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34章

作者:介安藝

  張強正拿著盒子在陽光下看裡面的線圈纏繞,聽到聲音,立刻抬起頭。

  “市一中,你好好上。”

  陳拙看著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斑駁陽光。

  “不過,開學以後,我不能陪你了。”

  張強愣住了。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硬。

  他拿著盒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啥意思?”

  張強有些茫然地看著陳拙,腦子一時間沒有轉過彎來。

  陳拙看著張強。

  “我下個月,去徽州。”

  陳拙停頓了一下。

  “去華科大,少年班。”

  這句話說得很輕。

  但落在張強的耳朵裡,卻像是突然炸開了一記悶雷。

  周圍的蟬鳴聲好像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張強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陳拙。

  他腦子是不太靈光,數學只能考八十二分。

  但他不是傻子。

  華科大,少年班。

  那是報紙上才會出現的新聞,是老師嘴裡偶爾會帶過的帶著羨慕的天才神話。

  張強眼裡的那束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被自己視若珍寶捧在手心裡的田宮紫馬達。

  又隔著褲子的布料,摸了摸口袋裡那張揉皺的、被他當成敲門磚的八十二分成績單。

  剛才那種拼了命想追上對方步伐的驕傲。

  那種以後我罩著你的豪言壯語。

  在這一刻,顯得那麼滑稽,那麼可笑。

  他突然意識到。

  自己這半年來沒日沒夜地做題,拼死拼活才爬上市一中那道低矮的門檻。

  而他眼前的這個人,已經坐上了一列他根本看不到尾燈的高鐵,駛向了一個他連名字都拼不出來的遠方。

  物理上的隔離,代表著人生軌跡的徹底錯開。

  張強握著塑膠盒子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他有些侷促地往後退了半步,拉開了一點點距離。

  “哦。”

  張強悶聲應了一句。

  他的嗓音變得有些乾澀。

  “那......挺好的。”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有點髒的邉有�

  “那你......你去造火箭吧。”

  張強的聲音越來越小,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委屈和深深的自卑。

  “我這種玩泥巴的......確實跟不上了。”

  這句話說出來,張強覺得自己像個洩了氣的皮球。

  他甚至連抬頭看陳拙的勇氣都沒有了。

  在這個十二歲少年的世界觀裡,他被拋棄了。

  被他最好、最佩服的兄弟,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樹蔭下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陳拙看著低垂著腦袋的張強。

  他沒有走上前去拍著張強的肩膀,說些我們永遠是好兄弟、我到了徽州會給你寫信之類的廢話。

  他太瞭解這個胖子了。

  那些虛假的安慰,只會讓張強覺得更加遙遠,更加自卑。

  還好陳拙勉強上輩子勉強還算是一個靠譜的大人。

  他處理情感的方式,就像他解數學題一樣,不依賴情緒的宣洩,而是直接拆解問題的核心。

  “造什麼火箭。”

  陳拙的聲音響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無奈和隨意。

  “你少看點那種亂七八糟的報紙和電視新聞。”

  張強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陳拙指了指市一中那棟有些老舊的教學樓。

  “徽州那個地方,沒你想的那麼邪乎。”

  陳拙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中午吃了什麼。

  “那個大學,也就是校園的面積大一點,圖書館建得高一點,裡面的書比市一中的厚一點而已。”

  他看著張強。

  “市一中檔案室裡的書,我都看完了,留在這兒,我沒東西可看了,所以換個地方,接著看。”

  陳拙嘆了口氣,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乎真的在為一件事感到苦惱。

  “我要是能坐在家裡,把那些書看完,我都不想去。”

  他抱怨道。

  “從澤陽坐綠皮火車去徽州,要在車上咣噹咣噹搖十幾個小時,車廂裡全是泡麵味,誰願意去受那個罪。”

  這番話說出來。

  張強愣住了。

  在陳拙的嘴裡,那個高高在上、神聖不可侵犯的華科大少年班。

  變成了一個僅僅是因為書厚一點,不得不去擠一趟充滿泡麵味的綠皮火車才能到達的無聊地方。

  張強眨了眨眼睛,腦子裡的那根弦稍微鬆了一下。

  “只是去……看書?”

  張強不太確定地問了一句。

  “不然呢?”陳拙反問。

  “去那裡還能幹嘛?”

  沒等張強繼續糾結。

  陳拙直接丟擲了第二個話題。

  他把視線從學校大門收回來,落在張強那寬厚的肩膀和敦實的體格上。

  陳拙的神情變得認真起來。

  這不是偽裝,而是一次實打實的託付。

  “我去了外地,家裡就只剩我爸跟我媽兩個人了。”

  陳拙慢慢地說著。

  “我爸那個人你也知道,在廠子裡幹了半輩子了。”

  陳拙看著張強。

  “平時家裡要換個煤氣罐,或者要去糧油店買一袋五十斤的大米扛上二樓,我在的時候,還能幫著抬一抬。”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下個月去了徽州,隔著幾百公里的鐵路線,家裡真要有些什麼事情,我根本幫不上忙,遠水解不了近渴。”

  陳拙上前一步。

  伸出手,在張強那厚實的胳膊上用力捏了一下。

  肌肉很結實。

  “你長得壯實,力氣大。”

  陳拙盯著張強的眼睛,目光沉穩,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

  “市一中離我家也近,走過兩條街就是陽光家屬院。”

  陳拙把最重要的一句話,極其鄭重地拋了出來。

  “以後週末放了假,或者平時下午放學早,你抽空去我家轉轉。”

  “這事兒,除了你,我找不到別人。”

  樹蔭下,風好像停了。

  張強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著陳拙。

  十二三四歲的男孩,對於義氣和責任有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追求。

  他剛才之所以覺得失落、覺得自卑。

  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在陳拙面前,變得毫無價值了,他保護不了陳拙了。

  但現在。

  陳拙把一個更重要、更需要力量的任務,交給了他。

  照顧大後方。

  這些活,去了外地讀大學的陳拙幹不了,只有留在澤陽的張強能幹。

  張強那雙原本暗淡下去的小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團火。

  這團火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熾熱。

  他突然覺得,手裡那張八十二分的數學試卷,和那個紫色的馬達,都不重要了。

  他感覺自己的肩膀上,沉甸甸的。

  那是一種被絕對信任、被深深需要的充實感。

  “拙哥……”

  張強的聲音有些發緊,他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

  他沒有拍著胸脯打包票,也沒有說那些誇張的話。

  他只是把那個裝著馬達的塑膠盒子,鄭重其事地揣進褲兜裡,貼身放好。

  然後站直了身體,看著陳拙。

  “你放心。”

  張強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下巴上的肉跟著晃動。

  “陳叔那邊有什麼事,包在我身上,平常需要拿些什麼東西,我一口氣就能扛上去,絕對不帶喘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喊我。”

  他看著陳拙,眼神裡透著一股軸勁兒。

  “你安心去外地看你的書,你家裡的事,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