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遞增 第103章

作者:介安藝

  一把帶著塑膠手柄的普通電烙鐵,以及它簡陋的鐵絲支架。

  一塊巴掌大小的白色麵包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插孔。

  幾個散裝的碳膜電阻,顏色條紋都有些模糊。

  兩個陶瓷電容。

  一塊黑色,沒有印任何型號說明的八腳整合晶片,引腳還被壓在防靜電海綿裡。

  一小卷錫絲,和一小塊乾癟的黃色海綿。

  旁邊還有幾片沒有裝配在支架上的裸透鏡,邊緣甚至沒有經過精細的打磨,帶著一點毛邊。一個簡單的鐳射筆,用橡皮筋綁在一個鐵夾子上。

  這就是全部的裝備。

  考場裡,開始出現極其微弱的騷動。

  那是一種壓抑著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坐在陳拙左前方的一個男生,顯然是來自某個習慣了使用頂級成套實驗裝置的重點中學。

  他盯著托盤裡的那一堆破爛。

  手在半空中懸了半天,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

  他習慣了把導線插進紅黑色的接線柱裡,看螢幕上的讀數。

  他從來沒有面對過沒有說明書的裸晶片,更不知道麵包板內部的連通規則是什麼。

  面對著裸透鏡,他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讓它穩穩地立在桌面上,更別提去調什麼共軸。

  習慣了傻瓜式操作的天才們,在面對物理最原始的粗糲面貌時,出現了短暫的宕機。

  下午兩點。

  電鈴聲準時響起。

  “開始操作。”

  監考老師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裡迴盪。

  大多數人第一時間翻開了試卷,試圖從題目裡找到組裝這些破爛的說明書。

  陳拙沒有翻卷子。

  他伸出右手,動作沒有任何猶豫。

  拿起了桌角那個電烙鐵的黑色電源插頭,準確地插進了桌子下方的電源插座裡。

  然後,他拿起托盤裡那塊乾癟的黃色小海綿。

  站起身,走到實驗室邊緣的水槽邊。

  擰開水龍頭。

  水流澆在海綿上,乾癟的海綿瞬間吸水膨脹變大。

  陳拙單手用力,把海綿裡多餘的水分擠幹,直到海綿處於一種微潤但不滴水的完美狀態。

  他走回座位,把海綿放回托盤邊緣。

  此時,電烙鐵已經開始發熱。

  陳拙拿起電烙鐵。

  另一隻手扯過一截松香芯的焊錫絲。

  烙鐵頭接觸錫絲。

  沒有生疏,沒有猶豫。

  一絲白色的煙霧瞬間升騰起來,伴隨著松香受熱融化時那種特有的,略帶刺鼻的香味,在陳拙的鼻尖散開。

  陳拙手腕微轉。

  在剛剛潤溼的海綿上快速地蹭了兩下。

  “哧~”

