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看著還在發愣的張強,下巴朝著街機廳的方向揚了揚。
“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張強張了張嘴。
臉上的肉瞬間擠在一起,咧開嘴狂笑起來。
“臥槽!走走走!”
張強幾步竄回來,一把攬住陳拙的肩膀,剛才那點因為兄弟要上大學的失落感,在這句現在就去的承諾里被徹底衝得一乾二淨。
兩個少年的背影,順著夏日午後的林蔭道,朝著街機廳的方向走去。
蟬鳴聲依舊響亮。
但這一次,沒人會被落下。
第95章 傷仲永(二合一大章)
七月中旬。
澤陽市的天氣悶熱,一絲風都沒有。
下午三點。
第一機械廠的第三車間裡,機器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陳建國穿著藍色的廠服,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
他正彎著腰,手裡拿著一把大號的活動扳手,擰著一車床底座上的螺母。
“建國!”
車間主任的大嗓門從背後傳過來,聲音蓋過了機器的轟鳴。
陳建國直起腰,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轉過頭。
車間主任大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
跟在主任後面的,是廠長。
廠長平時很少下車間,今天不僅來了,身後還跟著幾個副廠長和工會主席。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
周圍幾機床上的工人都不自覺地停了手裡的活,往這邊看。
陳建國愣了一下。
他把手裡的扳手放下。
在工作服的褲腿上使勁蹭了蹭手上的油汙。
“廠長,主任。”陳建國迎上去。
廠長走上前。
沒嫌棄陳建國身上的油汙,直接伸出雙手,一把握住了陳建國的手。
上下搖了晃兩下。
“建國同志啊。”
廠長的聲音很大,帶著壓不住的喜氣。
“你可是給咱們第一機械廠,露了臉了!”
陳建國被這陣勢弄得有點懵。
“廠長,這..機器還沒修完. . .”
“修什麼機器!”廠長一揮手。
旁邊的工會主席走上前。
從胳膊下夾著的一個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報紙。
《澤陽日報》。
今天的頭版頭條。
報紙被遞到陳建國面前。
廠長指著上面的黑體大字。
“看看!”
“雙科全國第一!華科大少年班!”
“陳拙!”
廠長拍著陳建國的肩膀,力道很大。
“這是你兒子吧?”
陳建國看了一眼報紙上的名字。
點了點頭。
車間裡瞬間炸開了鍋。
周圍豎著耳朵聽的工友們,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全國第一。
華科大。
這幾個詞,對於這些整天在車間裡跟鐵疙瘩打交道的工人來說,太遙遠了。
就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廠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信封。
挺厚實,直接塞進陳建國上衣的口袋裡。
“這是廠裡給你的獎勵。”
廠長看著他。
“咱們廠建廠這麼多年,還沒出過這麼厲害的職工子弟。”
“你為國家培養了人才,也為咱們廠爭了光。”
陳建國想把信封掏出來。
“廠長,這不行,這錢我不能要. . .”
“拿著!”
廠長按住他的手。
“這不光是錢,這是榮譽。”
廠長看了一眼他身後的車床。
轉頭對車間主任說。
“今天下午,給建國放假。”
“回家好好陪陪孩子,這種大喜事,得好好慶祝慶祝。”
不由分說。
陳建國被車間主任推著去更衣室換了衣服。
陳建國就這麼迷迷糊糊的推著那輛二八大槓腳踏車,走出了廠區大門。
下午四點。
太陽還在頭頂上烤著。
陳建國騎著腳踏車,一路蹬回了陽光家屬院。
剛進家屬院的大門,他就感覺氣氛不對了。
平時這個時候,大樹底下總有幾個不上班的閒人在下象棋。
看到他回來,頂多打個招呼,下班了老陳。
但今天。
陳建國剛把車騎進去。
樹底下的幾個人就站了起來,象棋也不下了。
齊刷刷地看著他。
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光亮。
“老陳回來了!”
住在前排的李大爺喊了一嗓子,聲音拖得老長。
這一嗓子。
把一樓院子裡正在洗衣服的幾個婦女也喊得抬起了頭。
“老陳,行啊你!”
李大爺湊上來,手裡還拿著一把蒲扇。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兒子都上報紙了!”
“我那剛上高中的孫子,中午把報紙拿回來,我戴著老花鏡看了三遍!”
“全國第一啊!”
李大爺豎起大拇指,都快戳到陳建國臉上了。
旁邊的幾個婦女也圍了過來。
手裡還拿著還沒擰乾的衣服。
“陳工,你家陳拙去徽州,什麼時候辦酒席啊?”
“咱們陽光家屬院可是飛出金鳳凰了。”
“平時看著那孩子安安靜靜的,怎麼腦子就那麼好使呢。”
大家七嘴八舌。
有的笑得比陳建國還開心。
有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羨慕。
甚至還有幾個平時根本不怎麼說話的鄰居,也站在不遠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陳建國看。
陳建國被圍在中間,覺得空氣都好像變得稀薄了。
他只能不停地點頭。
“謝謝,謝謝大家。”
“天太熱,酒席到時候再看再看。”
他推著腳踏車,好不容易從人群裡擠出來。
快步走到自己家那棟樓的樓道口。
把車停好,鎖上。
陳建國三步並作兩步上了四樓。
掏出鑰匙,開啟門。
客廳裡,落地電風扇正開著二檔,來回搖著頭。
電視開著,裡面正在放《水滸傳》。
武松正在景陽岡上打虎。
陳拙穿著一件寬鬆的大背心,一條大褲衩,腳上穿著一雙拖鞋。
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在舊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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