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1章

作者:介安藝

  但是邏輯失效了。

  巨大的齒輪無情地落下,將他碾碎。

  劇痛。

  那不是肉體的痛,是思維被強行格式化的痛。

  緊接著,場景變了。

  他掉進了一條河裡。

  那不是水,那是電流。

  金色的,滾燙的電流。

  無數個藍色的電子像食人魚一樣圍了上來。

  它們長著尖尖的牙齒,每一顆牙齒上都刻著1.6×10^-19 C。

  “你越界了。”

  一個電子對他尖叫。

  “你的載體無法承受這種電壓!”

  “滋~”

  電流穿過他的身體。

  他在發燒的幻覺中劇烈抽搐。

  現實世界裡。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允摇�

  “按住他!孩子抽風了!”

  醫生大喊著。

  陳建國滿頭大汗,死死地按住陳拙亂蹬的雙腿,劉秀英在一旁哭得站不住腳,手裡緊緊攥著那條紅圍巾。

  “大夫!這是怎麼了啊!出門還好好的!”

  “高熱驚厥!”

  醫生一邊給陳拙推了一針鎮定劑,一邊拿著手電筒照他的瞳孔。

  “燒得太高了,39度8!再晚來一會兒腦子都要燒壞了!”

  陳建國看著病床上臉色慘白,渾身滾燙的兒子,心像被刀絞一樣。

  他是個粗人,不懂醫術。

  但他能感覺到兒子此刻正在經歷著什麼可怕的事情。

  因為陳拙即使在昏迷中,嘴裡依然在含混不清地念叨著什麼。

  陳建國湊近了聽。

  他以為兒子是在喊“爸爸”或者“媽媽”。

  但他聽到的,卻是幾個讓他毛骨悚然的詞:

  “阻尼......不夠......散熱......宕機......”

  陳建國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他猛地想起了那天晚上,兒子用舌頭舔電池時的眼神。

  那是一種不顧一切的,要把自己燃燒殆盡的眼神。

  “怪我......都怪我......”

  陳建國一拳砸在牆上,砸得指關節鮮血直流。

  “我早該攔著他的......他才七歲啊......我怎麼就信了他那句‘我不累’呢!”

  ......

  不知過了多久。

  那個混亂的,充滿幾何暴力和數字攻擊的夢魘,終於開始慢慢消退。

  鎮定劑和退燒藥開始起效。

  陳拙感覺自己從那個巨大的離心機裡被甩了出來,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軟的棉花上。

  世界安靜了。

  那種令人窒息的過載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掏空後的極度虛弱。

  就像是一場大火燒過後的森林,只剩下冒著煙的灰燼。

  陳拙緩緩睜開眼。

  入眼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還有一根掛著輸液瓶的鐵架子。

  液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滴......答......”

  陳拙下意識地在心裡數著秒。

  習慣性的計算剛一冒頭,一陣鑽心的刺痛就從太陽穴傳來。

  陳拙痛苦地閉上眼,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

  “停下。”

  他對自己說。

  “別算了,再算真的要宕機了。”

  一隻溫熱的手覆蓋在了他的手背上。

  陳拙轉過頭。

  那是母親劉秀英。

  她趴在床邊睡著了,眼圈黑黑的,眼角還掛著淚痕。

  她的手緊緊抓著陳拙的手,抓得那麼緊,像是生怕一鬆手兒子就會飛走。

  另一邊,父親陳建國坐在小板凳上,背靠著牆,昂著頭,嘴巴微張,發出輕微的鼾聲。

  他的胡茬長出來了不少,青黑一片,身上那件工裝還沒換,散發著一股熟悉的機油味和更加濃烈的煙味。

  看樣子,他在走廊裡抽了不少煙。

  牆上的掛鐘指向早晨六點。

  2000年1月1日。

  新世紀的第一縷陽光,穿過醫院有些髒兮兮的玻璃窗,照在了陳拙蒼白的臉上。

  陳拙看著窗外。

  沒有世界末日。

  電腦沒有爆炸,核彈沒有發射。

  太陽照常升起。

  只有他,差點在這個跨世紀的夜晚,把自己這臺精密的小機器給燒燬了。

  陳拙動了動手指。

  那種硬體和軟體的撕裂感,雖然減輕了,但依然存在。

  這次發燒,像是一次暴力的強制關機,給了他一個血淋淋的教訓。

  他一直以為,重生就是自己帶著可以不斷理解東西的大腦回新手村屠殺。

  他以為只要意志力足夠強,就可以無視肉體的平庸。

  但他錯了。

  大錯特錯。

  這就是現實。

  現實是引力,是熱力學定律,是生物學極限。

  哪怕他的靈魂是愛因斯坦,如果裝在一隻兔子的身體裡,也算不出相對論,只會因為大腦供血不足而暈倒。

  “我太傲慢了。”

  陳拙看著輸液管裡透明的液體,在心裡默默檢討。

  “我把這具身體當成了工具,當成了消耗品,我在透支未來。”

  一個早夭的天才,對家庭,對自己,都沒有任何意義。

  “醒了?”

  一聲沙啞的嗓音。

  陳建國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瞪著滿是紅血絲的眼睛看著他。

  陳拙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像冒煙:“爸......”

  “別說話。”

  陳建國站起來,從暖壺裡倒了杯水,用勺子舀了一點,先在自己嘴唇上碰了碰試溫,然後才送到陳拙嘴邊。

  “喝。”

  陳拙乖乖地喝了一口。

  溫水潤過喉嚨,像是久旱逢甘霖。

  陳建國看著兒子恢復了一點血色的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癱坐在椅子上。

  “兒子。”

  陳建國摸出一根菸,剛想點,意識到這是病房,又煩躁地塞回煙盒。

  他看著陳拙,眼神很複雜。

  既有心疼,又有一種男人之間的嚴肅。

  “你知道昨晚你那是咋了嗎?”

  陳拙點點頭:“發燒。”

  “不是發燒。”

  陳建國搖搖頭,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醫生說了,是你腦子轉太快了,身子跟不上,就像咱們廠那臺老機床,非要給它上高速鋼的刀,結果呢?

  刀沒斷,床子崩了。”

  這個比喻很精準,也很硬核。

  陳拙沉默了。

  “爸懂你想學好。”

  陳建國握住陳拙那隻還扎著針頭的小手,這隻手太細了,細得讓人心疼。

  “但咱不能為了趕路,連車都不要了啊。車壞了,你跑得再快有啥用?”

  陳拙看著父親。

  這個平時大大咧咧,只知道修機器的男人,此刻卻說出了最樸素的哲理。

  “爸,我錯了。”

  陳拙低下頭,這是他重生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認錯。

  不是為了敷衍大人,而是向生命法則低頭。

  “錯了就得改。”

  陳建國從兜裡掏出一張紙。

  那是陳拙之前貼在牆上的作息時間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