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張絕無奈,只能和其他工友一起等半個月。
好在這些天他還攢了一些錢,每天勉強還能過活。
然而,半個月後,約定好的工錢依舊沒有被發下來。
原因根本不是什麼週轉不過來,而是那名工頭私下節流了張絕他們這些人的工錢,去放了印子錢,結果到期收不回來了!
幾十名裝卸工一起到那名工頭家想要討個說法,卻被幾名工頭合起夥來給嚇退了。
“你們的錢又不是不給你們!我們現在不是也沒錢!等後面錢要回來的,返給你們的工錢只會多不會少!但如果你們現在還要繼續鬧,那就滾!”
“一文錢也別想拿到,不想幹就趕緊滾!想幹的就老老實實等明天繼續幹活,這個世道三條腿的蛤蟆難找,想要做工的人,有的是!”
聽到他的話,一羣老實巴交的工人們不敢再鬧,只能灰溜溜地回去了。
張絕是最後走的,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幾名聚在一起開始喝酒喫肉的工頭,最後才轉身走人。
一連十五天的工錢不發下來,有些工人家馬上就要解不開鍋了,裝卸工們聚在一起,唉聲嘆息地,有些人甚至忍不住委屈的哭了起來。
只有張絕默不作聲地在一旁翻出了一把滿是鏽痕的砍柴刀,在一塊磨刀石上認真仔細地打磨起來。
有人看到了張絕的行動,驚疑不定。
“張小子!你!你要做甚?”
“拿回工錢。”張絕聲音平靜,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你!你這樣做是違法的,官方會抓了你!”
“人都要餓死了,做什麼都不違法。”張絕輕聲道,“你們不也一樣?再沒有錢拿回家,父親母親怎麼辦?妻子怎麼辦?兒女怎麼辦?讓他們和你們一起餓死?”
氣氛一時間陷入了安靜。
有人臉上露出了掙扎,也有人一拳頭錘在牆上,還有人跌坐在地。
“他們都要逼我們去死了!我們還有什麼不能做的!張小子說的對!難道讓家裏人和我們一起餓死嗎!”
“走!今晚就要把姓張的那筆工錢拿回來!那是我們應得的!”
“還有其他人,那些工頭這次合起夥來放印子錢,有很多人的工錢都要不回來了!我們還可以再找其他人!”
“你們瘋了!你們都瘋了!居然敢做這樣的事!不行!我要去揭發你們!我不能和你們這些瘋子一起幹!”
那個工人驚恐地大叫着,剛要從地上爬起來衝出門,那把被磨得反射着寒光的柴刀就從他的背後穿透了他的胸口。
張絕握着刀把的手很穩,他的眼睛也古井無波,猶如井中的水一樣,讓人看不出深湣�
他緩緩將柴刀從男人胸口中抽出來,聲音冰冷地說。
“不想跟着乾的,就老實留這,誰敢告密,誰就先死!”
(下一章被ban了,我在努力和審覈大老爺糾纏)
? 第135章 大賢良師(5k)
如此果斷狠辣地突然暴起殺人,鎮住了在場的所有人。
很快,那些被逼到絕路上的工人就選擇和張絕站在了一起,他們紛紛找到了武器,好一點的有竹叉、菜刀、柴刀,差一些的只有一根木棍。
還有些家裏有些餘糧,不願意和張絕他們一起走上不歸路的工人,選擇了留在這間屋子中,既不加入張絕他們的行動,也不去告密。
很快,張絕就組織起了一堆人。
平時在碼頭,他就頗有名聲,會關照一些年紀小的,幫他們出頭,讓他們不被人欺負。
現如今,這些人全都被張絕鼓動了起來。
他們衝進了那幾名工頭家中,工頭半夜在牀上被抓住,家中還翻出了三大缸銅錢!
原來工人們的工錢確實是被放出了印子收不回來,但工頭家裏本身就有錢,他卻不願意將自己的錢拿出來填補工錢的窟窿。
工頭當晚被憤怒的工人燒死,這些人都明白,他們已經踏入了一條不歸路。
在將幾個工頭家裏的銅錢全都打包帶走後,他們帶着家人,在大郭的官府沒有反應過來之前,跟着張絕上了郭外的一座山頭,佔山當了官府口中的佟�
之前的每次行動,從殺人開始,張絕都是被世道逼着走的,可當佔據了山頭,手下有了一羣人之後,張絕開始了思考。
他難道就要這樣當一輩子的賳幔�
憑什麼郭裏的那些貴人,有人一出生就可以什麼都不用幹,天生就逡掠袷车南硎埽麄冞@些人沒日沒夜的幹活,卻還是要被剋扣工錢,要有着被餓死,家破人亡的風險?
