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6章

作者:船头鸦

  如果是另外一個人面臨着張絕現在的處境,說不定立刻就答應了下來,還要感激涕零的感謝陳鶴的幫助。

  但張絕依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他還是那樣臉色平淡地看着陳鶴,出聲問道。

  “這樣的好事總不會像天上掉餡餅一樣,平白無故一點代價也沒有吧?”

  陳鶴對此沒有敷衍,他直截了當地承認道。

  “我說的這些,只有那些比較知名大職業者隊伍才能提供給你,而他們只接受有天賦的新人。”

  “除此之外,你既享受了比肩軍校生的福利,又擁有了編外職業者的自由,當然也需要付出一些東西。”

  “在加入隊伍之前,你要和隊伍簽下一份受公允約束的合約。合約中會明確規定,在你正式進入某個職級之前,都不能脫離隊伍,並且每年都要幫助隊伍一起完成固定數量的任務,任務所得的報酬則按合約具體標註的比例進行分成。”

  聽完他的講述,張絕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

  “聽起來很合理。”

  陳鶴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帶着欣賞的口吻說道。

  “出身寒微從來都不是什麼恥辱,公允給了每個人都可以不斷向上的機會,只不過在一開始我們必須要付出一點代價來進行積累。你是個聰明人,張紹先,應該明白到底該選怎樣的路。”

  張絕看着他,與陳鶴四目相對,空氣安靜了幾秒鐘。

  但也僅僅幾秒之後,張絕譏諷地笑了起來。

  “合理的前提是,得要有的選。”

  看着他的笑容,陳鶴皺起眉頭,而張絕則伸手指向了那一整面牆的任務飯牌。

  “果然是隻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這些牌子確實是一張張飯牌。”

  “那些我能看到卻沒辦法接取的任務,是被你口中所說的隊伍接走了吧?”

  “他們利用這種方法來逼迫新轉職的編外職業者只能加入他們,以此簽下賣身契,跪着要飯!”

  最後,他的手指向了陳鶴。

  “而你,則是那些人的掮客,負責把我賣給他們。”

第8章 你說錯了

  面對張絕的指控,陳鶴沒有任何狡辯與解釋。

  他只是皺着眉,滿臉惋惜地看着張絕搖頭。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我本來以爲你是個聰明人,但現在看起來你並不是。”

  他臉上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友善溫和,只是表情冰冷。

  “你覺得我在拿你做生意,把你介紹給那些大隊伍換錢,就是在害你?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張紹先。”

  “你確實有點罕見的天賦,可你一個沒錢沒勢的窮學生,還要選當編外職業者,那除了出賣自己幾年青春去給大隊伍打工積攢一些資本,還能有別的什麼選擇呢?”

  “我在江寧當了十年的教士,那些像你一樣沒有根基的編外職業者無一例外,全都是這樣過來的。”

  “你覺得我當了這個掮客,收了些介紹費就是罪大惡極,把你當商品賣了?”

  “公允從來教的都是能者上,弱者下,教的是贏家通喫所有,從來沒教過要做虧本買賣的。我當中間人,幫你介紹一個好的隊伍給你作爲職業者的起點,這些難道要平白無故免費嗎?”

  “這只是一件合理的交易,在這筆交易中你可以覺得自己是商品,也可以覺得大的職業者隊伍是商品,沒有所謂的尊重與不尊重,大家只是各取所需,世道的咝幸巹t就是如此。”

  張絕也是冷眼看他。

  “如果這些任務不是不可被接取的狀態,那你說的這些確實沒錯。你當你的中間人,給我陳述利害,最後讓我決定到底是要自己還是選擇一個隊伍加入,這是各取所需。”

  “可那些大職業者隊伍把所有新人能接的任務全都給堵死了,讓他們只能找你籤賣身契,這也能叫各取所需嗎?”

  陳鶴還是搖頭。

  “我說了,十年來都是這樣,從來都沒有過例外。這種事新民國政府沒有禁止、公允教會的教義沒有禁止、公允法更沒有禁止,法無禁止皆可爲!”

