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管這叫太平天國? 第150章

作者:船头鸦

  但只要他們想要糧食,要穩定,還是會和這些地主老財們攪和在一起,以方便收取稅收、糧食。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遠遠出乎了趙老六他們這些村民的預料。

  那位黃財主一開始派去和新夫子接觸的人就碰壁了。

  剛來到呂縣的新夫子們根本不見任何人,他們只是散到了呂縣各個村子鄉下,挨家挨戶調查瞭解下面農村的土地分佈情況,以及各戶農民是自耕還是要交租子的佃戶,還莫名其妙的瞭解各個村子中地主老財的風評。

  這樣的調查一直持續了一週。

  隨後,一場對於整個呂縣所有農民來說,都是驚天動地的巨大變動發生了。

  那一天,趙老六隻聽說黃財主被人抓走了,當時他還很驚奇,疑惑地四處詢問黃財主犯了什麼罪?爲什麼會被新來的大老爺、大帥抓走?是錢沒給夠?還是說錯了什麼話?

  可當時不管是誰也說不清楚原因,只是流言四起。

  有人說是新來的大帥看中了黃財主家的閨女,也有人說是黃財主錢沒給夠,惹怒了主管他們槐樹村的大老爺,更有人說黃財主私下串聯其他地方的大帥,被現在的新夫子大老爺發現了。

  可就在流言傳開的第二天,就有新夫子重新來到了槐樹村,找到了很多家村民。

  這些都是在曾經的調查當中,傾訴過他們家被黃財主迫害過的佃戶,或是被想辦法低價買走了一部分田地的自耕農。

  趙老六也被找上了門。

  就在他滿心惶恐地以爲是新夫子大老爺懷疑黃老爺串通其他大帥的事情他們這些人也有參與,要調查他們的時候,那位新夫子大老爺居然說要讓他參加今天晚上的一場會。

  這樣的事,讓趙老六第一時間表現得有些抗拒。

  對於黃老爺,他是發自內心畏懼,覺得財主和大老爺一樣,不可能出什麼事。

  現在居然要讓他參與這樣的事,要是後面等黃財主上下打點好的關係後,不得要找他秋後算賬?

  那名上門的新夫子像是也看出了趙老六的不安與抗拒,他解釋說,這次結束,黃財主基本上人就沒了。

  他犯下的罪沒有還能繼續活下去的可能,讓趙老六可以放心,等晚上來槐樹村的村口參加這一場會。

  一通安撫之後,這名新夫子就轉身離開,去村裏面其他的村民家中發出邀請了。

  新夫子離開了,趙老六心中還是一陣不安與彷徨。

  他不知道新來的這幫新夫子大老爺到底是什麼情況,更不知道黃老爺到底犯了什麼錯,居然要被當着全村人的面問罪。

  只是到了晚上以後,他站在房門前徘徊溜達了半天,一直在小心聽着村裏的動靜,卻始終沒下定決心走出家門。

  直到那名白天找過他的新夫子,晚上再次上門,嘆息着拉着他,纔將他硬是從家中帶了出去,來到了槐樹村的村頭。

  此時,這裏已經聚集了槐樹村超過大半的村民,他們有些是膽子大的,在聽到白天新夫子的話後主動過來的。

  還有一些也是和趙老六一樣,被新夫子硬是從家中拉過來。

  而到了地方之後,他們看到了在臺子上,被兩名被揹着槍的軍士看在中間坐着的、臉上滿是汗水與恐懼的黃財主,以及其他坐在桌前作爲主持的幾名新夫子大老爺。

  即使已經被拉到了現場,趙老六也侷促不安。

  他從未參加過這樣的場面,也從未見識到過黃老爺這副樣子!

  但不管此時的他以及其他村民是什麼樣的心情,會都按時開始了。

  這場場面,出乎所有槐樹村村民預料之外。

  沒有講黃財主不願意嫁閨女的事,也沒有講黃財主掏錢賄賂掏少了的事,更沒有講黃財主與其他地方的大帥私通的事!

  反而是在給他們這些卑微猶如黃土螻蟻一樣的人,站臺做主!

? 第186章 春耕(5k)

  “黃桂生!這些鬥都是你家的嗎?”

  臺子上,一名新夫子指着他身前那些收糧食用的大小量鬥,向黃桂生冷聲問道。

  還沒有等黃桂生開口,下面就有已經按捺不住的槐樹村村民藏在人羣中,高聲嚷嚷。

  “都是他家的!都是他家的!我都見過!”

  黃桂生臉色慘白,身體止不住地發抖。

  他看起來從沒想過自己會遇到眼下這樣的局面。

  呂縣來來往往,經歷了不知道多少大小軍頭,但他每一位都能左右逢源,繼續在槐樹村這個地界當自己的土皇帝。

  可如今,這幫公允夫子卻和其他那些人完全不一樣,自己孝敬上去的錢財被原路打回,想要拉關係找人,也再也沒找到之前和自己同流合污的局長、署長。

  隨後等來的卻是被當場抓捕,然後被押到了這個地方,當着底層一堆泥腿子的面被如此羞辱。

  雖然覺得自己的自尊和臉面都被丟在地上踩,可黃桂生還是貪生怕死。

  他活得比誰都滋潤,也比任何人都想要更加長久地活下去。

  面對新夫子身前那些量鬥,他狡辯不了,只能諾諾承認道:“是……是,這些鬥……這些量鬥都是我家的。”

  “把長工錢三帶上來。”

  很快,一名臉上長着一個大痣的男人被人帶着,臉色驚恐地押上了臺上。

  槐樹村的村民都認識這個男人,他正是黃老爺家的知名狗腿子,在黃家簽了賣身契的長工錢三,也是幫着黃老爺作惡多端、令無數村民咬牙切齒的人。

  “錢三,這些鬥平時都是經你的手來用的,你自己來說,這大斗怎麼用?小鬥又怎麼用?”

