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陳拙站在周凱身前,隔絕了他看向那幾個男生的視線。
陳拙手裡拿著一瓶從旁邊自動售貨機買來的冰鎮礦泉水。
他一言不發,把那瓶水遞到了周凱的胸前。
水珠的涼意隔著衣服透了過去。
周凱愣了一下,抬起頭看著陳拙。
陳拙沒有問他考得怎麼樣,也沒有去提那道題。
“走吧。”
陳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裡極其清晰。
“去食堂。”
周凱看了看陳拙手裡的水,又看了看陳拙的眼睛。
他胸口那種劇烈的起伏,在陳拙這毫無波瀾的注視下,慢慢平息了下來。
他伸手接過了那瓶水。
冰涼的觸感讓手心的溫度降了下來。
手指上的那點痙攣感也隨之消失。
“好。”
周凱嚥了一口唾沫,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幾個對答案的人。
很快,和歸,苗世安,王話少和林一也陸陸續續地聚了過來。
王話少一眼看過去就是腦力透支過度的樣子。
平時梳得整齊的頭髮,現在被抓得像個鳥窩。
他走過來,剛張開嘴:“凱哥,倒數第三道光學……”
話還沒說完。
陳拙轉過頭,極其隨意地把手裡拿著的另一瓶常溫水扔了過去。
王話少下意識地接住水瓶。
“謝了隊長…………”
他剛想繼續剛才的話題,抬頭卻撞上了陳拙平靜的目光。
陳拙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他。
王話少在嗓子眼裡轉了半圈的那個物理常數,硬生生地卡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在麵館裡定下的規矩。
他乾咳了兩聲,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
極其生硬地改了口。
“呃……食堂遠不遠?我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陳拙收回目光。
“不遠,往東走五百米。”
六個人順著林蔭道往食堂走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三五成群,為了某道題爭得面紅耳赤的參賽選手。
那種焦慮和懊惱的情緒,幾乎要把校園上空的空氣點燃。
蘇省隊的這六個人走在人群中,卻保持著一種極其詭異的沉默。
沒有任何人去談論剛才的那三個小時。
陳拙走在最前面,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把所有的干擾和噪音都擋在了外面。
走進第二食堂。
裡面已經人山人海,打飯的視窗排起了長龍。
排骨燉豆角的香氣,西紅柿炒雞蛋的酸甜味混合在一起。
陳拙找了一張靠角落的乾淨不鏽鋼長桌。
大家分頭去排隊打飯。
沒過多久,六個裝著滿滿當當飯菜的不鏽鋼餐盤擺在了桌子上。
沒有閒聊。
只有筷子碰撞餐盤的聲音。
周凱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往嘴裡扒著米飯。
碳水化合物在口腔裡分解,咀嚼的動作極其機械。
他隔壁桌的四個男生,正因為一道電學題的受力分析圖畫錯了方向而懊喪得直拍大腿。
周凱聽著那些聲音。
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
他突然覺得,陳拙昨晚定下的這個規矩,簡直就是一層防彈玻璃。
如果沒有這層玻璃,他現在可能連拿筷子的手都是抖的。
林一吃得很慢。
她半眯著眼睛,顯然是困極了。
筷子在餐盤裡隨意地撥弄著青菜,吃兩口就要停下來打個哈欠。
苗世安吃相斯文,細嚼慢嚥。
和歸則是老老實實地把盤子裡的每一樣菜都吃得乾乾淨淨。
二十分鐘。
午飯解決。
下午一點十分。
距離下午的實驗考試還有五十分鐘。
六個人走出了食堂。
沒有回大巴車,也沒有去操場亂晃。
陳拙帶著他們走到了下午考試的那棟綜合實驗樓。
一樓的大廳裡有一長排供人休息的木製長椅。
這會兒大廳里人不多,很安靜。
“坐下。”
陳拙指了指長椅。
六個人一字排開坐下。
背靠著牆壁。
“閉上眼睛。”
陳拙的聲音放得很輕。
“不管睡不睡得著,不要去想任何帶數字的東西,放空。”
林一幾乎是在頭靠到牆壁的瞬間,呼吸就變得沉重起來。
王話少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伸直,沒一會兒也打起了細微的呼嚕。
周凱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下巴微收。
陳拙坐在最邊上。
他沒有閉眼。
目光看著大廳外那片被陽光照得發白的空地。
腦子裡的那臺發條,正在極其緩慢地重新上緊。
下午一點四十五分。
樓道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休息時間結束了。
外省的隊伍陸陸續續地湧進了實驗樓。
經過中午的發酵,很多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是上午對答案發現錯誤後,殘留的懊惱和沮喪。
這種情緒像是一種慢性毒藥,正在慢慢腐蝕他們的心態。
陳拙站起身。
拍了拍旁邊和歸的肩膀。
大家紛紛睜開眼睛,站了起來。
經過這半個多小時的強制休眠和碳水補充,雖然那種深層的疲憊感依然存在,但眼睛裡的紅血絲褪去了不少,眼神重新恢復了焦距。
“走吧。”
走廊裡的廣播響起。
提醒考生前往實驗室,準備下午的個人實驗操作考試。
幾個人直起身子。
用食堂洗手間的冷水洗了把臉。
睡眼惺忪的狀態被冷水一激,立刻清醒了過來。
下午一點五十。
實驗大樓。
各個物理實驗室的大門已經敞開。
下午的安檢比上午更嚴格。
除了身份證和准考證,任何文具都不允許帶入。
筆,草稿紙,直尺,甚至連橡皮,實驗室都會統一提供。
陳拙走進考場。
找到了自己昨天踩點看過的那個偏右側過道邊的位置。
此時的實驗室,和昨天下午空蕩蕩的樣子完全不同。
每一張實驗桌上,都放著一個藍色的方形塑膠托盤。
托盤旁邊,是一份厚厚的實驗試卷。
考場的空氣裡,隱隱飄著一絲松香和金屬的味道。
陳拙拉開椅子坐下。
他沒有去看卷子。
目光平靜地落在了那個藍色的塑膠托盤裡。
裡面沒有封裝好的黑色塑膠實驗箱。
沒有帶著液晶顯示屏的高階測試儀。
沒有插拔方便的標準接線柱。
托盤裡,雜亂地散放著各種極其原始的基礎元件。
幾根長度不一,兩端只剝了一點絕緣皮的細銅導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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