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他拿起桌上的剪刀,把那段沾了冷汗的紅黑連線線剪斷。
剝開一段新刮好漆皮的銅芯。
重新插進麵包板的孔位裡。
“世安。”
陳拙喊了一聲。
苗世安立刻反應過來。
他拿起桌上的萬用表。
沒有問任何問題,直接將紅黑表筆壓在了發光二極體的兩個引腳上。
眼睛死死盯著液晶螢幕。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
一秒。
兩秒。
林一的手心溫度開始向陶瓷片傳導。
沒有汗液的阻隔。
沒有交感神經的干擾。
乾燥的皮膚直接接觸到半導體材料。
熱量順著晶格向下蔓延。
陶瓷片的底端,緊緊貼著那層浸滿冷水的紙巾。
水分子在室溫下不斷蒸發。
鋁合金底板將紙巾周圍的溫度迅速拉平。
底部的溫度被死死鎖在了一個恆定的低溫值上。
熱源和冷源。
在半導體制冷片的上下兩端,形成了極度完美的隔離。
溫度梯度曲線瞬間被拉開。
三秒。
塞貝克效應在P型和N型半導體之間產生。
熱端的載流子獲得了能量,開始向冷端擴散。
電子和空穴的移動,在紅黑導線的兩端建立起了微弱的電勢差。
四秒。
苗世安手裡的萬用表螢幕上,數字跳動了一下。
0.08變成0.35。
然後是0.62。
電流順著導線,湧入了那個粗糙的麵包板。
流過那個手工繞制的綠色磁環。
流過那顆幾分錢的電阻。
流過那個最普通的NPN型三極體。
五秒。
磁環內的磁通量開始發生急劇的變化。
初級線圈的電流變化,在次級線圈中感應出電壓。
正反饋網路瞬間建立。
三極體進入了高頻的飽和與截止狀態。
振盪開始了。
頻率超過了幾十千赫茲。
萬用表上的數字開始瘋狂攀升。
1.2。
1.8。
2.1。
六秒。
那顆透明的發光二極體內部。
半導體晶片上的PN接面。
電子和空穴在電場的驅動下,跨越了耗盡層。
它們在複合的瞬間,將多餘的能量以光子的形式釋放出來。
一抹微弱的紅光,在透明的樹脂封裝內閃現。
像是在灰燼中吹亮的一點火星。
七秒。
萬用表上的數字突破了二極體的死區閾值。
2.45。
2.62。
2.68。
數字在這個位置停住了。
不再跳動,不再下降。
紅光猛地炸開。
沒有閃爍。
沒有忽明忽暗的掙扎。
一種刺眼的,純粹的紅色光芒,從那顆微小的燈珠裡迸發出來。
光線穿透了透明的塑膠外殼,打在周圍的麵包板上,打在錯綜複雜的細線上。
在工作臺的原木檯面上,投下了一圈紅色的光暈。
王話少的嘴巴慢慢合攏,喉結滾動了一下。
八秒。
光芒依然穩定。
沒有任何衰減的跡象。
高頻振盪電路在完美的工作點上執行。
將林一體內的生物熱能,源源不斷地轉化為電能。
九秒。
十秒。
大螢幕上的規則要求,點亮十秒。
他們做到了。
燈光沒有熄滅。
陳拙沒有說話。
苗世安也沒有把表筆拿開。
他們就這麼看著。
十五秒。
三十秒。
一分鐘。
那顆紅色的 LED燈,就像是被焊死在了開啟狀態。
亮度沒有絲毫的減弱。
萬用表上的電壓讀數,如同刻在螢幕上一樣,穩穩地停留在2.68伏。
系統的熱平衡被完美地打破並重塑。
林一趴在那裡。
她的身體是一個龐大的,具有自我調節能力的恆溫源。
心跳將最合適的溫度的血液流到手掌。
手掌將熱量傳遞給陶瓷片。
熱量穿過半導體,被冷水蒸發帶走。
這個迴圈形成了一個穩定的通道。
只要她不醒來,只要紙巾不幹,理論上這個燈可以一直亮下去,直到半導體材料老化。
大螢幕上的倒計時變成了00:25:00。
周凱站在左邊,看著那個紅色的光點。
和歸靠在角鋼腿上。
王話少拿著毛巾,擦掉手心裡的冷汗。
苗世安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萬用表。
陳拙站在正中間。
在他們圍成的這個半圓裡。
林一趴在桌子邊緣。
下巴擱在雙手上。
眼睛閉著。
呼吸平緩。
偶爾有一小縷頭髮從耳邊滑落,擋在側臉上。
她睡得很沉。
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以一種違背了考場常理的方式,驅動著一個精密的物理系統。
時間跳到00:10:00。
場館裡的幾個巡場裁判開始在各個工作臺之間走動。
手裡拿著評分板。
看著那些依然在做最後掙扎的隊伍,在本子上記錄著什麼。
一個頭發有些花白的裁判走到了陳拙他們隊的工作臺前。
他原本只是例行巡視。
視線掃過這張顯得異常安靜的桌子時,他的腳步停住了。
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睡覺的林一。
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在這種全國總決賽的關鍵時刻,有隊員在考場上睡覺,這是非常罕見的。
隨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林一手底下壓著的那套系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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