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5章

作者:船头鸦

  戴眼鏡的女人抬起了手中的鋼筆,筆尖懸停在了紙面上。

  “確定想清楚了?”

  “確定,我選編外。”

第6章 索賄

  “信息登記完成後,需要至少一天的時間才能被錄入山城公允大檔案館,需要至少兩天才能和所有的公允教堂完成互通。”

  聽到眼鏡女人的話,張絕只是問道。

  “如果我想要接取任務的話,需要等幾天?”

  “今天就可以,起碼在江南省內,你的職業者身份從這一刻開始就得到了確認。”

  女人將一本打上鋼印的證件遞交到了張絕手中,同時還遞過來一塊像是任務飯牌的鐵牌。

  “拿上這個,這本職業者證明就是你未來的身份證。然後將一道散星法師魔力注入到這塊鐵牌中,它會被錄入任務接取檔案中,作爲你可以接取相應任務的憑證。”

  “後續每當你的職業等級發生變化時,都需要重新錄入一次,方便對應任務的開放。”

  在張絕收下了職業者證明,並且成功將一道法師魔力注入進鐵牌中後,女人從他手上將鐵牌收走,繼續用着那股帶着班味的聲音例行公事道。

  “現在就可以正式歡迎你的加入了,張絕先生,願公允庇護你,願你能重新帶領這個國家拾起榮光。”

  張絕看着證明封面上那燙金的新民國國名,心中並沒有多少感觸與波瀾,只是禮貌地回覆。

  “謝謝。”

  女人的任務到這顯然就結束了,她的話音落下後,便再也沒有去看張絕一眼,而是繼續俯身低頭去處理那像是永遠也處理不完的繁雜文件。

  陳鶴這時拍了拍張絕的肩膀,站起來道。

  “職業者登記完了,還有其他一些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你,跟我來吧。”

  張絕起身,跟在陳鶴身後離開了這間小辦公室,接着走出禮堂,來到教堂後面的一座小院子中。

  大雨還在下,但在圍繞院子的迴廊中,能看到有其他一些穿着黑色長袍,頭上戴着儒生帽的教士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地看向位於院子北面的一棟房子,人人都是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聽不清在談論什麼。

  陳鶴帶着張絕從這裏經過,並沒有引起幾個人的注意,他們沿着迴廊來到了位於院子東側的一處不起眼的二層洋樓前。

  這裏有一名年長的老教士正在拿着掃把清掃濺落到臺階上的雨水,看到陳鶴帶人走過來,他不由得冷哼一聲。

  “一個個天天不研讀聖人經典,不修習公允教法,而是像鄉下長舌婦一樣聚在一起聊東聊西,像什麼樣子!”

  陳鶴知道他不是在罵自己,便好脾氣地安慰道。

  “您消消氣,畢竟城裏剛出了大事,現在這麼多雙眼睛都在看着我們呢。”

  “這幫沒腦子的東西!那些眼睛是在看我們嗎?只是在看主教而已!”老教士罵罵咧咧地,接着眼睛一瞥看見了張絕,“他是誰?”

  “新晉的職業者,許公,我來帶他領《公允法》和相關的基礎術式。”

  聽到這話,老教士沒好氣地轉身在前面帶路,嘴裏還在不停地嘟噥着對那些教士的不滿,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他領着陳鶴和張絕來到小樓一層的一間房門後,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這是一間書房,不大的房間中滿滿當當擺放着許多木製書架,書架上又堆積着無數本一模一樣的書籍。

  《公允法》

  這是書架上那些書的名字。

  “職業者證件。”老教士瞪着那雙三角眼從張絕手上要來了他剛拿到手的證件。

  簡單的進行了一番登記後,一本《公允法》被交到了張絕手中。

  “一般職級的《公允法》分三部,會按照編外職業者的職級階段下發,你剛轉職,只有資格領到初等職級的這部分。”

  老教士怪聲怪氣的講着。

  “當然,你也可以修更好的改良《公允法》,但那些就不是免費的,軍校生學校會送他們,編外職業者只能靠做任務攢金圓券去換,如果你能從那些鼠妖手下活命的話......”

