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48章

作者:介安藝

  家屬院裏亮起了幾盞昏黃的路燈。

  窗外傳來知了的叫聲,還有樓下大樹底下幾個老頭下象棋的落子聲。

  陳建國拿了一塊溼抹布,把客廳的茶几擦得乾乾淨淨。

  茶几上的果盤、水杯、舊報紙,全被他推到了旁邊的電視櫃上。

  茶几空出了一大塊平整的地方。

  陳建國轉身走進臥室。

  過了一會兒,他拿着一個捲成筒狀的東西走了出來。

  是一張地圖。

  很大的一張紙質摺疊地圖。

  封面上印着幾個大字:《中國公路交通圖》。

  這張地圖很有年頭了,邊角磨得發白起毛,中間摺疊的十字縫隙處,用透明膠帶貼着兩層。

  這是陳建國早年跑長途咻數臅r候買的,一直留在家裏沒扔。

  他在茶几前坐下,把地圖平鋪開來。

  陳建國拿菸灰缸壓住左上角,拿電視遙控器壓住右上角。

  陳拙關了電視。

  他走過去,沒有坐沙發,而是直接盤腿坐在茶几旁邊的地板上。

  地板有些涼,很解暑。

  陳建國從襯衫口袋裏摸出一根筆。

  “過來看。”陳建國指着地圖。

  陳拙湊過去。

  地圖上密密麻麻全是彩色的線條。

  黑色帶豎槓的是鐵路,紅色粗線的是國道,藍色細線的是省道。

  還有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圓點,旁邊標註着密密麻麻的地名。

  陳建國的食指在地圖偏上的位置點了一下。

  那裏有個不起眼的小圓點,寫着兩個字。

  澤陽。

  “這就是咱們現在待的地方。”陳建國說。

  他的手指順着一條紅色的粗線,慢慢往下滑。

  滑過省界。

  滑過幾個稍微大一點的圓點。

  最後,手指停在地圖偏下方的另一個大圓點上。

  徽州。

  “看清楚了沒?”陳建國轉頭問。

  陳拙點點頭。

  陳建國拿着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比劃。

  他翻過鉛筆,用藍色的那頭,在澤陽旁邊畫了一個小圈。

  “大後天早上,咱們從家屬院出發,先上104國道。”

  藍色的筆尖沿着那條紅線開始往下描。

  在紙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條路我熟,早些年我在車隊的時候,往南方跑車,走的都是這條線,路面還算平,就是拉煤的大貨車多,得防着點。”

  筆尖停在一個城市的名字上。

  末州。

  “到這兒,估計得中午十二點左右了。”

  陳建國一邊說,一邊在末州旁邊畫了個小三角記號。

  “咱們不在市區裏停,外地車進去容易迷路,而且紅綠燈多,堵得慌。”

  陳建國指着三角記號。

  “咱們就在國道邊上找個加水站或者大車店,喫頓熱乎飯,休息個把小時,加點水上個廁所。”

  陳拙盯着地圖上那條慢慢變長的藍線,沒有插話。

  他安靜地聽着。

  父親的安排很細緻,帶着老司機特有的穩妥。

  陳建國繼續往下畫。

  藍線穿過末州,繼續向南。

  “過了末州,就是豐州,這段路收費站多,我得記着多換點零錢放手邊,路面上坑也多,你在後面要是覺得顛,就躺着睡一會兒。”

  陳建國拿着筆的手很穩。

  “過了豐州,到沿城。”

  筆尖在地圖中間靠下的位置點了一下。

  “到了沿城,這路就算走了一大半了,要是人乏了,咱們就在這兒靠邊歇半個小時,要是不乏,就一口氣開過去。”

  陳建國把手裏的筆放下。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過了淮河,這路就好走多了,一馬平川,只要路上不遇上下雨堵車,下午四點鐘左右,咱們就能直接開到華科大。”

  陳建國靠在沙發背上,拿起蒲扇扇了扇。

  “到了那邊,天還是亮的,咱們先去報到處把名報了,把宿舍定下來,晚上帶你去徽州市裏轉轉,喫點當地的特色菜。”

  陳拙坐在地上。

  他看着茶几上那張畫了一條藍色長線的舊地圖。

  這條線,將是他未來四年,甚至更長時間的軌跡起點。

  “好。”陳拙點了點頭。

  沒有反駁,沒有提出任何意見。

  這種被人完全安排好行程、不需要自己去操心的感覺,在陳拙看來,並不算壞。

  廚房的門推開了。

  劉秀英擦着手走出來。

  “路線定好了?”她走到茶几旁問。

  “定好了,順着104國道往下走,穩當。”陳建國說。

  劉秀英點點頭。

  “行。我明天早上去南門菜市場買兩斤新鮮的牛肉,自己回來滷,再煮上十個白水雞蛋,路上你們爺倆餓了墊墊肚子。”

  她低頭看着坐在地上的陳拙。

  “小拙,你屋裏那些書啊,本子啊,哪些要帶走的,你明天自己挑出來放桌子上,我後天一塊給你塞箱子裏。”

  陳拙站起身。

  “東西不多,就幾本筆記,還有兩件換洗衣服就行。”

  “那哪行。”

  劉秀英瞪了他一眼。

  “這去一趟就是大半年,厚衣服薄衣服都得備着,那邊潮氣重,東西帶不全到時候乾着急,你別管了,我來收拾。”

  陳拙沒有再說什麼。

  “好。”

  夜深了。

  牆上的掛鐘指着十點。

  外面的知了不叫了,夜風透過窗戶的縫隙吹進來,帶着一點夏末的涼意。

  “行了,早點睡吧。”

  陳建國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脆響。

  “明天還得去廠裏把手頭的工作交接一下,請好假。”

  劉秀英把茶几收拾乾淨,去衛生間洗漱。

  陳拙把地板上裝西瓜子的紙盒扔進垃圾桶,關了客廳的燈。

  回到自己的小臥室。

  他躺在單人牀上。

  窗外的路燈光打在天花板上,形成一條昏黃的光帶。

  陳拙閉着眼睛。

  大腦中浮現出陳建國在地圖上畫出的那條藍線。

  澤陽。

  末州。

  豐州。

  沿城。

  徽州。

  他翻了個身,拉過一條薄毛巾被蓋在肚子上。

  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出發前兩天的夜晚,就這麼安靜地過去了。

第100章 憨憨

  八月三十號。

  距離離開澤陽,還剩最後一天。

  早上的太陽剛出來沒多久,就把家屬院的水泥路面曬得發白。

  陳建國一早就出門去了廠裏,他得把手頭最後一點活交接清楚,順便把請假條批下來。

  劉秀英也出門去了南門菜市場。

  她說要買最新鮮的牛腱子肉,回來滷好了,明天路上帶着喫。

  家裏就剩下陳拙一個人。

  屋裏開着吊扇,呼呼地轉着。

  陳拙穿着大背心和短褲,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裏拿着小霸王學習機的遊戲手柄。

  電視屏幕上,兩個像素小人正在打《魂鬥羅》。

  他打得很隨意,不用看屏幕都能記住敵人的出兵點,純粹是爲了打發時間。

  砰砰砰。

  門被敲響了。

  陳拙按下手柄上的暫停鍵,走過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