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0章

作者:介安藝

  杯壁傳來的溫度,順著手心流進身體裡,驅散了之前體育課上留下的寒意。

  他看著那個萬用表,又看著書上那句“歐姆定律”。

  他知道,父親誤會了。

  父親以為他在硬撐,以為他在拔苗助長。

  但只有陳拙自己知道,今晚,他真的把這堵牆給撞開了。

  雖然是用最笨的辦法,用舌頭舔,用手摸,用身體去承受痛楚。

  但這正是陳拙的道。

  大巧若拙。

  既然沒有愛因斯坦那種“在大腦裡騎著光束旅行”的天才想象力,那就做一個在泥地裡打滾的工兵。

  看不見,就去摸。

  聽不懂,就去試。

  算不出,就去窮舉。

  用肉體的痛感,去換取思維的頓悟。

  陳拙喝了一口牛奶,甜的。

  舌尖的麻痺感已經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感。

  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畫下了一個電路圖。

  這一次,線條不再是死板的符號。

  在他的腦海裡,那個電路活過來了。

  電流像一條金色的河流,在紙面上奔湧流淌。

第5章 燃燒的CPU與千禧年的雪

  1999年,12月31日。

  世紀末的最後一天。

  整個世界似乎都陷入了一種躁動的狂歡與莫名的恐慌之中。

  電視新聞裡連篇累牘地報道著“千年蟲”危機,彷彿當時針撥過零點的那一刻,全球的電腦都會爆炸,銀行的存款會清零,核導彈會自動發射。

  大街小巷都在放著《相約九八》,雖然那已經是去年的歌了,但在迎接新世紀的節點上,依然顯得格外應景。

  南方的冬天,溼冷入骨。

  天空陰沉沉的,像是壓著一塊巨大的鉛板,醞釀著一場罕見的雪。

  但在陳家的陽臺上,那個被改造成書房的狹小空間裡,溫度卻高得嚇人。

  七歲的陳拙坐在書桌前。

  他身上穿著厚厚的棉遥弊由蠂赣H織的紅色毛線圍巾,手裡緊緊握著一支鋼筆。

  桌上那臺500型萬用表的指標,正靜靜地指在零位。

  但在陳拙的大腦裡,儀表的指標早已打到了紅色的危險區。

  自從發現了“肉體感知物理”這個捷徑後,他就像是一個嚐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開始瘋狂地吞噬著遠超他年齡負荷的知識。

  有了萬用表,他不再滿足於簡單的歐姆定律。

  他開始研究電功率,研究焦耳定律,甚至開始嘗試推導簡單的電磁場方程。

  他把家裡的收音機拆了,把電風扇拆了。

  他測量每一個電阻的阻值,計算每一個電容的充放電時間。

  他不僅要“知其然”,還要“知其所以然”。

  這種高強度的學習,讓他的精神處於一種極度亢奮的狀態。

  就像是一臺本來只能跑掃雷的286電腦,被他強行用來渲染3D大片。

  此刻,他的面前攤開著一本《高中物理必修一》。

  是的,高中物理。

  他已經跳過了初中剩下的部分。

  對他來說,那些簡單的力學和電學基礎已經像白開水一樣無味,他需要更烈的東西。

  他在推導“動能定理”。

  公式很美。

  但在陳拙的腦海裡,這些不僅僅是字母。

  他試圖在大腦裡構建一個完美的物理模型:一個剛體在光滑平面上滑行,受力,加速,能量轉化。

  他要計算每一個分子的邉樱M摩擦力產生的熱量耗散。

  “這不對......”

  陳拙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他覺得腦子裡的那個模型在震動。

  資料量太大了。

  七歲的大腦,神經突觸的連線還沒有完全成熟,髓鞘化程度不足以支撐如此高速的訊號傳輸。

  但他停不下來。

  一種近乎病態的貪婪控制了他。

  那是前世作為一個平庸者,對知識的報復性渴求。

  上一輩子,他看著這些公式像看天書,這一輩子,他能看懂了,他能掌控它們了,這種掌控感讓他上癮,讓他欲罷不能,哪怕腦仁疼得像是有鋼針在扎。

  “嗡——”

  耳鳴聲再次出現。

  這幾天,這種高頻的嘯叫聲一直伴隨著他,像是一臺過熱的發動機在哀鳴。

  窗外的風忽然大了。

  樹枝敲打著玻璃,發出啪,啪的聲響,像是在急促地敲門,又像是在警告。

  樓下傳來了鞭炮聲。

  那是鄰居們在提前慶祝千禧年的到來。

  “噼裡啪啦——”

  鞭炮聲鑽進陳拙的耳朵裡,瞬間被扭曲成了某種尖銳的訊號干擾。

  陳拙皺起眉頭,手中的鋼筆猛地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眼前的景象晃動了一下。

  書上的公式開始扭曲。

  那個?符號,變成了一個旋轉的三角形,越轉越快,越轉越快,最後變成了一個黑洞。

  “怎麼回事......”

  陳拙想要站起來,去倒杯水。

  但他發現自己的腿不聽使喚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弱感,像潮水一樣從骨髓裡湧出來,瞬間淹沒了他。

  不僅僅是累。

  是燙。

  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在發燙,呼吸出來的氣體像火一樣灼燒著鼻腔。

  “過載了......”

  這是陳拙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

  緊接著,那個名為“理智”的開關,啪地一聲跳閘了。

  黑暗降臨。

  ......

  “建國!建國!你快來!”

  劉秀英驚恐的尖叫聲刺破了陳拙的意識迷霧。

  他感覺自己被抱了起來。

  那雙手很粗糙,很有力,但此刻卻在微微顫抖。

  “怎麼這麼燙!這得有四十度了吧!”

  “別慌!快,拿被子!去醫院!”

  父親的聲音。

  陳拙想睜開眼,但他做不到。

  他的眼皮像是有千斤重,而且只要稍微一用力,眼前就會炸開無數團光怪陸離的色塊。

  他並沒有完全失去意識。

  或者說,他的意識被困在了一個更加恐怖的維度裡。

  發燒。

  對於成年人來說,發燒只是一場病。

  但對於一個擁有成年靈魂,卻被困在七歲高燒大腦裡的人來說,這是一場邏輯災難。

  體溫升高,導致酶活性改變,神經遞質傳導紊亂。

  陳拙的大腦,開始了一場不受控制的混亂。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不是躺在父親的腳踏車後座上,而是漂浮在一個巨大的,由幾何圖形構成的虛空裡。

  周圍沒有空氣,只有流動的數字。

  “陳拙......陳拙......”

  母親的呼喚聲傳進來,變成了某種拉長的,低頻的電子音。

  陳拙試圖回應,但他張開嘴,吐出來的不是聲音,而是一串串氣泡。

  每一個氣泡裡都包裹著一個物理符號。

  Ω,λ,F。

  這些符號在他身邊擠壓,碰撞。

  忽然,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齒輪。

  那是他在課堂上畫過的行星齒輪。

  但此刻,它變得無比巨大,像是一座鋼鐵山峰,遮天蔽日。

  齒輪開始轉動。

  “轟隆隆——”

  每一顆齒牙咬合的聲音,都像是雷鳴。

  陳拙驚恐地發現,自己就在這兩個咬合的齒輪之間。

  他太小了。

  他像一隻渺小的螞蟻,眼睜睜地看著那巨大的鋼鐵齒牙向自己碾壓過來。

  “不......我不符合機械原理......”

  他在夢魘中大喊,試圖用邏輯去反駁這個幻覺。

  “根據受力分析,這裡應該有潤滑油膜......壓強不應該這麼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