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7章

作者:介安藝

  他停了下來,閉上眼,眉心緊緊皺成一個川字。

  硬件過熱了。

  這具七歲的身體,神經系統還沒發育完全,供血供氧都跟不上這種高強度的思維咚恪�

  胃裏也傳來一陣抽搐,那是低血糖的信號。

  “才半頁……”

  陳拙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放下筆,從書包側兜裏摸出半塊巧克力。

  那是昨天張強硬塞給他的保護費,說是進口貨,其實就是那種代可可脂的便宜貨,放在兜裏捂得有點化了,軟塌塌的。

  陳拙剝開錫紙,把那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塞進嘴裏。

  劣質的甜味在口腔裏化開,有點膩人,還有點粘牙。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塊壓縮餅乾。

  糖分順着食道進入血液,再被心臟泵入大腦。

  過了好幾分鐘,那兩根在太陽穴上跳舞的鋼針才慢慢拔了出來。

  陳拙睜開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經有點暗了。

  他沒有再繼續看俄文書。

  腦子已經有點木了,再看下去效率太低。

  他把那本紅色的《費曼物理講義》拿過來,翻了翻。

  英文。

  這一回稍微好點,至少字母認識。

  但他沒力氣再查字典了。

  他只是盯着書上的插圖和公式看了一會兒,大概掃了一眼目錄結構。

  直到閉館的音樂響起。

  又是那首薩克斯名曲,《回家》。

  悽婉,悠揚。

  閱覽室裏的燈閃了兩下,管理員大爺拿着一串鑰匙在門口晃盪,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

  陳拙合上書。

  他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節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眼睛酸澀得厲害。

  但他看了一眼手邊那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又摸了摸那兩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書。

  還行。

  下午五點半。

  陳拙抱着那四塊磚頭走到借書臺。

  書太重了,四本書加起來快十斤,壓在他那個印着黑貓警長的書包裏,勒得他肩膀生疼。

  管理員是個正在織毛衣的中年阿姨。

  她看了一眼陳拙,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書。

  《微積分學教程》、《費曼物理講義》,還有兩本大字典。

  “小朋友”

  阿姨推了推老花鏡,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借錯了吧?漫畫書在一樓。這書……這書都快比你歲數大兩倍了。”

  她指着那本俄文書,封面上全是灰。

  陳拙踮起腳,把那張嶄新的借書證遞過去。

  借書證上的照片裏,他抿着嘴,眼神平靜。

  “阿姨,我幫我爸借的。”

  陳拙撒了個謊。

  聲音很穩,沒有一點心虛。

  “哦,這樣啊。”

  阿姨恍然大悟,手裏的棒針停了一下。

  “你爸是搞技術的吧?真是辛苦,這大週末的還讓孩子來借這種老書。”

  她大概想起了自己那個在廠裏三班倒的老公。

  “咔噠、咔噠。”

  紅色的鋼印重重地砸在泛黃的書頁上。

  “拿得動嗎?要不要幫忙?”阿姨關心地問。

  “不用,謝謝阿姨。”

  陳拙把書重新裝進書包。

  書包被撐得鼓鼓囊囊,拉鍊都差點拉不上。

  他背起書包。

  猛地往後一沉,身體晃了一下。

  但他沒有伸手去扶桌子,而是迅速把身體前傾,用重心抵消了那股墜力。

  走出圖書館大門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天還沒全黑,空氣裏帶着一股潮溼的泥土腥氣,遠處不知誰家在炒辣椒,嗆人的香味飄得老遠。

  陳拙深一腳溡荒_地踩在積水裏。

  那雙墨綠色的雨靴上沾滿了黃泥。

  肩膀上的書包很沉,每走一步,那兩根帶子就往肩膀裏勒進去不少。

  路過報刊亭的時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本《電腦報》。

  Windows 2000。

  晚上七點。

  陳建國加班回來,帶回來一身的油污和疲憊。

  一進門,就看見兒子房間的燈亮着。

  他換了鞋,悄悄推開門縫。

  只見七歲的陳拙正趴在書桌上,左手翻着一本像字典一樣厚的舊書,右手拿着鉛筆,在一張草稿紙上畫着一個個奇怪的符號。

  作爲一名在國企幹了二十年的老鉗工,陳建國雖然不懂微積分,但他認得這些符號。

  那是高級貨。

  是廠裏那些真正的總工程師,在最精密的圖紙上纔會標註的東西。

  他看不懂兒子在寫什麼。

  但他看得懂那種神情。

  專注。

  極其專注。

  就像是一個工人在打磨一個精密的零件,連大氣都不敢出。

  陳建國沒敢打擾,輕輕合上了門。

  他去廚房熱了一杯牛奶。

  再進去的時候,陳拙還在寫。

  “兒子,喝口奶,歇會兒。”

  陳建國把牛奶放在桌角,儘量不發出聲音。

  陳拙抬起頭,扶了扶有點滑落的眼鏡,喊了一聲:“爸。”

  陳建國目光掃過那本俄文書,又看了看滿紙的公式。

  他沒問“你看得懂嗎”,也沒問“這是啥”。

  他只是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在陳拙的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

  “看書是好事,但別看太晚,當心眼睛。”

  那手掌上有厚厚的老繭,颳得陳拙頭皮有點癢,但很暖和。

  “知道了。”陳拙應了一聲。

  陳建國走出房間,關上門。

  房間裏恢復了安靜。

  陳拙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溫熱的液體流進胃裏,驅散了雨天帶來的寒意。

第11章 乏味的夏天與角動量

  2000年的冬天走得很慢,像個賴着不走的老賴。

  直到2001年的第一場回南天把家裏的牆壁燻得全是水珠,春天才算勉強擠進了這個南方小城。

  對於陳拙來說,這兩年的日子過得像是一張被壓扁的黑白照片,單調,乏味,但線條清晰。

  早晨五點半。

  鬧鐘還沒響,生物鐘已經先一步把他叫醒了。

  陳拙從牀上坐起來,動作熟練地套上邉友潱澞_有點短了,露出一截腳踝。

  這是好現象,說明骨頭還在長。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外面的天還是黑的,路燈昏黃,空氣裏帶着一股溼漉漉的泥土腥氣。

  對於陳拙而言,起牀就是爲了跑步,跑步就是爲了維護這臺名爲身體的機器。

  洗臉,刷牙,喝一杯溫開水。

  客廳裏,陳建國已經在穿鞋了。

  老陳同志這兩年也沒閒着,陪跑陪出了一身腱子肉,連那點常年抽菸留下的咳嗽毛病都好了不少。

  “走了。”

  陳建國簡短地招呼一聲,推門下樓。

  父子倆跑在沿江路的人行道上。

  腳步聲很有節奏。

  陳拙現在的呼吸很穩。

  剛開始那幾個月,每跑一步肺裏都像是有火在燒,嗓子眼裏全是血腥氣。

  現在那種感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適應。

  三公里。

  這是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距離。

  陳拙一邊跑,一邊感受着小腿肌肉的收縮與舒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