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在同齡人裡不算高,但也不再是那個坐在第一排還要墊屁股的小豆丁了。
他的臉頰上終於掛住了一點肉,雖然看著還是文靜,但那種文靜底下,藏著一股子這年紀少有的韌勁。
“吃。”
陳建國掰開一雙一次性筷子,在桌上齊了齊,遞給兒子。
陳拙接過筷子,埋頭就吃。
吃完飯,陳建國騎車送他去學校,然後再趕去廠裡上班。
坐在腳踏車後座上,陳拙看著路邊飛退的法國梧桐。
日子就是這麼一天天過的。
沒什麼波瀾壯闊,也沒什麼生死時速。
就是吃飯,睡覺,上學,看書。
那本俄文版的《微積分學教程》已經被他翻爛了。
是真的爛了。
書脊斷成了兩截,前幾頁的目錄掉光了,封面上全是手汗留下的印漬。
他只是像個貪婪的竊伲碎_語言的外殼,把裡面那些最有價值的公式、定理、推導邏輯,不求甚解的全一股腦地塞進了自己的腦子裡。
那種感覺並不好受。
就像是吃了一頓沒有水的壓縮餅乾,幹噎,發脹。
腦子裡裝滿了並沒有實際應用場景的知識,看著路邊的電線杆想算受力分析,看著灑水車想算流體力學,但手裡既沒有實驗資料,也沒有計算工具,只能乾瞪眼。
憋得慌。
上午第二節,數學課。
育紅小學五年級3班的教室裡,空氣悶熱得讓人想睡覺。
數學老師是個快退休的老太太,人很慈祥,就是講課太慢。
她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又畫了一個方。
“同學們,今天我們要複習一下組合圖形的面積……”
她慢條斯理地說著,手裡的粉筆在黑板上點來點去。
“求陰影部分的面積,我們可以用大正方形的面積,減去中間這個圓的面積……”
陳拙坐在他的位置上,手裡轉著一支圓珠筆。
他看著黑板。
那道題很簡單。
哪怕不用筆,心算也就兩秒鐘的事。
但老師已經講了十五分鐘了。
她在反覆強調π要取3.14,在反覆糾正有同學把半徑當成了直徑。
臺下的學生們有的在認真記筆記,有的在偷偷傳紙條,還有的在發呆。
張強坐在陳拙旁邊,正在把一塊橡皮切成無數個小塊,玩得不亦樂乎。
陳拙嘆了口氣。
他把圓珠筆輕輕放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音。
真的很無聊。
這就像是一個已經學會了跑的人,被強行按在地上,跟著一群剛學會爬的嬰兒一起爬,還得假裝爬得很開心,還要聽教練喊口號:
“一二一,爬整齊點!”
這是一種折磨。
他開啟書包,摸了摸裡面的那本《物理講義》。
這是他唯一的解藥。
但這會兒要是拿出來看,肯定會被老師沒收,然後又是請家長,又是寫檢查,麻煩。
陳拙把手縮了回來。
他開始在腦子裡玩遊戲。
他盯著黑板上那個圓。
如果不把它當成一個死板的幾何圖形,而是把它當成一個旋轉的飛輪呢?
陳拙的眼神開始變得空洞,焦距散開。
他在腦海裡構建了一個虛擬的物理實驗室,讓那個圓轉了起來,越來越快,直到飛出黑板,撞在天花板上。
“陳拙?”
一聲呼喚把他拉回了現實。
老師正站在講臺上,扶著老花鏡看著他。
“你來回答一下,這個陰影部分的面積是多少?”
全班同學都回過頭來看著他。
陳拙站起來。
他根本沒聽剛才老師問的具體數值,但他掃了一眼黑板上的資料。
“21.5。”
陳拙報出了答案。
老師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教案,點點頭。
“對,是21.5。坐下吧,上課要專心,別走神。”
陳拙坐下了。
他沒有覺得得意,只覺得更累了。
這種日子,到底還要過多久?
還有一年半才小學畢業。
五百多天。
每天七節課,每節課四十分鐘。
那就是一萬四千分鐘的垃圾時間。
陳拙在心裡算了一筆賬。
太虧了。
這筆時間成本投入進去,產出幾乎為零。
太浪費一點了
中午放學。
陳拙沒有去食堂,也沒跟張強去小賣部買乾脆面。
他徑直去了行政樓。
三樓,校長室。
門虛掩著。
陳拙敲了敲門。
“篤篤篤”。
“進來。”
老校長的聲音裡透著股午飯後的慵懶。
陳拙推門進去。
老校長正端著茶杯,在那兒吹茶葉沫子,看見進來的是陳拙,他樂了。
“喲,稀客啊。怎麼,又要請假去圖書館?”
這幾年,陳拙沒少找藉口請假,老校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這小子考試不掉鏈子,愛幹嘛幹嘛。
“不是請假。”
陳拙走到辦公桌前。
他個子剛好高出桌面一截,不需要墊腳了。
“校長,我要跳級。”
老校長剛喝進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嚥下去,燙得齜牙咧嘴,放下杯子看著陳拙。
“又跳?你現在五年級,再跳就六年級了。怎麼,你想明年就畢業?”
“不。”
陳拙搖搖頭。
“我想今年就走。”
“今年?”老校長皺起眉頭,那是真的有點聽不懂了,“今年這才五月份,馬上就期末考試了。你想去哪?”
“初中。”
陳拙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我想參加今年的小升初統考,跟六年級一起考。”
老校長愣住了。他摘下眼鏡,拿絨布擦了擦,重新戴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眼前這個才九歲的孩子。
校服還是那套邉臃吹糜悬c發白,頭髮剪得很短,精神利索。
那雙眼睛透過鏡片看著你,沒躲沒閃,透著股成年人才有的決斷。
“陳拙,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老校長的語氣嚴肅起來。
“小升初不是兒戲。那是全區統考,尤其是你想去的那些好初中,題目難得很。
你才讀了幾年書?五年級的課剛上完,六年級的知識你學了嗎?”
“學了。”陳拙撒了個謊。
其實沒專門學,但小學那點東西,隨便翻翻也就那樣。
“而且,”陳拙補充道,“在這裡,我在這兒待著難受。老師講得太慢,我聽得腦袋疼。”
老校長啞然失笑。
這理由,聽著狂,但在陳拙嘴裡說出來,怎麼就那麼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呢?
“你想去哪所初中?”
“市一中。”
陳拙的目標很明確。
本市最好的重點中學。
最重要的是,陳拙打聽過了,市一中的軟硬體設施是這個小城裡最好的了。
“市一中……”老校長點了點頭。
“那地方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他們今年的招生名額縮減了,還要搞什麼理科實驗班,題目據說出得非常變態。”
“我就考那個。”陳拙說。
“你確定?”
“確定。”
老校長沉默了一會。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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