  “大職業者隊伍也是依靠自己的努力和付出才成就了現在的地位,他們在這樣的交易中佔據一些優勢,當然也無可厚非。”

  “如果你是他們,你也一樣會這樣做。”

  “這些話,你站在這裏,不知道對多少人說過多少次了吧?”張絕淡淡道。

  陳鶴這時已經變得面無表情起來,他看上去全然沒了和張絕繼續閒扯下去的心情。

  “你要是還想當編外職業者接取任務,積攢實力,那就只能選擇一個隊伍加入,不光是江南,其他各省各地也都是這樣的規矩。”

  張絕則問出了自己心中最後一點疑惑。

  “這十年來,你介紹了那麼多編外職業者出去,這些人就沒有功成名就的嗎?”

  陳鶴冷笑。

  “當然有,散星法師本就是新法各職業當中最拔尖的職業之一,而不管是編外還是軍校生都不乏湧現大法師。”

  “這些人在功成名就後,就沒有還記得這件事的?”張絕問。

  “哈哈哈哈!”

  陳鶴大笑起來,他絲毫不掩飾那笑聲中的嘲弄。

  “年輕人到底還是年輕,就算已經成爲職業者的學生,也還是學生。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是想問,我就不怕你以後創出大成就,回來找我報復嗎?”

  “如果你真的翻開了那本《公允法》,真的以職業者的身份在這個世界開始闖蕩了,你就該明白你問出的這個問題到底有多麼可笑了!”

  “我也可以明確地回答你,那些真正成爲了大法師,功成名就的人,只會更加認同感謝我當時對他們做的事,而想不通這個道理的人,永遠也成不了什麼大器!”

  他說得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就像是道出了這個世界的絕對真理。

  張絕低頭看了看手上自己剛領到的《公允法》,又轉頭看了看那滿牆的飯牌,他覺得陳鶴並沒有說錯。

  其他事情或許難以佐證,可眼前這位陳教士從十年前開始做的掮客生意,是很容易查證的。

  而在這十年間,肯定有混出名堂卻沒有根底的編外職業者,既然他的生意一直都能做成,那事實大概率就像他說的那樣。

  那些一開始被他販賣,最後又混出名堂的人,最終也認可了他的行爲,不覺得這樣做有什麼錯。

  又或者和陳鶴一起進行這條產業的勢力龐大至極,就算有再大的名堂,也難以撼動。

  但張絕明白,他並不是陳鶴口中那樣思想天真,未經世事的學生。

  兩世爲人,讓他對很多事很多人看得比其他人要更清楚。

  只是他還是沒有真的習慣這個世界,有些時候在下意識中,他會將自己前世的思維邏輯帶過來,把這裏當成某個發生了特殊變化的歷史。

  可實際上,這個世界的新民國絕不是他前世在歷史課本上學到的那個民國。

  《公允法》和新職業對這片土地產生了根深蒂固的影響,凡是和這兩者有接觸的人,都不能套用他之前對人和事的理解來進行判斷。

  張絕其實很早就提醒過自己要注意這一點,但在這個世界他畢竟還沒和太多人產生過交際,有一些潛意識的思考還是難以更改。

  今天遇到陳鶴,再次給他提了個醒。

  他不是重生到了從前,而是穿越,穿越到了一個思想、認知和歷史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個世界!

  “今天在門前冒着大雨等着的那些學生,註定要無疾而終了,對嗎?”

  張絕忽然開口說道。

  陳鶴的耐心已經徹底被磨盡了,如果不是張絕在這個年紀轉職展現出了非凡的天賦,能賣得平常難得的高價,一般人根本不值得他浪費這麼久的時間。

  “安總督的命令在整個江南無人可以違背,就算是山城的大總統來了,也不行。”

  張絕搖頭。

  “不,是因爲幫這些學生沒有好處,沒有好處的事,對於信奉公允的人來說就是浪費生命。”