一種他遺忘了的,卻又熟悉無比的本能驅使着他開始了行動。
他厭惡這座郭中這樣的規則,他需要做出改變,如果改變不了自己,也改變不了這座郭的話,那大不了就死在改變的路上。
張絕開始有意識的從自己手下提拔起了一些人,這些人中有很多他莫名覺得眼熟,卻忘記了自己在哪裏見過他們。
比如那個整天蔫了吧唧,像死了半截一樣,名叫南明朗,被主家迫害,無奈上山落草的賬房先生。
還有其他人,那些人都是平時表現的和他有些相似之處的人。
利用這些人,再加上組織起了大郭周圍因爲今年的旱災饑荒,而流離失所的窮苦人,張絕從大郭的郭外開始,專挑那些地主大戶搶。
從這些地主大戶中搶到了糧食與金銀財寶後,張絕一分都不要,全都分給了手下那些人。
手下有些人很高興,他們心安理得的佔據這些糧食財產,有些人卻在看到這些財貨之後表現的十分猶豫,最後他們居然和張絕一樣只願意留下自己需要的那部分,願意將剩下的那些,去分給大郭內外,那些更有需要的窮人。
這些人的表現引來了同樣是當俚钠渌说某靶Γ瑥埥^卻暗自留意起他們,開始提拔他們作爲自己的心腹
期間,那座大郭中的官府也集結起一羣官兵,對着張絕這一夥倏苓M行清剿,但張絕卻每次都能提前得知消息,轉頭就跑,等到官兵們追不上了,他們再重新回來。
每一次,張絕都能算準這些官兵出動的時間,還能利用周圍的地形與官兵兜圈子。
並且因爲他們經常將搶來的多餘糧食財寶分給窮人,大郭外的每一個村落幾乎全都是他們的線人。
這讓張絕帶着他的手下每次都能躲過官兵的圍剿,最後在郭外發展的越來越大。
再後面,他們的內部出問題了。
張絕和他的心腹們雖然從來都不多拿自己需要之外的任何一粒糧,一枚銅錢,可手下的其他人卻越來越貪了。
他們甚至在搶奪大戶的時候,不再僅僅只侷限於搶錢,而是燒殺淫掠,違反了張絕一開始立下的規矩。
於是,張絕當袑⒛切┳隽藧菏碌娜丝沉四X袋,立下了明確的規矩。
未來,他們的所有收入都留作公用,任何人不得私藏,賞罰獎懲,皆從公庫支出。
這樣的處理方式和決定,讓很多人心生不滿,當晚便有人連夜逃出山頭,或是自立爲王,或是逃回到大郭中,願意給官兵當帶路黨。
對此,張絕和他的心腹們早有準備,一早就拋棄了老窩山頭,在精簡了隊伍之後,他們能開始更方便和官兵打起遊擊。
而那些分家自立爲王的俜藗儯_始橫行霸道,什麼人都搶,什麼壞事都做,很快就得罪了郭外的百姓。
在官府的圍剿和百姓的告密下,這些人沒過多久就被殲滅個七七八八。
張絕他們這支被精簡過的隊伍,卻因爲徹底立下了規矩,保證了內部的純潔性,開始徹底摒棄了一開始的那股匪氣。
他們只搶郭外的地主大戶,隨後將多餘的錢糧分給窮人,但分完沒多久,郭內的官兵就會藉着清剿的名義出郭從那些窮人手中,將張絕他們分發下去的錢糧重新搜刮走。
隨後,那些被逼着走投無路的窮人只能選擇加入張絕他們這一行人的隊伍。
沒過多久,當他們的隊伍越來越大以後,張絕明白,這個時候需要找一塊地盤。
已經進化成張絕身邊的狗頭軍師的南明朗對此表現得很憂慮。
“一旦我們選擇紮根,那些官兵就能都凝聚在一起,盯着我們打了,這樣會讓原本主動的我們變得很被動。”
張絕的態度卻很堅決,他將自己的心腹全都召集到了一起,共同商討起這件事。
“一直就這樣搶下去,我們最後遲早會變成真的伲 �
“想要和那座郭裏的人分庭抗禮,真正有對抗、推翻他們的本錢,我們需要自己能夠生產,能夠自給自足,這樣纔會有更多人來投靠我們,我們要團結的不止是郭外的人,還要讓更多人認爲我們是要發展取代郭中的官府,而不是搶一把就走!”
有人開口問道。
“官府再派兵過來,我們打不過怎麼辦?”
這個人叫小乙,是個機靈的年輕人,也是一開始就讓張絕覺得莫名眼熟的人物,現在也是他的心腹之一。
張絕卻攤開了大郭的地圖,和他們分析道。
“我們這些年很多時候雖然都是打打跑跑,少有能打贏官兵的時候,但實際上,我們的隊伍卻是越打越多,而郭中官府的兵卻越打越少!”
“在郭外,那些地主大戶被我們搶的都已經不敢留了,全都躲進了郭內,而我們發下去的那些錢糧,在那些官兵被搶走之後,他們也都落不下一分,反而都被官府搶走,要麼被郭中的大小官員給貪了,要麼就是歸還給那些被搶的大戶,補償他們了。”
“再加上大郭中的官兵本身就領不到多少兵餉,很多人打着打着都投到了我們的隊伍當中,現在只要我們站住了這塊地,抗住官兵的第一波攻勢,形勢就能逆轉了,我們就不再是所謂的俜耍钦嬲嬲形覀兊牡乇P了!”
