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作者:船頭鴉
簡介:
“我們與異族皇帝爲敵!”
“這很好。”
“我們絕不賣國給洋人!”
“這非常正確。”
“我們暫時先披上教會的皮!實際傳播我們自己的東西!”
“這相當絕妙。”
“我們提倡平等,兄弟姐妹是一家!”
“這就該這樣。”
“我們的組織以太平爲名!”
“對的,對的!所以你就是天王!你們就是太平天......”
張絕一手握劍一手捏符,他微微一笑。
“如果你想加入我們,你應該叫我大賢良師,或者稱呼我爲——同道。”
來人呆滯。
“你這個太平也未免太老又太新了吧!!!”
正文卷
第1章 張絕,字紹先
“新民國自成立以來,四任大總統就在無數的公開場合宣稱過,絕對會堅持革除舊法,發展新法的政綱!”
“新職業邉釉谀鲜∵M行的如火如荼,就算是依舊處於後金鼠妖威脅的北部省份也都各自進行了新職業改革!”
“無論是中原的斥候、齊魯的聖職,還是徽州的血術士,皆是康莊大道!更不論西北的錘手、閩州的隱市金商、武陵的狂暴騎士也都是良路!”
“而我江南省的散星法師是新民國民泄J的,最具前途,最能有機會救國救民的職業!”
“可現任江南行省總督安煥然他在幹什麼!他居然公開發布職業者任務,拿出高價懸賞要找一把與舊法有關的劍!”
熙熙攘攘的學校門前,頭戴八角學生帽,身穿文明裝的青年學子正在高臺上舉着擴音筒,痛心疾首地大呼。
“同學們!如此蔑視新民國政府,蔑視《公允法》的行徑,我們絕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
“就算我們現在還沒有通過考覈,成爲真正的職業者,我們也要明白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道理!不能像張紹先這類人一樣自甘墮落,甘於平庸!”
“同學們!我們必須要上街抗議遊行!讓安煥然他看到,讓天下人看到,舊法早就已經被證明了它的落後與愚昧!只有新職業才能真正帶領這片土地重回巔峯!”
在慷慨激昂的演說中,臺下無數學生的愛國保法之心被點燃,他們呼喊着口號,舉着手中事先準備好的旗幟,在江寧城市民的注視下,開始了這場轟轟烈烈的大遊行。
“紹先!紹先!你不一起去嗎?我們一起去省廳,讓安總督收回那條任務啊!”
剛從醬油鋪走出來的張絕,聽到了路邊有平時關係還算不錯的同學在呼喊他。
喊住他的人叫方勉,是個好性子,就算平時一直在學校獨來獨往的張絕,他也能搭上幾句話。
面對他的邀請,張絕只是拎着剛打好的醬油擺了擺手。
“我都被點名批評了還去什麼?”
“哎呀,於中甫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想要激勵你!現在你和我們一起去,正是讓大家對你印象改觀的時候啊!”
“好意我心領了,但我現在還是回家好好去反省吧。”
張絕沒和他有多餘的糾纏,這句話說完,便悠哉遊哉地轉身朝着遊行隊伍相反的方向離去。
看到他遠去的背影,方勉剛想要追上去繼續勸,身邊就有同伴拉着了他。
“懋卿,你管他幹什麼?他沒有成爲職業者的希望,再加上整日碌碌無爲,學校已經考慮讓他退學了。你可是江南的明日之星,未來肯定是要去劍閣軍校的,和這種人扯上關係,對你以後沒好處!”
但被拉着的方勉還在堅持。
“這樣說絕非君子之言!紹先每天幫助鄰里,尊老愛幼,怎麼能說是碌碌無爲......”
“爲小善而不做救國救民的大善,那就是自甘墮落,碌碌無爲!”
“你!”
“走吧!我們快走!”
......
“老劉頭,你的醬油。”
張絕將打好的一整瓶醬油擺在了破舊的木桌上。
躺在牀上老鰥夫姓劉,孑然一身,平日以拉黃包車爲生,只是前兩天不小心摔斷了腿,如今只能躺在家裏休養。
如果沒有張絕這些天幫襯着來照顧他,以他這無依無靠的樣子,連最基本的生活都沒辦法自理。
老劉頭從牀上坐起身來,他臉色複雜地看着張絕,那眼神中明顯帶着感激卻又夾雜着些許警惕。
“絕哥兒,我那些積蓄可是要當棺材本的.....”
“你這話都快說八百遍了。”張絕一邊幫他篩米一邊翻了個白眼。
“我要是真想從你身上圖點什麼東西,在你剛斷腿的時候,就把你藏在陶罐裏的那點錢全都搜刮光了。”
老劉頭聽到這話先是大驚失色,隨即抬頭看了一眼那被藏在房樑上的陶罐,確定它沒被人動過以後,才黯然神傷地嘆氣。
“你做這樣的善事卻不一定有善報啊。”
“嘿!你這個斷了腿,還絕後的老鰥夫,自己的棺材本都藏不好了,居然還同情我起來了。”張絕幫他蒸上米,嘲笑道。
空氣安靜了一會,只有張絕忙活的聲音響起。
“外面的事我不懂,絕哥兒......”良久之後,老劉頭忽然猶豫地問道,“有人說......有人說你要被學堂退學了?”
“差不多吧,估計過不了幾天校務的退學通知就該下來了。”
張絕的反應很平淡,手上的動作都沒有停,就像是在講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小事一樣。
“被退學......是不是就沒可能成爲那種職業者大老爺了?”
