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7章

作者:船头鸦

  “啊!”

  第一道驚呼聲響起,引來了更多目光,看向那在高大寬牆下顯得如此微不足道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了過來,包括那兩位在江寧乃至整個江南省都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被那麼多人看着,張絕的心情反而很平靜。

  早在從老劉頭家出門前,他就已經做好了全部準備,或許在進入教堂前,他的內心還有些忐忑與緊張,可在遇到老教士和陳鶴之後,他越來越坦然了。

  散星法師魔力已經注入手中那塊任務飯牌中,上面也清晰銘刻住了屬於他的烙印,飯牌內的信息準確無誤地呈現在了他的腦海中。

  【地點:不限,時間:新民國28年12月31日前,職級:不限,報酬:不限】

  【任務內容:找到舊法四大宗——辰宗,遺落在外的星之劍。】

  沒有任何線索,也沒有任何多餘的信息,張絕甚至連所謂的舊法四大宗到底有哪些都不知道,這些早就成了新民國提也不能提的禁忌。

  但就是這麼一個簡單明瞭,所有職業者都能接到手的任務,卻鬧出瞭如今江寧城的滿城風雨。

  江寧預科學校的校長黃明,怔怔地看着遠處手中握着鐵牌的張絕。

  他有些莫名的覺得那個年輕人很眼熟,確信他是自己學校中的某個學生,但一時間認不出他到底是誰了。

  “年輕人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身邊響起的一道嘆息,重新把黃明從那陣愣神中拉了出來,他轉頭看向身邊正在皺眉搖頭的江南省公允大主教——範自守。

  “爲什麼那塊牌子掛在那這麼久了,沒人敢接?辰宗的星劍早丟了不知道幾百年,安煥然突然想要找它,必定別有目的,如果只是爲了譁腥櫧恿巳蝿眨疃嗷畹浇衲昴甑住!�

  範自守說到這,才眯了眯眼睛,看清了張絕那張年輕的臉。

  “他應該還在上學,或者剛畢業吧,元亮,那是你的學生?”

  黃明終於在這一刻回想起了張絕是誰,他的臉上露出了恍然的神色,隨即又是一陣驚愕。

  “是張紹先!”

  “這麼年輕就轉職,爲什麼以前從沒聽說過他的名字?”範自守皺眉問。

  “他父親叫張懷希,死在了護法戰爭,母親姓徐,幾年前寧願重病而死,也不願動用他父親死後留下的那筆撫卹,讓他用這筆錢上了預科學校。”黃明顯然對張絕的情況瞭解很清楚。

  聽到張絕的經歷,範自守不由得感慨。

  “這樣的家庭,很難不出人才啊。”

  黃明卻搖了搖頭。

  “但他的天賦很差,完全沒有轉職的希望,學校其實本該在去年就清退他,他當時冒着大雪跪在我家門口,求我能再給他一個機會,我可憐他父親爲國盡忠,母親爲子而死,於是又給了他一年時間。”

  “一年的時間,他就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了?”範自守訝異。

  黃明卻繼續搖頭。

  “不是,從年初到年中他還是沒有變化,無論如何苦學都毫無長進。直到半年前,他突然不怎麼對學習的事上心,一心只待在家裏忙活一些鄰里小事,很多學生都爲此看不起他,學校也準備正式讓他退學了。”

  範自守聽明白了黃明話中的意思,他重新看向了張絕。

  “然後他今天突然轉職進入了公允教堂,接下了安煥然的那道任務?”

  黃明看起來有些不安,他可憐張絕的身世,更在乎他現在來之不易的轉職。

  “他太年輕了,可能是被周圍那些看不起他的同學激的,才進來接下了安煥然的任務。我現在就去勸他,勸他在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之前,趕快把牌子放下!”

  然而,範自守卻嘆息道。

  “已經晚了。”

  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教堂的大門忽然被人從外面用力推開。

  滿是泥濘的皮靴踏在地面的聲音格外整齊,數十名穿着深藍色軍裝的軍人闖進了教堂,只用了極短的時間就列隊於主道兩側。

  一名身材高挑,頭上戴着軍帽,相貌年輕英俊的軍官被一腥舜負碜糯蟛阶哌M教堂內。

  “果然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原本還只是聽說有不聽話的學生驚擾聖堂,卻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願意爲總督效力了。”

  李止拍着手,看着張絕那更加年輕的身影,滿意道。

第10章 江南總督府特使

  “李長官!我的學生們呢!”

  看到李止以後,黃明臉上的表情就變得憤怒起來。

  李止一開始看都沒有看他,在聽到質問聲後,才轉頭看向這位江寧城法師預科學校的校長。

  在以前,兩人的關係其實還算不錯。

  可現在.......

  李止臉上的笑容收斂,他面無表情地說。

  “你是說堵在教會門前的那些叛逆同夥?”

  “他們是學生!是未來的散星法師!不是叛逆!”黃明近乎在咆哮。

  “是不是叛逆不是你說了算,總督說他們是,他們就是。”李止淡淡道。

  雖然在到底怎樣對待這些學生上,他和安煥然有內部分歧,但只要在外,他都會無條件地服從上級命令。

  “聚在門前的那幾個毛龠h遠地看見我們來就跑了,沒給我抓他們的機會,但如果你舉報有功的話......”李止表情玩味地看着黃明,“我或許可以考慮給總督提意見,三個倌軗Q監獄裏的一個犯人。”

  “我已經通電山城了!李止,你們鎮壓遊行,槍殺學生!這是在冒天下之大不韙!其他人絕不會坐視你們無法無天!絕不會!”