  陳鶴輕咳一聲,打斷了老教士的話。

  “許公,還有散星法師的幾樣基礎術式。”

  “年輕人就是心浮氣躁,法都沒理順,卻還要修術!”老教士不屑,“各家職業都是先法後術,就江南這邊特殊,非得先用術確定一顆星才能修法,散星散星,散是滿天星,聚是一......”

  “許公!”陳鶴加重了口氣,“我們趕時間。”

  老教士卻斜眼看着張絕,伸出了自己一隻枯槁的,猶如雞爪子一樣的手搓動着。

  他沒說話,張絕卻也不是什麼不諳世事的傻子,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一旁的陳鶴也看到了這一幕,但他卻沒有再開口催促,更沒有要阻止的意思。

  “我從沒聽說過新民國政府發給新職業者的基礎術式,還需要花錢來買。”張絕搖頭。

  老教士嗤笑。

  “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年輕人,新民國免費送你們的術式就是免費送的,可這免費送的術式也分三六九等是不是?”

  “況且我一大把年紀,替你們這些新人每天打理着法和術,等你們來的時候就恭恭敬敬地把它們送到你們手裏,如此輕易得手,你們誰會爲此而珍惜?”

  “你得先表達你的找猓屛铱吹侥銓省π旅駠淖鹁矗乙膊拍芴婺闾暨x最適合你的術,對也不對?”

  然而,對此張絕只是乾脆利落地雙手把褲兜往外一拉,回答了兩個字。

  “沒錢。”

  “原來是個窮酸貨!”

  老教士啐了一口,卻也終於停下了那些陰陽怪氣。

  他走進書房的最深處,隱藏到了張絕視野之外的位置,對着一面滿是抽屜的櫃子唸了句什麼。

  隨後下數第六排第七列的抽屜閃過了一道光,忽然自己彈出。

  將抽屜裏面的幾張紙拿出來,老教士一把將那些東西塞進了張絕手裏,最後又給他一隻筆。

  “快點把名字簽了,拿着這些破玩意走!”

  張絕不在意他的態度,直截了當的在領取記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最後收下了被老教士當作草紙一樣的幾張術式。

  領完了法與術,從這棟二層小樓離開,從頭至尾都沒有進行什麼干涉只是催促儘快走完流程的陳鶴,這時帶着張絕在一個偏僻的亭廊中停下。

  雨水不斷的拍打着屋頂的瓦片,最後匯聚成水簾流落在地。

  遠遠的,那些教士們還在圍繞着院子正北的那棟洋樓觀望着,而陳鶴卻並不急着加入他們,而是意味深長地看着張絕說。

  “基本流程都已經走完了,但真正成爲職業者從來都不是結束,而是開始,尤其是對於編外職業者而言。”

  張絕察覺到了他有話想要對自己說,所以並沒有急着開口,只是安靜的聽下去。

  “張紹先,你很想盡快接取任務,獲得收益,對不對?”

第7章 跪着要飯

  張絕和陳鶴的目光對視着。

  忽然間,他覺得眼前這個從帶着他進入公允教堂開始,就表現得溫和友善的教士,其實那雙眼睛和剛剛書房中的老教士沒什麼兩樣。

  那名老教士的目光是赤裸的,不加掩飾的。

  而眼前這位陳鶴教士的眼神卻不是那樣明顯,這不是他故意在表演什麼,而是那股不管對誰都有的禮貌和溫和實際就是他骨子裏冰冷的外在表現。

  他對自己也並沒有多少善意,那眼神中所透露的東西只有對商品一般的興趣。

  尤其是在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張絕不露聲色,他只是反問。

  “爲什麼要這麼說?”

  “你對飯牌很感興趣,對登記成爲職業者後,究竟什麼時候才能接取任務更感興趣。”

  陳鶴赤裸裸的展示了自己從開始就對張絕展開的觀察。

  “你的生活很窘迫,和同學之間的關係相處得也很一般。”

  “雖然我不明白你爲什麼不選擇更適合貧苦家庭的軍校生,但既然選擇了編外,那麼想要改變自己現如今的處境,只有儘快接取任務,獲得收益這一條路可以走。”

  他分析得很有道理,張絕也沒有否認,而是深以爲然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所以以我現在的情況要該怎樣儘快接到合適的任務呢?教士你有推薦?”

  陳鶴卻一臉認真地搖了搖頭。

  “不,我能看出你是個聰明人,但是對職業者的世界瞭解不多。以你現在的情況,你最該做的不是去接取什麼任務。”

  張絕挑眉。

  “這又是爲什麼?”

