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德里安指着屏幕上的郵箱地址。
“華科大,看看他們數學系或者物理系最近是不是引進了哪位國際大牛,或者,是某位隱居的老院士?”
大衛迅速打開瀏覽器。
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脆。
“Zhuo Chen......陳卓?陳拙?”
大衛在谷歌的搜索框裏輸入名字和機構,限定在學術論文庫裏檢索。
頁面轉了幾圈。
彈出來的結果寥寥無幾,有幾個同名同姓的,要麼是搞化學材料的,要麼是臨牀醫學的,沒有一個履歷能跟這種頂尖的代數幾何理論掛上鉤。
“沒有。”大衛越查越覺得奇怪,“文獻庫裏完全沒有這個人在物理和數學領域的發表記錄,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德里安眉頭緊鎖。
“不可能憑空冒出來。”
德里安看着那兩頁排版極其嚴謹的PDF文檔。
“這種老辣的切入角度,這種沒有一句廢話的風格,這絕對是一個在學術圈浸淫了半輩子,對數學工具相當熟練的老手。”
他指了指文檔。
“年輕人做學術,喜歡炫技,喜歡把簡單的問題複雜化來顯示自己的深度,而只有真正看透了本質的人,纔會寫出這種剝離了一切僞裝的純粹公式。”
大衛贊同地點了點頭。
他腦海裏已經浮現出一個穿着中山裝,頭髮花白,在黑板前默默推演了幾十年的華國老學者的形象。
“給這位......陳教授回信。”
德里安站起身,語氣變得極其鄭重。
他沒有用student或者常規的Dr.,他在心裏已經給了對方平齊甚至更高的定位。
“用我的個人郵箱。”
德里安揹着手,在辦公室裏踱步,一邊走一邊口述。
“大衛,你來打字。”
大衛立刻切回郵件回覆界面,雙手放在鍵盤上。
“尊敬的陳教授。”德里安緩慢地斟酌着詞句,“您的來信和附件我們已經仔細閱讀,這是一種令人歎爲觀止的解答。”
大衛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把德里安的話翻譯成嚴謹的書面英語。
“我們嘗試過用傳統方法修補邊界,但您的離散代數模型,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除了病竈,我們在黑板前坐了兩個月,而您的兩頁紙,讓我們看到了光。”
德里安停下腳步,轉頭看着窗外的大雪。
“如果您近期有時間,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非常希望能邀請您來進行一次深度的學術訪問,關於這個矩陣的後續延展,我還有幾個不成熟的想法,希望能與您當面探討。”
大衛敲完最後一行字,按下發送鍵之前,抬頭看了看德里安。
“教授,直接發正式訪問邀請?我們甚至連他的身份都還沒覈實。”
“學術不需要覈實身份。”德里安指了指屏幕上殘留的公式,“這篇文檔,就是他最好的身份證明,發吧。”
郵件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在辦公室裏響起。
德里安重新走到咖啡機旁,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咖啡,他端着杯子,看着那面已經被擦去一半的黑板。
大洋彼岸。
那封承載着普林斯頓教授的學術敬意,足以在華國掀起一場風暴的郵件,順着海底光纜,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華國科大的校園網服務器裏。
靜靜地躺在一個新註冊沒多久,名叫“Zhuo Chen”的收件箱中。
沒有人去點開它。
第117章 考的怎麼樣
陽光家屬院的樓道里,常年瀰漫着一股揮之不去的煤煙味,混雜着各家各戶晚飯爆鍋時的蔥薑蒜的香味。
樓梯上,陳建國走在前面。
他身上裹着一件有些年頭的軍大衣,提着陳拙那個行李箱,他走得很穩,寬大的後背把樓梯口灌進來的冷風擋去了一大半。
陳拙只揹着一個輕便的雙肩包,雙手揣在口袋裏,安靜地跟在父親身後往上走。
二樓的王嬸正端着個笸籮在門口擇芹菜,看見上樓的父子倆,手裏的動作停了一下,馬上堆起一臉的笑。
“哎喲,建國,接到你們家小拙啦?”
王嬸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探着身子看了看跟在後面的陳拙。
“半年不見,這大學生看着就是精神,個子是不是又往上拔了一截?”