  黃明在親眼見到李止後,顯然是氣極了,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全都在他的預料之外。

  一開始的抗議他其實並不贊同,這些名爲總督,實爲軍閥的戰爭販子們到底有多殘暴,黃明心知肚明。

  但學生們羣情激憤,他也沒想過安煥然居然真敢下令開槍,所以沒有堅持阻攔到底。

  結果最後發生了這樣的慘案。

  被槍殺的於中甫是學校最出彩的學生,還有其他那些被抓的,一個個都是他悉心教導,寄希望於未來能夠成爲新民國棟樑的好孩子!

  就連張絕這樣苦學多年,卻毫無寸進的學生,他都願意給予多一點時間和關注,更何況其他人?

  而那一道槍響,毀掉了他多年努力。

  李止只是冷冷地看着黃明。

  作爲主管人事工作的副官,李止是安煥然手下最明白人才重要性的人,他也不認同安煥然今天的決定,能理解黃明現在有多憤怒。

  可事情做了就是做了。

  他的目光很快就轉到那緋袍的蒼老人影上,禮貌地行了個禮。

  “下午好,範夫子。”

  範自守眯着那雙老花眼,他搖頭道。

  “大雨天的,這麼多端槍的軍人衝進聖堂,我可感受不到有多好。”

  “公允教堂從來都不會將職業者拒之門外,這是教義,我一直都記得。”李止依舊恭敬。

  “你是想和我辯經?”

  “沒人敢和夫子辯經。”

  範自守的眼神有着讓人看不透的深邃,他緩緩開口道。

  “既然你們不是專門來抓人的,那安煥然讓你來幹什麼?”

  李止的態度依舊畢恭畢敬,全然沒有像對黃明那樣的狷狂。

  “總督擔心今天的叛亂會影響到那道任務,所以特令我來給任務牌加個碼。”

  這時,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匯聚到了那面牆前的張絕身上。

  張絕一直在冷眼旁觀着李止突然出現後,呈現出的這一幕。

  在目光全都朝着他看過來時,他也依舊是那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瘋子......這是個瘋子.......”

  禮堂一時間有些安靜,張絕只能聽到距離他最近的陳鶴,正目光死死地看着他,嘴裏一直在重複着這一個詞。

  而這時,李止大步朝着他走來。

  直到離得近了,張絕才發現這位在江寧城也算大名鼎鼎,被稱作“江南第一狗腿子”的副官其實也並不真的那樣年輕。

  只是他腰桿始終筆直,皮膚白皙,身材精瘦,才讓人有一種他還是個青年的感覺。

  實際上作爲劍閣軍校10期生,他早已年近四十。

  “你叫什麼名字?”

  李止的聲音依舊凌厲,但誰都能聽得出他已經對張絕展現出善意與溫和。

  張絕沒有迴避他的注視,不卑不亢的和他四目相對。

  “張絕。”

  “成爲職業者多久了?”

  “一小時前剛辦好轉職登記。”

  他的回答讓李止挑了挑眉毛,表現得有些驚訝。

  “初職一階?”

  張絕不覺慚愧,他坦然點頭。

  “初職一階。”

  “這纔是英雄出少年!”李止大聲讚歎,舉手鼓起了掌。

  那些隊列整齊的軍人也在這一刻一同拍手,一時間整個禮堂中掌聲雷動!

  “什麼新法舊法?那些不好好上學,連法到底是什麼都沒搞明白的學生,一個個就像是坐井觀天的蛤蟆,只會呱呱亂叫。”

  “在這江南,爲總督效力纔是真正的大善,纔是最好的爲國爲民!”

  李止高聲說着,同時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張委任狀。

  “總督特令,第一個接下任務的人被封爲江南總督府特使,一直到任務截止期內,在整個江南省百無禁忌,市級及以下官員皆要予以配合!”

  他的話音落下後,整個禮堂靜悄悄。

  所有人都看着張絕和他身前的那張委任狀,教會的教士們臉色複雜,眼神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張特使,你很好,非常好!”

  根本不容張絕答應與否,李止便直接面帶笑容地將那張委任狀塞進了他手裏。

  “這個職務可不一定是臨時職位,如果你最後表現得好,它完全可以成爲常設。當然,如果你真的能把那把劍找到,最後你有什麼願望都可以提,這個職位不包含在任務酬勞內。”

  張絕沒有去看手中的那張委任狀,他只是開口問。

  “我能讓監獄中的犯人配合我嗎?”

  “只要那個人在江南省內,除了公允教會的人,你讓誰配合你都行。”李止表情認真,他不是在開玩笑。

  “包括今天被抓的學生?”

  他這個問題一問出口,教堂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起來。

  原本看到張絕接下委任狀,想要憤然而走的黃明忽然停下腳步。

  他猛然轉過頭,目光緊緊地盯着那個曾經在大雪中跪在門前,求他不要把自己趕出校門的差等生。

  李止的笑容定格住了,隨後慢慢收斂,再看向張絕時那目光已如蛇蠍般陰冷。

第11章 我趕着去救人

  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徽衷诹藦埥^身上。

  那股屬於高位職業者的氣壓並非只存在於傳言中的虛妄,在李止那陰冷的目光下,張絕感覺自己全身上下都宛如被石化住了一般,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你們的同窗感情很好?”

  李止的聲音變得比之前更加輕柔起來,只是那低沉的聲線,沒有了此前的張揚,而是發出幾乎只有張絕才能聽到的音量。

  張絕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溼了,但他依舊沒有彎腰和低頭,而是神情認真地和李止對視。

  “他們不喜歡我,並且排斥我,我們幾乎沒有多少同窗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