這時還有另外一個人名叫聞明的心腹開口問道。
“那我們之後改怎麼管理建設呢?”
張絕顯然也早就想好了這一點。
“有句話我忘記是從哪聽來的了,但很適合我們眼下的情況,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是骨感的。”
“我們現在的情況還不足以支撐我們最理想的情況,所以,在組織起生產建設後,我們還需像現在大郭官員管理生產的模式一樣,在對生產給予管控協調幫助的同時,也要收兩成左右的糧稅。”
“這樣即使我們也徵稅,但比起大郭和那些老財主要少很多,當然,這只是暫時的策略,當然的目標是要把我們的隊伍擴大,解決目前我們所面對的關鍵衝突。”
還有一名叫李歆的心腹不由得問道。
“關鍵衝突?”
張絕的手指指向了地圖上的大郭。
“沒錯,在處理任何問題之前,我們都要理清楚當下我們的關鍵衝突與附帶衝突,如今我們的關鍵衝突就是和大郭中的那些達官貴人們爭奪統治權,以及處理生產產出的物資分配問題。”
“想要解決這個衝突,我們就必須要認清當前的客觀形勢,是沒辦法讓我們做到,我們構想中那樣的太平盛世。”
“我們需要按照當下的局面,組建起一個最適合面前形勢的政治體制,才能在解決完這個關鍵衝突之後,繼續處理我們隨後繼續面臨的下一個衝突。”
張絕的一番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他的這些心腹們也都很奇怪,和其他人都不一樣,像是天生就具備一些覺悟,這讓張絕在實現創造理想世界的過程中,省下了很多力氣。
確定了接下來的目標之後,張絕這一夥人很快開始緊鑼密鼓的行動起來。
他們的組織行動力極強,人人都有明確的目標,且能迅速有效地執行下去。
沒過多久,在張絕確定的那片位置,他們劃分了那些大戶財主們的土地,將地全都分給了佃戶和窮苦人,並且開始做好了防守準備。
沒過多久,大郭中的貴人們果然得到了張絕這一夥俜司尤粨寔琢艘黄乇P,開始分地賴着不走了的消息。
官員和貴人都感受到了危機,他們開始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這次勢必要一舉將張絕這一夥俜藦氐紫麥纭�
這是張絕他們自從開始造反以來,打過的最艱難的一場仗。
許多從一開始佔山爲王時期就一起打拼的同道死在了這場大戰中,張絕他們原本在外圍組建起的防禦被攻破,那些村子中被分了地的窮苦人毫不猶豫的自願加入了抵抗的隊列中。
男女老幼,所有人都在爲了保衛家園,守衛那來之不易屬於他們自己的土地。
終於,在血和火當中,張絕他們打贏了。
雖然這一仗,幾乎把他們的建制打爛,心腹也死傷慘重,可總歸他們守住了。
付出的代價是慘重的,但最終的收穫也是巨大的。
官兵被徹底打散,其中被俘虜了大半,這些人都願意投降張絕。
張絕沒有對這些人全部接收,而是通過身份背調,從他們中挑選出一部分加入到他們的隊伍當中,進行教育培養。
其他人,則全都分地。
一仗打贏,他們的地盤擴充得更大,但隨後,張絕卻沒有盲目擴張,而是仔細梳理起了隊伍內部的問題。
到了現在,想要手下人人都能做到像他和他的那些心腹那樣,只拿去自己所需的那部分,多餘的交給集體和窮人,這些顯然是不現實的。
這個社會的人無論是觀念還是生產都完全做不到這一點。
於是,張絕讓南明朗和其他一些人制定了一套規範的薪資工籌制度,開始徹底的組織化,政治化。
而張絕和他的那些心腹,則共同組建起了一個名爲太平社的組織,這個組織內的成員,對物慾幾乎沒有什麼追求,他們的畢生理想就是建立起一個太平理想的世界。
伴隨着這場大戰的獲勝,以及張絕他們正式建立起了政府組織,大郭周圍也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向他們這投奔過來。
這其中不再僅僅是一些底層人,還有其他一部分職業從事者,乃至讀書人!
張絕和他的太平社都明白,這些人中有些是真的和他們一樣具有理想和抱負的人,但也有一部分,是看重了他們有可能會成事的牆頭草。
只是他們都沒有忘記,他們如今的關鍵衝突是推翻大郭中那些達官顯貴的統治,隊伍需要保證純潔性,卻暫時無法做到完全純潔,這是完成當前關鍵衝突後才需要思考的問題。
隨後,大郭中的官府又組織了幾次進攻,只是在度過最艱難的那一仗後,之後的仗雖然打得也難,卻讓張絕他們愈發成熟起來。
很快,伴隨着名頭愈發響亮,在大郭內外,張絕也多出了一個諢號。
因爲他們組織內部的高層結社名爲太平社,有書生根據古稱,找到了一個曾經也是名爲太平的領袖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