“晚點了快一個小時,火車站那人山人海的,差點沒擠出來。”
陳建國把肩上的行李箱往上託了託,笑着回了一句,語氣裏帶着點藏不住的驕傲。
“王嬸,包餃子呢?我們先上去了,這樓道里風不小。”
“王嬸。”陳拙也跟着打了聲招呼。
“哎!快回吧快回吧,你媽上午還在院子裏唸叨呢。”
到了四樓。
左邊的防盜門沒關嚴,留了條縫。
廚房裏正傳出抽油煙機巨大的轟鳴聲,還有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響。
陳建國推開門,把沉甸甸的行李箱放在客廳的地板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摘下頭上的帽,衝着廚房喊了一嗓子:
“秀英,人接回來了!”
一股暖烘烘的白氣夾雜着紅燒排骨的濃香,直撲面門。
陳拙在門口換了拖鞋。
剁肉的聲音停了。
劉秀英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從廚房裏快步走出來。
她直接略過了旁邊正在脫大衣的陳建國,目光死死鎖定在陳拙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怎麼穿這麼少?在出站口凍着沒?”
劉秀英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接陳拙背上的雙肩包。
“沒凍着,我爸直接把大衣脫了給我罩着走出來的。”
陳拙沒動,乖乖的讓劉秀英把自己的包放到了一邊。
“你手上全是水和油,包又要洗了。”
“瘦了。”
劉秀英沒管那麼多,就着還溼着的手在陳拙的胳膊上捏了兩下,滿臉的心疼。
“你們科大的食堂是不是捨不得放肉?還是學習太累把腦子抽乾了?”
陳拙笑了笑,順口接了一句玩笑話。
“肉是有的,我估計這半年攝入的營養全長在腦神經上了,沒顧得上長肉。”
劉秀英白了他一眼。
“淨瞎貧,趕緊回屋把東西放了,水壺裏有熱水,讓你爸給你倒,排骨馬上出鍋。”
說完,她又急匆匆地鑽進廚房,抽油煙機的聲音再次大了起來。
陳建國端着個搪瓷茶缸走過來,把一杯剛兌好的溫水遞給陳拙。
“喝口水,去屋裏收拾吧。”
陳拙拉着行李箱走進自己的臥室。
屋裏打掃得乾乾淨淨,桌子上一點灰都沒有,他以前用過的那些課本和卷子,都被整整齊齊地碼在書架的最上層。
陳拙蹲在地上,把行李箱裏的幾件換洗衣服拿出來,扔在牀上,然後從最底下,抱出了三本像磚頭一樣厚的大部頭。
封面上全是彎彎繞繞的俄文字母。
陳建國掃了一眼那幾本書。
“學校發的教材?”
“不是。”
陳拙把書搬到書桌上,拍了拍封面上的浮灰。
“自己去圖書館借的課外書,過年閒着沒事,隨便翻翻。”
陳建國點點頭。
他不干涉陳拙的學習,反正他也看不懂。
“行了,收拾好了就出來喫飯。”陳建國直起身,“你媽可是從前兩天就開始研究等你回來給你做什麼好喫的了。”
“好。”
喫過晚飯,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家屬院裏偶爾響起一兩聲清脆的鞭炮聲。
陳拙正坐在書桌前,翻開那本借回來的俄語書。
防盜門被拍得震天響。
不用猜都知道是誰。
劉秀英過去開門,門剛打開一條縫,一個圓滾滾的身影就擠了進來。
張強現在的個子長高了不少,但橫向發展的速度一點沒減慢。
他穿着一件臃腫的深藍色羽絨服,頭上戴着個毛線帽,凍得嘶嘶吸氣。
“阿姨好!”
張強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然後伸長脖子往裏看。
“陳拙呢?回來了沒?”
“在屋裏呢,你這孩子,跑這麼急幹什麼,進來喝口熱水。”
“不喝了阿姨!”
張強熟門熟路地推開陳拙臥室的門,一溜煙鑽了進去。
陳拙聽到動靜,轉過椅子。
“可以啊拙哥!”
張強一巴掌拍在陳拙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的。
“半年沒見,是不是在徽州喫香的喝辣的了?我看你這氣色比走的時候好多了。”
“沒你喫得好。”
陳拙看了一眼張強的肚子。
“你這羽絨服拉鍊都快拉不上了。”
“這叫有油水好吧,我老爸說就我這才叫有福氣。”
張強滿不在乎地把帽子摘下來扔在牀上,湊到陳拙的書桌前。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攤開的那本全俄文大部頭。
張強盯着書頁上那些連篇累牘的公式和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字母,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是啥?”張強伸手指了指,“英語?看着不像啊,怎麼跟畫符似的。”
“俄語。”
“你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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