“是沒可能成職業者了,所以纔會被退學,學校可不會讓我這種人影響他們的轉職率。”
老劉頭的話語越發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爲了讓你上學,你娘當初寧願病死也沒動你老子的撫卹......是不是有這個事?”
聽到這,張絕手上的動作終於有些短暫的停頓,隨後他才無奈地說。
“所以我一直都理解不了你們到底是怎麼想的,她寧願病死也不願意動那筆錢,你都這樣了,還想着存錢給自己留棺材本,把錢留給現在的自己花不行嗎?”
老劉頭笑了笑,他這次笑得有些自得。
“你到底還是小,年紀還不到。”
“是是是,少的沒有老的精,行吧?”
“你娘寧死也想要讓你上學成爲一名真正的職業者,現在你這樣被退學,她不是白死了嗎?”
張絕表情平淡,他最後蓋上了蒸米的鍋蓋,搖了搖頭。
“那又能有什麼辦法呢?本來就算上學最終真正能夠學習新法轉職的人,不過也只有十之一二,她省下這筆錢就等於是在進行一場賭博,現在顯然是賭輸了。”
老劉頭有些默然,他拉了拉身上蓋着的滿是破布補丁的被子,片刻之後纔像是旁若無事地問。
“這兩天學生好像在鬧事?離大老遠我就聽他們在吵新舊什麼的?”
“無非還是救國救民、除舊迎新的那些大事,反正和我們這些小人物沒什麼關係。”
張絕隨意道,他用掛在門後的毛巾擦了擦手,轉身開門就要走了。
“罐裏我看還剩點醃菜,等飯好了你就將就喫吧,我先回去了。”
老劉頭不由得坐直身子想要挽留。
“你不留下來和糟老頭子我一起喫啊?”
“還是給你省點米吧。”
看着張絕遠去的瀟灑背影,老劉頭有些怔怔出神,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慢騰騰地從牀上下來,拄着一根柺棍,一瘸一拐地來到了爐竈旁。
他看了看燒着火的竈臺,又看了看那被收拾的整整齊齊的柴禾。
最後費力地彎下腰,在那些柴禾中翻找了很久,從裏面找出了一把黑乎乎的長條形木具。
朦朧的水汽從鍋蓋下蔓延開來,讓原本寂寥的小屋此時充斥着米香。
“唉——”
一道長嘆聲被白霧掩埋。
第2章 太平道
從老劉頭家出來,繼續往井水巷裏走,再過兩個院門,往左邊一拐就是張絕住的地方。
雖然就只是這兩步路,但張絕一路上也沒閒着。
先是踢了一腳還路邊在玩螞蟻窩的蘇丫頭和李丫頭。
“還玩呢?你們老孃喊你們回家喫飯的聲隔着二里地都能聽見了,再不回去,中午就要喫柳條嘍!”
兩個小丫頭“呀”的一聲,看到張絕也不害怕,反而笑嘻嘻的圍着他轉。
“絕哥兒!你上次給我補的衣服上居然還有朵小花!我昨天才發現!”
“絕哥兒,絕哥兒!我媽說上次不能白讓你幫忙修屋頂,今天去我家喫吧?我媽蒸了土豆!”
“絕哥兒明明要去我家喫!”
“是去喫我家喫!”
張絕揪了揪兩人的小辮子,把她們往各自的家趕。
“別吵了,快點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吧。”
把兩個小丫頭趕回了家,他又發現王嬸家門前拴着的旺財正吐着舌頭衝他搖尾巴,而狗窩旁的水碗不知道被誰給踢到一邊去了。
幫它將水碗重新拿回來,對着旺財的狗頭搓了搓,張絕還沒往前兩步,就在拐角的路上碰到了曬着太陽打瞌睡的孫老太。
老太太是整個水井巷年紀最大的老人了,平日裏就喜歡躲在這個陽光最好的地方小憩。
張絕沒去打擾她,只是幫她把那張破布毯子往上拉了拉蓋得更嚴實了一些,牙齒都掉光了的老人咂了咂嘴,睜開惺忪的眼睛看到了張絕。
“是絕兒啊......”
“這個天只蓋一個毯子太少了,記得明天讓你孫子再給你加一層。”張絕提醒了一句。
“哎呀,莫事,莫事。”
最後進家門前,還幫鄰居老張家撿起了被風吹掉的牀單。
“張叔!這條上面印花的牀單記得要重洗!”
幹了一堆閒事之後,回到自己家後,張絕關上了家門。
一眼望去,他家裏空蕩蕩的,除了幾樣必須的傢俱外,其他什麼多餘的擺設也沒有,只有在窗前放着一張老舊的竹製搖椅。
往鍋裏盛了點水,放了篦子,又往篦子扔了兩顆早上剩的鹹窩頭,最後朝竈裏塞了兩根柴點燃了火,張絕就沒去多管了,而是往那張竹椅上一躺。
“吱呀——”
張絕舒緩的放鬆着身體,他每天看起來很閒,卻又顯得很忙。
不過就算有人發現了他的忙碌,也都覺得他是在不務正業的忙。
有這樣想法的不僅僅是那些正在熱血激昂,以天下事爲己任的學生,就算是整天被張絕幫助的這些鄰里街坊們,他們也都覺得張絕是在不務正業。
雖然這樣的想法並沒有影響他們對張絕的感情,卻也讓他們不止一次的當着張絕的面勸他,就算光明大道走不通,也可以試着去學一門手藝,以後起碼能有個營生的路子。
但張絕自己卻從沒覺得自己是在不務正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