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介安藝
半頁紙的題幹。
他放下中性筆。
拿起手邊的礦泉水瓶,擰開蓋子。
喝了一小口水。
水流滑過有些乾澀的喉嚨。
他重新拿起筆。
目光在題乾的每一個字眼上掃過,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陷阱。
十一點五十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分鐘。
監考老師的聲音在教室前方響起。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最後十分鐘,請檢查考號和姓名,不要再換草稿紙了。”
教室裏響起了一陣雜亂的翻紙聲。
有人在慌亂地把草稿紙上的答案往卷子上謄抄。
陳拙寫完了最後一個數字。
他給那個結果畫上了一個極其標準的下劃線。
然後。
他把筆帽扣上。
一聲輕響。
他把兩支筆,鉛筆和直尺,重新整齊地擺放在桌子右上角。
他沒有再去檢查卷子。
在寫下每一步推導的時候,他已經完成了所有的自檢。
陳拙靠在椅背上。
閉上了眼睛。
眼球在眼皮底下微微轉動了一下,酸澀感湧了上來。
他沒有去揉,只是靜靜地感受着大腦裏那種猶如退潮後的空曠感。
第76章 穩定的基石
十二點整。
尖銳的電鈴聲再次響徹整個校園。
“起立!停止答題!”
教室裏響起一片椅子向後推開的雜亂聲。
試卷被一張張收走。
陳拙站起身。
拿起那幾支筆和證件,走出了教室。
走到樓道里。
那種壓抑了三個小時的沉默,在一瞬間被打破。
像是一個被密封的罐子突然被敲碎。
整個走廊,樓梯間,瞬間被巨大的人聲填滿。
“第三題最後算出來是不是負數?”
“完了,那道熱力學我忘了加上容器的膨脹係數了!”
“倒數第二題的積分上限是多少?是L還是2L?”
到處都是對答案的聲音。
有人在走廊裏大聲地和同伴爭論,臉紅脖子粗。
有人靠在牆上,眼神空洞,嘴裏唸唸有詞。
更多的人是帶着一種虛脫的表情,拖着腳步往下走。
陳拙順着人流,走下樓梯。
走出了第一教學樓的大門。
正午的陽光直勾勾地砸下來。
極其刺眼。
地面上的熱浪已經開始蒸騰。
陳拙微微眯起眼睛。
他走到樓前那個巨大的名人雕像下面。
陰影覆蓋了這片區域。
周凱已經站在那裏了。
他的後背被汗水浸溼了一塊,貼在短袖上。
右手下意識地在左手的手心裏畫着圈。
嘴脣緊緊抿着,眼神沒有焦距地盯着地面的方磚縫隙。
他周圍不遠處,幾個外省的男生正在大聲覈對着最後一道題的解題思路。
其中一個男生報出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根式答案。
周凱畫圈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
那個男生的答案,和他在草稿紙上算出來的最後結果,在分母上差了一個係數。
周凱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大腦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溯最後十分鐘的計算過程。
是積分提公因式的時候漏掉了嗎?
還是最開始的邊界條件代錯了?
他抬起頭,想要走過去問問那幾個男生,他們推導的第二步是怎麼處理的。
一個人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陳拙站在周凱身前,隔絕了他看向那幾個男生的視線。
陳拙手裏拿着一瓶從旁邊自動售貨機買來的冰鎮礦泉水。
他一言不發,把那瓶水遞到了周凱的胸前。
水珠的涼意隔着衣服透了過去。
周凱愣了一下,抬起頭看着陳拙。
陳拙沒有問他考得怎麼樣,也沒有去提那道題。
“走吧。”
陳拙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環境裏極其清晰。
“去食堂。”
周凱看了看陳拙手裏的水,又看了看陳拙的眼睛。
他胸口那種劇烈的起伏,在陳拙這毫無波瀾的注視下,慢慢平息了下來。
他伸手接過了那瓶水。
冰涼的觸感讓手心的溫度降了下來。
手指上的那點痙攣感也隨之消失。
“好。”
周凱嚥了一口唾沫,轉過身,不再去看那幾個對答案的人。
很快,和歸,苗世安,王話少和林一也陸陸續續地聚了過來。
王話少一眼看過去就是腦力透支過度的樣子。
平時梳得整齊的頭髮,現在被抓得像個鳥窩。
他走過來,剛張開嘴:“凱哥,倒數第三道光學……”
話還沒說完。
陳拙轉過頭,極其隨意地把手裏拿着的另一瓶常溫水扔了過去。
王話少下意識地接住水瓶。
“謝了隊長……”
他剛想繼續剛纔的話題,抬頭卻撞上了陳拙平靜的目光。
陳拙沒有說話。
只是看着他。
王話少在嗓子眼裏轉了半圈的那個物理常數,硬生生地卡住了。
他想起了昨晚在麪館裏定下的規矩。
他乾咳了兩聲,擰開瓶蓋灌了一大口水。
極其生硬地改了口。
“呃……食堂遠不遠?我餓得能喫下一頭牛。”
陳拙收回目光。
“不遠,往東走五百米。”
六個人順着林蔭道往食堂走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三五成羣,爲了某道題爭得面紅耳赤的參賽選手。
那種焦慮和懊惱的情緒,幾乎要把校園上空的空氣點燃。
蘇省隊的這六個人走在人羣中,卻保持着一種極其詭異的沉默。
沒有任何人去談論剛纔的那三個小時。
陳拙走在最前面,像是一堵無形的牆,把所有的干擾和噪音都擋在了外面。
走進第二食堂。
裏面已經人山人海,打飯的窗口排起了長龍。
排骨燉豆角的香氣,西紅柿炒雞蛋的酸甜味混合在一起。
陳拙找了一張靠角落的乾淨不鏽鋼長桌。
大家分頭去排隊打飯。
沒過多久,六個裝着滿滿當當飯菜的不鏽鋼餐盤擺在了桌子上。
沒有閒聊。
只有筷子碰撞餐盤的聲音。
周凱低着頭,大口大口地往嘴裏扒着米飯。
碳水化合物在口腔裏分解,咀嚼的動作極其機械。
他隔壁桌的四個男生,正因爲一道電學題的受力分析圖畫錯了方向而懊喪得直拍大腿。
周凱聽着那些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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