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2章

作者:介安藝

  陳建國從兜裏掏出一張紙。

  那是陳拙之前貼在牆上的作息時間表。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早上6點背單詞,中午做物理題,晚上推導公式......

  只有睡覺,沒有休息,更沒有玩耍。

  陳建國拿着那張表,當着陳拙的面,把它撕了。

  “刺啦——”

  紙張破碎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從今天起,聽老子的安排。”

  陳建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那是他昨晚在走廊守夜時寫的。

  “第一,每天必須睡夠十個小時。少一分鐘,老子就把你的書全燒了。”

  “第二,那臺萬用表,我沒收了。等你什麼時候立定跳遠能及格了,我再還給你。”

  “第三......”

  陳建國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跟我起來跑步,兩公里,少一步都不行。”

  陳拙愣住了。

  跑步?

  讓他這個能坐着絕不站着的腦力勞動者去跑步?

  “怎麼?不樂意?”陳建國瞪眼。

  陳拙看着父親那張鬍子拉碴的臉,又看了看旁邊依然熟睡的母親。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這具虛弱,發燙,差點報廢的身體。

  他想起昨晚夢裏那個因爲沒有潤滑油而崩碎的齒輪。

  潤滑油是什麼?

  是休息。

  鋼鐵結構是什麼?

  是體魄。

  “樂意。”

  陳拙笑了。

  雖然笑容還有點蒼白。

  “爸,光跑步不夠。”

  “喲?你還想練啥?”

  陳拙看了一眼窗外初升的太陽,眼神重新變得堅定,但這一次,那股狂熱的躁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靜氣。

  “還得喫肉。”

  陳拙認真地說。

  “我要喫牛肉,喝牛奶。我要長高。”

  陳建國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聲震得輸液瓶都在晃。

  “行!喫!老子就是砸鍋賣鐵,也讓你頓頓喫肉!”

  劉秀英被笑聲吵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頭:“咋了?誰要喫肉?”

  “媽,我要喫肉。”

  陳拙看着母親,眼底有一抹溫柔。

  “我想長得像爸一樣壯。”

  2000年的第一天。

  陳拙躺在病牀上,看着窗外的雪花終於飄落下來。

  瑞雪兆豐年。

  他在心裏默默地給自己重寫了底層代碼。

  生存優先級提升至最高。

  這一年,陳拙七歲。

第6章晨跑的早上

  2000年,3月。

  驚蟄剛過,南方的清晨還透着一股子溼冷的寒氣。

  天還沒亮透,街道上的路燈昏昏欲睡,偶爾傳來幾聲早起的環衛工掃地的沙沙聲。

  “呼哧......呼哧......”

  陳拙覺得自己的肺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把炭,每喘一口氣都辣嗓子。

  他穿着一套深藍色的邉有7鞘悄赣H劉秀英特意給他買大了一號的,袖口挽了兩道,顯得整個人更瘦小了。

  他的腳步很沉,像是拖着兩個鉛球。

  汗水順着額頭流進眼睛裏,澀得生疼,但他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了。

  “還有勁兒嗎?”

  身邊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陳建國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背心,脖子上搭着條毛巾,腳步輕快地跑在陳拙外側。

  “沒......沒了......”陳拙喘着粗氣,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沒了就咬牙頂着。”

  陳建國放慢了步子,伸手在陳拙後背上輕輕推了一把,不輕不重,剛好給了他一點向前的慣性。

  “這才哪到哪?剛過紅旗路口,離家還有一公里呢。”

  陳拙抬頭看了一眼前面彷彿沒有盡頭的馬路。

  晨霧裏,遠處的樓房影影綽綽。

  對於一個七歲的孩子來說,三公里真的太遠了。

  如果換做別的孩子,這會兒估計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潑打滾要抱抱了。

  陳拙也想坐下。

  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父親。

  陳建國跑得很穩,呼吸均勻,那張平時總帶着點機油黑印的臉上,此刻因爲邉佣鹤沤】档募t光。

  他時不時回頭看看後面的車,把陳拙嚴嚴實實地護在人行道內側。

  “爸。”陳拙嚥了口唾沫,嗓子幹得冒煙,“我腿疼。”

  “剛開始練都疼,跑開了就好了。”

  陳建國沒有停下,反而故意往前快走了兩步。

  “看見前面那個炸油條的攤子沒?就在那個電線杆底下。”

  陳拙眯着眼看過去。

  昏黃的燈光下,一口大油鍋正冒着熱氣,老闆正拿着長筷子在翻動金黃的油條,那股子特有的油香味順着風飄了過來。

  “聞着沒?”陳建國回頭衝兒子嘿嘿一笑,“真香啊。”

  陳拙的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跑到那兒,咱爺倆一人一碗牛肉麪,加蛋,加肉。”

  陳建國拋出了誘餌。

  “只有跑到那兒才能喫。跑不到,就回家喝稀飯。”

  陳拙抿了抿嘴。

  稀飯有什麼好喝的,不頂餓,一泡尿就沒了。

  他想喫肉。

  這種最原始樸素的慾望,瞬間壓過了腿上的痠痛。

  “跑!”

  陳拙低吼了一聲,雖然聲音還是很稚嫩,但腳下的步子明顯邁得大了一點。

  他不再去想什麼距離,也不去想還要跑多久。

  他的眼睛裏只有前面那個冒着熱氣的早點攤,只有那個穿着背心,在前面時不時回頭等他的父親。

  一步,兩步。

  父子倆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有時候交疊在一起,有時候又分開。

  路過一個早起的熟人,是個遛鳥的大爺。

  “喲,建國啊,帶兒子練着呢?”

  “是啊大爺!這小子身子骨弱,帶他練練,笨鳥先飛嘛!”

  陳建國中氣十足地應着,臉上帶着一股子自豪勁兒。

  陳拙聽着這話,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笨鳥先飛。

  挺好。

  既然飛得慢,那就早點起。既然身子弱,那就多跑幾步。

  反正有父親在前面領着,也不怕迷路。

  終於。

  那股油條和滷牛肉的香味越來越濃,濃得像是能把人從地上鉤起來。

  “到了!”

  陳建國一巴掌拍在陳拙肩膀上,“停!別猛停,走兩步,緩緩!”

  陳拙大口喘着氣,雙手撐着膝蓋,感覺心臟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父子倆站在麪攤前,大口喘着氣,渾身冒着白煙,像是剛從蒸谎Y出來的兩個饅頭。

  “老闆!兩碗牛肉麪!大碗的!”

  陳建國豪氣干雲地拍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幣。

  “這碗給孩子多加一份肉!再來倆滷蛋!”

  “好嘞!建國哥又帶兒子鍛鍊啊!”老闆熟練地撈麪,燙菜,澆湯。

  陳拙看着面前那碗熱氣騰騰,鋪滿了紅燒牛肉塊的麪條,突然覺得,剛纔那三公里好像也沒那麼要命了。

  “喫!”

  陳建國把一雙筷子塞進他手裏,又把自己碗裏的幾塊肉夾給了他。

  “多喫點,喫飽了才能長個兒。”

  陳拙看着碗裏堆成小山的肉,又抬頭看了看正大口吸溜麪條,滿頭大汗的父親。

  晨光穿透薄霧,照在父子倆身上,暖洋洋的。

  “爸。”

  “嗯?”陳建國嘴裏塞滿面條,含混不清地應着。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