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204章

作者:介安藝

  接着往下看,阿瑟的眼神頓住了。

  作者沒有像傳統做法那樣去定義各種子圖結構,而是直接在第一頁的末尾,構造了一個鄰接矩陣。

  “他把圖形的連通性......”

  阿瑟輕聲唸叨着,目光迅速掃向第二頁。

  第二頁全是排版規整的矩陣推導,作者利用矩陣的特徵多項式,將原本需要在幾何空間裏進行上百次分類討論的拓撲問題,毫不講理地強行拉入了一個純粹的代數空間。

  在這裏,沒有複雜的圖形分支。

  只有特徵根的分佈規律。

  阿瑟翻頁的速度越來越快。

  第三頁,作者引入了一個很巧妙的特徵值不等式放縮。

  這個放縮技巧在代數領域很常見,但用在這個特定的圖論模型裏,就像是剛好卡進鎖孔的鑰匙,嚴絲合縫。

  第四頁,計算結束。

  第五頁,只有短短的半頁紙,得出了那個讓很多學者頭疼不已的下界數值。

  右下角,畫着一個小小的黑色方塊,代表證明完畢。

  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沒有一個多餘的引理。

  阿瑟看完了最後一個符號,把紙放在桌面上,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然後重新戴上。

  “他直接繞開了組合構造。”

  阿瑟看着對面的托馬斯,語氣裏帶着一種欣喜的讚歎。

  “用矩陣的譜隙去限制圖的下界,這條路以前有人試過,但都在邊界條件的放縮上卡住了,這個人處理放縮的手法太熟練了,就像是經常在這個領域裏散步一樣。”

  “非常漂亮的代數切入點。”

  托馬斯點頭贊同。

  “乾淨,利落,這五頁紙的價值,比你桌上那一摞四十頁的稿子加起來都要高。”

  阿瑟拿起第一頁,目光落在了標題下方的署名上。

  那裏只有很簡單的幾個字:

  C. Zhuo。

  “C. Zhuo。”

  阿瑟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華國科大的學者,這行文風格太老練了,完全不像是一個需要靠字數來湊工作量的年輕研究員,你聽說過這個人嗎?”

  托馬斯看着那個名字,腦子裏似乎閃過了什麼,他微微皺起眉頭,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兩下。

  “華科大,C. Zhuo......”

  托馬斯喃喃自語。

  “阿瑟,你平時看物理方向的預印本嗎?”

  “一般不看,看不太懂,怎麼了?”

  “前幾個月,普林斯頓的德里安發了一篇關於物理奇點的預印本論文,那篇文章引起了不小的討論,因爲德里安在處理一個流形問題時,用了一個非常冷門的代數結構繞開了連續性的死結。”

  托馬斯停頓了一下,看着阿瑟。

  “在德里安那篇文章的致謝部分,他專門提到了一個人,他說,感謝華科大的C. Zhuo在代數模型構建上提供的決定性思路。”

  阿瑟愣住了。

  他雖然不研究物理,但他清楚德里安在學術界的地位,那種級別的大牛,絕對不會在致謝裏隨便掛一個無關緊要的名字。

  “提供代數模型......”

  阿瑟重新低下頭,看着手裏那五頁全是用代數矩陣解構圖論的推導紙,一種合情合理的推斷在他腦海裏自然而然地成型了。

  “原來是他。”

  阿瑟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這就說得通了,這位C. Zhuo肯定是華國科大里某位在代數和物理領域都有很深造詣的資深教授,這種老辣的,直擊要害的解題思路,絕對不是在圖論裏苦熬出來的,他這是站在更高的維度往下看。”

  “估計是最近在帶學生的時候,順手拿圖論裏的這個下界問題做了個小研究。”

  托馬斯笑着靠在椅背上。

  “這種閒筆,對我們來說可是個好東西,能省掉很多看垃圾稿件的時間。”

  “確實。”

  阿瑟拿起桌上的一支紅筆,在那五頁紙的首頁右上角畫了一個圈。

  沒有任何質疑,也沒有要求補充冗長無聊的組合證明,面對這種邏輯自洽,工具高維的漂亮手稿,任何要求大修的意見都顯得有些吹毛求疵。

  “沒什麼好改的,排版稍微潤色一下就行。”

  阿瑟把稿件放進右手邊代表通過的文件框裏。

  “下一期的秋季刊正好還缺一篇有分量的短文,就留給他吧。”

  托馬斯點點頭,端起馬克杯站起身。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繼續看你的分類窮舉吧,希望你今天還能再翻到幾篇老教授的閒筆。”

  托馬斯開着玩笑走出了辦公室。

  阿瑟看着桌上那份來自中國的薄薄手稿,心情大好。

  他端起那杯冷咖啡喝了一口,突然覺得連這發苦的咖啡都順口了不少。

第135章 天平的兩端

  八月的徽州,風也像是被曬得躲回去打盹。

  樹葉紋絲不動,陽光明晃晃地砸在柏油路面上,空氣裏泛着一層微微扭曲的熱浪。

  食堂的大門敞開着,陳拙推開門走進去。

  放了暑假的食堂,空曠得有些陌生。

  平時擠得轉不開身的打飯窗口,現在只開了兩個。

  只有零星幾個沒回家的考研黨或者留校做實驗的學生,分散地坐在角落裏。

  頭頂上,幾排大吊扇慢慢悠悠地轉着,風扇葉片切割空氣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裏帶着點回音。