  陳鶴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在前面領路,帶着張絕重新回到了教會禮堂,那面掛滿了任務飯牌的牆前。

  張絕將自身的法師魔力提供給公允教會後,如今終於能看清一些任務飯牌上的內容。

  【地點:彭城,時間:新民國28年11月20日前,職級:初等一階——初等三階,報酬:100金圓券】

  【地點:廣陵,時間:新民國28年12月1日前,職級:初等一階——初等三階,報酬:150金圓券】

  【地點:東海......】

  這些任務都需要跨過大江前往江北,而且報酬微薄。

  然而當張絕嘗試握住一塊能夠看清字的任務飯牌,想了解其中更多信息時,卻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的意識屏蔽在外。

  “只要是你能看到的,所有的低級任務都已經被超過五個人接取過了,除非他們之中有人放棄,不然沒人能重複接取。”

  陳鶴雙手抱胸,身體依靠在一張圓桌旁,看着張絕嘗試後纔開口解釋他無法接取任務的原因。

  張絕將手中的任務飯牌放回原位,他轉頭看向陳鶴。

  “這是爲什麼?按照學校教的,新民國需要職業者,不管是軍校生還是編外,只要接取任務,就是在爲新民國分憂解難。現在我明明都已經成職業者了,卻還是隻能看着這面牆乾瞪眼?”

  陳鶴笑了起來。

  “你以爲誰都有資格爲國爲民嗎?像今天的那些學生一樣不知事,聚在大街上,喊兩句示威口號就算爲國爲民了?”

  張絕沒有回答,他只是聽着陳鶴繼續講下去。

  “就算他們示威遊行的目的沒錯,就算很多職業者也都認同他們的想法,可他們的舉動毫無意義,因爲他們只是手無寸鐵的學生,無論未來的他們會怎樣,起碼在現在,他們對國對民都百無一用。”

  “職業者也是一樣,在外人眼中,只要轉職就是一步登天,是高高在上的大老爺,可一個剛轉職的初等職級職業者,又能給這片土地,這個國家帶來什麼樣的意義呢?”

  “弱小就是原罪,在沒有一定的實力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會顯得那樣不值一提。”

  聽到這,張絕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按照你說的,像我這樣剛成功轉職的職業者一條任務也接不到,進而也就沒辦法獲取資源提升實力,而因爲沒辦法提升實力,也就更沒法接到任務,這不更是毫無意義,陷入一條死循環了嗎?”

  “如果你只有一個人在單打獨鬥的話,那確實是會這樣。”陳鶴微笑着,“但就像軍校生只要能考上學校,新民國政府就會給他們扶持一樣,編外職業者其實也有屬於自己的福利。”

  張絕眯起了眼睛,他已經感覺到陳鶴和自己聊了這麼多,他馬上要圖窮匕見了。

  “比如呢?”

  “比如一個隊伍。”

  “隊伍?”

  “沒錯。”陳鶴十分耐心地解釋道,“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對於編外職業者來說,他們往往也都不是獨來獨往。舊法那種獨行俠的時代早就已經過去,新法造就了那麼多的職業,職業與職業之間還存在着穩定互補的關係。”

  “那麼,多名不同的職業者聚集起來,組成一個任務時緊密,生活時鬆散的小隊,就是一件理所應當的事。”

  張絕打量着陳鶴。

  “所以你想給我介紹一個隊伍加入?”

  “如果你加入了一個隊伍,一個優秀的隊伍,那這面牆上會有一半以上的任務對你開放。”

  陳鶴笑眯眯地看着張絕。

  “你們是除了家人之外,關係最緊密的同伴,他們會作爲你在職業者道路上最好的前輩,對你悉心教導,會指導你的法與術,會替你接取報酬更加豐厚的任務然後共同完成,會幫你更快地適應職業者的世界。”

  “這是對你這樣有天賦的年輕人最好的出路,能夠幫你用最快的時間將未來的天賦轉變成現在的力量。”

  “到時候你不會再窮困窘迫,不用再擔心被人孤立,過往那些嘲笑你的人只會抬頭仰望你。”

  他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多少誘導的情緒,卻又極具誘惑性,彷彿句句都切中了張絕的痛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