  這時,禮堂外忽然傳來了一陣嘈雜聲,江寧散星法師預科學校的校長和一名穿着緋色長袍的老人從教會後院走了過來。

  在他們身後還跟着一性驹陂L廊上看熱鬧的教士。

  禮堂很大,他們進門後就沿着遠離張絕和陳鶴的另外一側朝着大門的方向邊走邊談,那些教士們的注意力也都在前面的兩位大人物身上,沒人注意到張絕他們。

  張絕看到學校校長臉上的表情並不好看,他一邊走着,一邊還在對那位披着緋袍的江南省大主教勸說着些什麼。

  然而那位大主教只是一臉惋惜遺憾地不停搖頭。

  “你明白這個道理就好,所以別繼續浪費我的生命了。”陳鶴給張絕下了最後通牒。

  雨水順着玻璃窗不斷滑落,原本陰暗的天空這時忽然又瞬間被一道電光照亮。

  張絕回答得很冷靜,冰冷的白光也在這一剎那照亮了他的半張臉。

  “我不會把自己當成商品,也沒人有資格買走我幾年的時間。”

  陳鶴冷哼一聲。

  “原來是個傻子。”

  他轉身就走,想要匯入那羣跟在大主教身後的教士們,張絕已經浪費了他很多時間,他沒心情繼續留在這和一個傻子較勁。

  然而,就在他剛轉過身的時候,張絕的聲音卻再次響起來。

  “但有一件事,你說錯了,陳教士。”

  陳鶴連停住腳步的意思都沒有,直到張絕的下一句傳來。

  “這面牆上的飯牌並非我都接不了,有一個牌子,只要是職業者誰都可以接它,但你們卻沒人願意......”

  “轟隆隆!”

  遲來的雷鳴遮住了張絕後面的聲音,但僅僅只是前面那一句,就讓陳鶴全身寒毛乍起,身體僵硬在當場!

  那滾滾雷聲持續了足足三四秒鐘,陳鶴也在呆滯了三四秒後,才猛然轉回身體,看向了張絕。

  此時的張絕手中已經多出了一塊鐵牌。

  而在他身後牆壁上,那原本懸掛在最高處的鐵牌卻消失了!

第9章 任務

  “絕哥兒,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老頭子我沒讀過什麼書,但這個道理我是懂的,你這樣做會很危險,所有人的目光都會注意到你。”

  風雨飄搖,破爛不堪的老屋內,老劉頭苦口婆心地勸說。

  “我們可以不當這個出頭鳥,先悄悄的把東西找到,然後私下再和安大帥接觸!”

  “讓那些人在外面去鬧!鬧的越大對我們來說就越安全!相信我,沒人能輕易找到它!我們是最接近它的人!”

  張絕沒有答應,只是輕聲問。

  “三天內,我們能把東西找到嗎?”

  老劉頭果斷搖頭。

  “不可能,那把劍也沒那麼容易找。”

  屋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嘩啦啦”的雨聲響起。

  直到張絕緩緩走到門前,撿起了那把老舊的油紙傘。

  “孫老太死了,李叔死了,李嬸、蘇叔他們一家被抓走了,蘇丫頭一個孩子在家裏哭。”

  只是簡簡單單的這一句陳述,讓老劉頭在這一刻變得手足無措。

  他甚至不敢去看張絕的眼睛,自己的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內心就像被一塊巨石壓住一樣,憋的難受。

  “絕哥兒......”

  老劉頭張了張嘴,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張絕這時卻站在門前,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門,讓風雨吹進來,把他的頭髮吹的像雜草一般凌亂。

  “別擔心,老劉,只要安煥然真的想找到那把劍,他會護住我,也會答應我的條件。”

  “絕哥兒......你幫他們的已經很多了!”老劉頭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老淚縱橫。

  電閃照亮天空時,張絕擺手,不着調的笑着。

  “哎呀,別把我想的那麼高尚。就像你是爲了自己的棺材本,我這趟絕大部分其實也是爲了自己。”

  說完,在雷聲轟鳴中,他撐傘走進雨幕。

  ......

  “轟隆隆!”

  這道本該在所有人意料之中的雷鳴聲,卻讓那些教士甚至校長和大主教,都呆愣了一下。

  直到有人轉頭看見,在任務飯牌牆下,張絕手中正握着那塊飯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