦補的)那些科學理論。
第一條:大就是好。
這是樸素的真理,CPU越大電晶體越多,汽車越大馬力越足,所以核桃越大,裡面的能量肯定越多。
第二條:結構決定功能。
陳拙說過,大腦之所以聰明,是因為溝回深,表面積大。
那核桃也得一樣。
那種表面光溜溜的核桃,肯定不行,皮那麼光,說明腦子也滑,知識在上面站不住腳,一出溜就滑走了。
必須得找那種長得醜的,坑坑窪窪的,紋路深得能夾死蚊子的。
那才叫溝回豐富,那才叫有深度。
第三條:密度。
張強掂了掂手裡的橡皮。
重的就是實心的,輕的就是空心的。
買核桃不能買空的,得買那種壓手腕的,那一敲開,裡面全是油,全是智慧的精華。
“齊活!”
張強一拍大腿,背上書包,拉開房門。
“媽!我出去一趟!”
“大下雨的你幹啥去?作業寫完了嗎?”
廚房裡傳來老媽那穿透力極強的吼聲,伴隨著切菜板的剁剁聲。
“我去給陳拙送……送複習資料!順便去圖書館查點東西!”
張強撒了個謊,臉不紅心不跳。
在這個家裡,“陳拙”這兩個字就是免死金牌,比我去學習還好使一百倍。
果然,老媽的聲音立刻變得溫柔了不少:
“哦,找小拙啊,那你去吧。哎,等等!”
老媽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把小蔥。
“把冰箱裡那箱牛奶帶上!給小拙補補,還有,中午在人家那兒吃嗎?別給人家添亂!要是回來吃飯提前說!”
“知道了!不回來吃了!”
張強抓起那箱牛奶,想了想,又放下了。
牛奶太重,影響他在菜市場的機動性。
回頭再說。
張強抓起門口的雨傘,揣著那把塑膠尺子,揣著這一週攢下來的零零散散的十五塊五毛錢的鋼鏰和毛票,衝進了雨裡。
第29章 挑核桃
南門菜市場,那是這座城市最充滿了煙火氣,也最混亂的地方。
這裡沒有超市那種冷冰冰的秩序,只有一種勃勃生機的無序。
雨天並沒有讓這裡的人味變淡,相反,因為下雨,大棚頂上的雨聲、地上的積水聲、討價還價的吵鬧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場景。
空氣裡瀰漫著溼漉漉的泥土味、生禽區的雞屎味、水產區的腥味,還有剛出爐的燒餅香味,混合發酵成了一種極其濃郁的、直衝天靈蓋的味道。
張強踩著一雙沾滿泥點的球鞋,小心翼翼地避開地上那些混著爛菜葉的黑水坑,在擁擠的人流中穿梭。
他個子不高,胖乎乎的,揹著個大書包,在這一群提著菜籃子、戰鬥力爆表的大媽大爺中間,顯得像是一隻誤入狼群的哈士奇。
但他不在乎。
他是個帶著任務的特工。
他目不斜視。
直接略過了門口賣玩具的小攤,雖然那個新出的帶離合器的悠悠球真的很誘人,還在閃光。
也略過了炸串攤,雖然那個剛炸出來的裡脊肉真的很香,還在滋滋冒油。
他嚥了口唾沫,用意志力戰勝了食慾。
“那是給凡人吃的。”張強在心裡告誡自己,“今天的錢,是來給拙哥補腦子的。”
他徑直走向了市場的乾貨區。
那裡充斥著滿滿當當的核桃、紅棗、瓜子和木耳。
“來來來!新到的紙皮核桃!五塊一斤!不香不要錢!”
一個光頭攤主正站在攤位後面,嘴裡叼著半截煙,手裡拿著把蒲扇,一邊驅趕著蒼蠅,一邊大聲吆喝。
他的面前堆著一座核桃山。
那些核桃堆得高高的。
張強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攤位前,沒有像那些大媽一樣,抓一把看看,或者嘗一個,或者問能不能便宜點。
那些都太俗。
他把書包往乾淨的地上一放,拉開拉鍊,像個即將進行拆彈手術的專家一樣,緩緩地、充滿了儀式感地,從褲兜裡掏出了那把。
帶牙印的20釐米塑膠直尺。
光頭老闆愣了一下。
他賣了十年乾貨,在這南門菜市場也算是一號人物,什麼人沒見過?
見過帶彈簧秤來複稱的,那是怕缺斤短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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