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76章

作者:介安藝

  陸嘉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近乎執拗的堅持。

  “本科生的幾個小食堂會關,但科大一食堂整個寒假照常營業,宿管大爺也說了,除夕那天晚上,學校會在大食堂辦年夜飯,給留校的學生免費發餃子票和壓歲紅紙。

  “我不想回去,太麻煩了。”

  陸嘉垂下眼簾,看着腳下的地板。

  “寒假的圖書館一樓閱覽室不關門,正好清靜,不如在學校多看幾本書。”

  楚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看着陸嘉緊緊抱着書,低頭盯着地面的樣子,楚戈停頓了一下,又把話嚥了回去。

  陳拙轉過身,看了陸嘉一眼。

  他走到自己的牀鋪底下,拉出一個紙箱,裏面是他這幾個月買的一些散裝的餅乾,泡麪,還有幾罐午餐肉。

  陳拙把紙箱拖出來,直接推到了陸嘉腳邊。

  “放宿舍過個年,估計得招一窩老鼠,你反正留校,幫我拿過去消耗一點,過年期間食堂的菜估計也就那樣,半夜看書餓了墊墊肚子。”

  陳拙語氣很隨意,沒說那些多餘的客套話。

  陸嘉低頭看了看那個紙箱,肩膀微微鬆懈了一點點。

  沒有推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謝了。”

  他抱起那個紙箱,轉身回了對門216。

  門關上。

  楚戈嘆了口氣。

  “這小子,活得像個苦行僧。”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軌道。”陳拙轉回書桌前,“可能他覺得呆在學校比在家裏更踏實。”

  桌面上的東西已經清理得差不多了。

  拉開抽屜,裏面靜靜地躺着那份二十多頁的普林斯頓預印本論文。

  這一個多月來,這份文獻一直放在這裏。

  陳拙把它拿了出來,抖了抖上面的灰塵。

  翻到第四頁。

  那個用鉛筆畫下的問號,依然停留在那個臃腫複雜的重整化公式旁邊。

  這幾個月裏,他在腦子裏把這個公式拆解了無數遍,也嘗試過很多條路徑。

  但每次走到那個會導向無窮大的奇點時,就會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

  走不通。

  他沒有去鑽牛角尖。

  陳拙打算把這份文獻收進文件夾裏,帶回澤陽,過年閒着的時候再慢慢看。

  他伸手去拿桌角的一疊課堂筆記。

  這是這學期他去旁聽一節代數幾何時記下的草稿,上面畫滿了各種離散的矩陣模型和拓撲結構圖。

  拿起筆記的瞬間。

  一張沒有裝訂牢固的活頁草稿紙,從筆記的夾縫裏滑落了下來。

  輕飄飄地。

  正好落在了那份普林斯頓預印本的第四頁上。

  兩張紙交疊在一起。

  草稿紙是半透明的那種薄紙。

  上面用黑色水性筆畫着一個離散代數里的階躍函數圖解。

  那是一個在某個臨界點瞬間被切斷,然後從另一個數值重新開始的斷層模型。

  透過這張半透明的草稿紙。

  下面那份預印本上的連續微積分公式,若隱若現地透了上來。

  那個導向無窮大的奇點,剛好落在了草稿紙上那個階躍斷層的正中央。

  陳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屋子裏,大勇還在跟楚戈吹噓自己回家要怎麼喫豬肉燉粉條,楚戈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接着。

  但陳拙已經聽不見了。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那兩張交疊的紙面上。

  就像是兩塊漂浮在不同海域的拼圖,在某個毫無徵兆的瞬間,被一陣風吹到了同一個座標上。

  嚴絲合縫。

  咔噠。

  腦子裏那臺停滯了一個多月的機器,在這一刻,發出一聲清脆的咬合聲。

  齒輪卡上了。

  如果連續的水流注定會沖毀堤壩。

  那就在堤壩前,設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

  把原本連續的時間和空間,在奇點逼近的那一瞬間,強行切碎,變成一個個不連續的離散點。

  沒有了連續性,無窮大就不復存在。

  那個臃腫的重整化補丁,根本就是多餘的。

  陳拙

  他一把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把旁邊那個剛拉上拉鍊的筆袋重新拉開,抽出了那支常用的筆。

  拔下筆帽。

  他在桌上找了一張嶄新的大開本草稿紙,鋪開。

  “陳拙,你幹嘛呢?不收拾行李了?”

  大勇轉過頭,看着重新坐下的陳拙,有些疑惑。

  “等我一會。”

  陳拙沒抬頭,視線全在紙上。

  “工具找到了,我要把它修好。”

  大勇撓了撓頭,沒聽懂這個比喻,但看陳拙那副專注的樣子,也沒再多問,轉頭繼續去檢查自己的車票。

  楚戈倒是察覺出了一點不對勁。

  他站起身,走到陳拙身後,低頭看了一眼。

  草稿紙上,陳拙的筆尖在飛速走動。

  他沒有去抄寫普林斯頓的原始推導。

  他直接從第四步的開頭起筆。

  一個非常生僻的代數幾何矩陣被他寫了出來。

  接着,他把那個原本表示連續積分的極限符號,乾脆利落地劃掉。

  代之以一個離散的求和符號。

  一步。

  兩步。

  三步。

  原本佔據了半頁紙的複雜補償參數,在引入了這個新的代數變換後,就像是遇到了強酸的雜質,開始大面積地消融,抵消。

  正負項互相喫掉。

  冗餘的常數被剝離。

  那條原本佈滿荊棘,臃腫不堪的小路,被硬生生地用一把冷酷的數學柴刀,劈出了一條筆直的捷徑。

  沒有任何阻礙。

  五分鐘後。

  陳拙寫下了最後一行等式。

  等號右邊。

  那個原本張牙舞爪的無窮大奇點消失了。

  只剩下一個極其乾淨,簡潔的常數收斂值。

  水到渠成。

  整整齊齊。

  陳拙停下筆。

  他看着紙上這十幾行推導過程。

  從邏輯起點到最終結果,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牽強附會的補丁。

  這就像是一個精密的機械鐘錶,去掉了外面那些多餘的鐵架子,露出了裏面最純粹的齒輪咬合。

  他蓋上筆帽把筆扔在桌上。

  吐出了長長的一口氣。

  “寫完了?”

  楚戈在後面看了一會兒,他看不太懂那些符號的具體含義,但他能看懂陳拙那種收尾時的順暢感。

  “寫完了。”

  陳拙靠在椅背上。

  楚戈看了看手錶。

  “這都快十二點了,收拾東西準備去食堂喫個飯,咱們也該去火車站了。”

  陳拙沒有起身去拿行李箱。

  他彎下腰。

  手伸向桌子底下的那個機箱,手指摸到電源鍵。

  按了下去。

  屏幕閃爍了一下,亮起了Windows XP的開機畫面。

  楚戈愣住了。

  他看着正在啓動的電腦,又看了看陳拙。

  “不是,哥們兒。”

  楚戈指着電腦屏幕。

  “咱們都要走人了,你這會兒開電腦幹嘛?走之前還要玩一局掃雷啊?”

  大勇也停下了手裏的動作,看過來。

  “要發一封信。”

  陳拙握住鼠標,雙擊點開桌面上的網絡連接。

  撥號,連接校園網。

  “寫信?去樓下寄不就行了。”大勇說。

  “這信樓下郵局寄不到。”

  楚戈湊近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