  一小股水汽冒出。

  電烙鐵的尖端,多餘的氧化層被擦去,露出了一層光亮,銀白色的均勻掛錫。

  陳拙把處理好的電烙鐵放回鐵絲支架上。

  做完這一切。

  在考場裡其他人還在對著那些散件發呆,還在翻看卷子試圖弄懂原理的時候。

  陳拙平靜地把手伸向那塊裸露的,沒有說明書的八腳晶片。

  這是他們在金陵實驗室裡,面對著那堆廢銅爛鐵,重複了無數次的日常。

  沒有高階套件。

  物理的本質,從來都是從這些最原始的散件開始的。

  陳拙翻開了實驗試卷的第一頁。

第78章 不完美的刻度與先見之明

  考卷翻開,一共三大題。

  第一題,熱學,第二題,光學,第三題,微弱電訊號採集與放大。

  三個獨立的實驗,共享這三個小時的考試時間。

  而那個藍色的托盤裡,沒有分門別類包裝好的器材盒。

  光學的裸透鏡,熱學的單層鋁杯,電學的散裝電阻,麵包板,沒有型號說明的八腳晶片,幾段長短不一的導線。

  所有的東西,毫無規律地混裝在一起,像一盤廉價的大雜燴。

  要完成這三個實驗,考生必須自己從這堆破銅爛鐵裡分揀出需要的零件,自己規劃統籌這三個小時的施工順序。

  習慣了高精尖儀器的尖子生們,拿著筆,看著托盤,出現了短暫的僵硬。

  陳拙拿起那張試卷,目光掃過三道大題的考核目標和所需引數。

  兩分鐘後。

  他開始動手。

  熱學的鋁杯被推到左上角。

  光學的透鏡和半導體鐳射筆被小心地放在右上角墊著的草稿紙上。

  剩下的電學散件,留在托盤正中間。

  他選擇了先啃最硬的骨頭,那塊被打磨掉絲印,沒有任何型號說明的八腳晶片。

  左前方的男生正煩躁地翻著卷子,試圖從冗長的題目裡找到管腳定義的提示。

  這是一場賭博,一旦接反,通電瞬間晶片就會燒燬,第三題直接零分。

  陳拙拿起桌角的數字萬用表。

  按下電源,將中間的黑色旋鈕擰到二極體測試檔。

  左手捏住那塊黑色的晶片。

  右手握住紅黑表筆。

  物理實體內部,只要是電晶體和PN接面,就遵循最基礎的單向導電性和電壓降原理。

  沒有說明書,物理法則就是說明書。

  黑表筆固定在邊緣的一個引腳上,紅表筆依次快速地點過其他七個引腳。

  萬用表液晶屏上的數字開始跳動。開路訊號,或者是二極體的正向壓降數值。

  換一個基準引腳,重複剛才的動作。

  動作機械,規律,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

  不到一分鐘。

  陳拙放下了表筆。

  他在草稿紙上畫了個簡單的方框,標出左下角的 GND和右上角的 VCC。

  電源和地線找出來了。

  烙鐵頭抵住導線和外部感測器的連線處。

  焊錫絲靠上去。

  一縷青煙升起,松香的味道在鼻尖散開。

  移開烙鐵。

  一個光滑,飽滿,沒有絲毫毛刺的水滴狀焊點瞬間成型。

  這半個月在金陵實驗室裡,面對成堆破爛練就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冷酷的效率。第一教學樓。

  下午兩點四十分。

  和歸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汗。

  他的進度不慢,熱學實驗已經做完,現在正在處理第二題的微弱光電訊號採集。

  這道題的訊號級別在毫伏之間,極其敏感。

  和歸的實驗臺在教室最左側,緊挨著牆壁。

  他看著托盤裡那兩根長達半米的,沒有任何遮蔽層的普通絕緣導線。

  目光移動,落在了緊貼著桌子邊緣的那面白牆上。

  牆角下方,有一排白色的塑膠檢修蓋。

  和歸站起身。

  雙手握住寬大的實驗桌邊緣,微微用力。

  伴隨著一陣沉悶的摩擦聲,整張厚重的實驗桌被他硬生生地往右側平移了一點,遠離了那面牆壁。坐下後,他拿起那兩根細導線。

  左手捏住一端,右手捏住另一端,反方向用力撚動。

  紅黑兩根導線像麻花一樣,緊緊地,均勻地絞合在一起。

  雙絞線。

  用兩根靠得極近的導線產生的相反磁場,去抵消外界的共模干擾。

  和歸把絞合好的導線接入電路,開啟桌上的小型示波器。

  螢幕上,一條清晰,乾淨的綠色波形平穩地掃過。

  他下意識地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右前方的那個外省男生。

  那個男生也在做第三題。

  他的導線散亂地攤在桌面上,實驗臺距離牆壁很近。

  此刻,男生正死死盯著示波器,用手拍打著儀器的外殼。

  螢幕上,一條粗大,模糊,佈滿毛刺的波帶正在瘋狂跳動。

  牆壁裡主供電線纜產生的五十赫茲工頻干擾,已經把真實的微弱訊號徹底淹沒。

  男生急得直摳手,反覆檢查接線,卻根本找不到干擾源在哪裡。

  理科樓。

  下午三點整。

  太陽偏西。

  刺眼的陽光透過西側的茶色玻璃,精準地打在了周凱的實驗桌上。

  桌面上形成了一大片明亮的光斑。

  周凱剛好做完電學題,準備開始第三題的光學干涉測量。

  托盤裡沒有帶刻度的金屬光具座,只有三片裸露的透鏡,一個鐵架臺夾著的半導體鐳射器,和一張作為光屏的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