  陳拙走到窗口,打了一份白菜豆腐,又要了一勺紅燒肉的湯汁澆在米飯上,端着飯盒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牆角上方,用鐵架子焊死在牆上的那臺長虹彩電正開着。

  平時人多的時候,電視裏的聲音根本聽不見,全被底下敲飯盒和說話的動靜蓋住了。

  但今天,食堂裏安靜得掉根筷子都能聽清,電視裏午間新聞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也就清清楚楚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陳拙用勺子拌了拌浸滿肉湯的米飯,剛往嘴裏送了一口,拿勺子的手就停住了。

  “在剛剛結束的第三十四屆國際物理奧林匹克競賽中,我國代表隊不畏強手,斬獲三金兩銀,勇奪團體總分第一名......”

  電視畫面一轉。

  原本的新聞演播室,切換到了在西班牙舉辦的頒獎典禮現場。

  (補丁,這一屆咱們國家沒去,地點原本是在臺北,嫌麻煩,所以我直接換成了西班牙。)

  畫面有些顆粒感,帶着當時轉播特有的微微閃爍,但陳拙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站在屏幕中央的那幾個穿着紅色國家隊隊服的半大少年。

  現場滿是鮮花、掌聲和閃爍的閃光燈。

  陳拙嚥下嘴裏的飯,視線定格在屏幕上。

  鏡頭掃過。

  王話少站在最邊上,胸前掛着一塊金燦燦的獎牌,臉激動得通紅,正呲着牙衝着鏡頭傻樂,手裏還死死攥着一束花。

  鏡頭平移。

  周凱站在稍微靠中間的位置,身姿挺拔,他的胸前同樣掛着金牌,右手舉着一張燙金的證書。

  新聞底下的字幕在這一刻打出了一行小字:

  我國選手周凱榮獲本屆競賽最佳實驗獎。

  他臉上的表情比王話少穩重得多,在這次沒有了陳拙和林一之後,眼神裏那種鋒芒畢露的傲氣,彷彿隔着屏幕都能感覺得到。

  最後,鏡頭給了站在隊伍最中間的那個人一個特寫。

  和歸。

  帶着些許靦腆的笑容,紅色的隊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稍微有些大。

  但此刻,只要看着屏幕,就沒有人能忽略這個男生。

  他的脖子上掛着金牌,左右手各捧着一座沉甸甸的獎盃。

  播音員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食堂裏迴盪,帶着壓抑不住的自豪。

  “我國選手和歸,以無可爭議的優勢,同時斬獲理論成績最佳獎,以及本屆奧賽的總成績第一名......”

  食堂裏,坐在不遠處喫飯的兩個大學生抬起頭看了一眼電視。

  “嚯,這幫中學生真牛。”

  其中一個推了推眼鏡,隨性感嘆了一句。

  “確實,現在的拔尖苗子太猛了,喫飯喫飯,下午還得去實驗室刷試管。”

  另一個附和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對付盤子裏的土豆絲。

  陳拙坐在光線稍微有些暗的角落裏,靠在椅背上,看着電視屏幕裏定格的合影。

  他只是看着屏幕,眼底浮現出點點笑意,然後低下頭,把飯盒裏最後一口沾着肉湯的米飯送進嘴裏。

  “幹得漂亮。”

  他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喫完飯,陳拙端着空飯盒走到回收處,把飯盒扔進大塑料桶裏,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走出食堂,外面的熱浪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按照他這段時間雷打不動的習慣,喫完午飯,他應該順着小樹林直接去老圖書館的三樓閱覽室,找蘇微拿下午要看的書。

  但他今天沒往圖書館走。

  他轉了個彎,踩着樹上漏下來的碎影,慢悠悠地朝着男生宿舍樓的方向走去。

  他太瞭解那幾個傢伙了。

  在頒獎臺上的腎上腺素飆升過後,在這個奪得天下第一的狂喜時刻,這幫半大少年絕對憋不住要找人傾訴。

  找父母?父母聽不懂什麼是電磁場流體邊界。

  找教練?沒有共同話題。

  最後估計八成還是會打到自己這。

  陳拙走進宿舍樓。

  樓管大爺正躺在竹躺椅上打着輕微的呼嚕,旁邊收音機裏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劇。

  陳拙放輕腳步,順着樓梯上了二樓。

  走廊裏光線昏暗,兩邊的宿舍門緊緊鎖着,他走到215宿舍,掏出鑰匙開門。

  屋裏悶了一上午,有點熱。

  陳拙沒開弔扇,只是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他沒有去碰桌上那些關於譜圖理論的專業書,也沒開電腦。

  他拿過那隻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隨手從書架上抽了一本王大勇留下的武俠小說,攤開在腿上。

  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