  錢三恐懼極了,他像是見識到了什麼慘烈的場面,明白這幫新夫子的手段,根本不敢有半點隱瞞。

  甚至眼睛都不敢去看自己的主家黃桂生,只是用那顯得有些淒厲的聲音,連聲回答道。

  “小的知道!小的都知道!是黃老爺,不是,是黃桂生!是他指使我這樣乾的!那小鬥,小鬥是用來給那些泥腿子借貸的時候稱糧食用的,大斗則是用來收租的!這一來一回,能幫黃桂生平白得出不少糧食!”

  黃桂生臉上露出了更加驚恐的表情,他想要大罵錢三,然而在他身後的那名軍士只是按住了他的肩膀,冷聲道。

  “不需要你開口的時候,不要說話,後面有的是你能開口的機會。”

  黃桂生被嚇得全身打了個哆嗦,目光飄忽,一聲也不敢吭了。

  大小斗的事情被抖了出來,讓下面槐樹村的村民發出了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關於上面這位黃老爺的操作,有些佃戶和村民們是清楚的。

  但他們卻不敢將這樣的事說出來,只敢藏在心裏。

  而那些不知道的村民這一刻全都被激發了心中的怒火,平日中黃老爺收的租子就已經夠高了,可誰曾想到他居然還不曾滿足,私底下還要動這種卑劣的手段,貪墨他們的糧食。

  但臺子上的問話,顯然還沒有要停止的意思。

  黃老爺佔據了整個槐樹村接近五成的土地,這些土地全都是由佃戶幫他耕種。

  而平時,佃戶們需要交出他們一年收成六成左右的租子,留下的那些收穫往往根本不夠佃戶一家的生活,很多時候都需要欠租,而這欠的租則又有一堆可供操作的手段。

  在新夫子的審問中,黃桂生面對着下面如此多的見證人,他雖然極度恐懼,卻不敢說出什麼謊話,承認了自己在借貸的時候一般都會與佃戶約定,借出多少價值的糧食,來年就要還雙倍的份額。

  這是比外面利息最高的錢莊都要恐怖的高利貸。

  然而僅僅只是借貸這件事,還不僅是高利貸這麼簡單。

  在黃桂生承認他收取與貸額相等的利息的同時,在下面看到聽到這一幕的槐樹村村民們,終於有按捺不住的,被這樣的場面所刺激,心中的委屈與憤怒徹底激發出來,抱着就算事後有可能會被清算的風險,主動站了起來,用帶着哭腔的聲音大喊道。

  “不止,這個老王八蛋放出的貸,何止是雙倍這麼簡單!每年新糧下來的時候,糧食大多會掉價到400銅板一石,但他還是會按照 600銅板一石的價格貸給我們!要是貸了兩石的糧食,等到還款時要麼還四石糧,要麼就要還給他 2400塊!”

  “我家當時就是因爲這樣,閨女才被迫賠給了他抵債!我那可憐的閨女,她才12啊,就被他賣到縣城裏……”

  後面的話這個老鄉沒有再說出來,只是抱着頭蹲在地上痛哭。

  他的一番話也讓其他人一陣沉默。

  此時在臺下的這些槐樹村村民們,已然沒有了一開始的慌亂與不安,再看向臺子時,看向黃桂生的目光,只剩下了憤怒與憎恨。

  聽到臺子下傳過來的聲音,黃桂生更加驚慌失措起來。

  他下意識想要站起來,然而很快就被身後的人按着肩膀重新坐下,他不由得只能大叫道。

  “這都是他們自願的!借糧食的時候,他們都簽字畫押,是自願還這麼多的!”

  對於他的辯解,坐在桌前的新夫子只是搖了搖頭,聲音冷淡道:“被迫的自願也能叫自願嗎?”

  這場審訊還沒有結束。

  伴隨着有第一個村民願意站起來,哭訴出自己的遭遇,對黃桂生大膽地發出指控之後,也有越來越多的佃戶、村民敢站出來,在新夫子念出黃桂生的惡跡之後,出面指控、作證這些惡跡到底都有着怎樣的實績。

  人羣中的趙老六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周圍的嘈雜在他耳中不斷響起,那高臺上火把亮起的光芒映照在他臉上,讓他整個人彷彿墜入夢幻中一般,感到世界都不是那樣真實了。

  他從沒想到有些話可以在如此公械膱龊希锰谜刂v出來。也從沒想到有些人可以被架在那高臺上,猶如待宰的肥豬一般,承受着他們這些人的控訴與唾罵。

  這可能只是一個夢,只是一個簡短的、一戳就醒的夢。

  但即使就算是個夢,也讓趙老六覺得自己想要在這個夢中長眠不醒。

  良久之後,他感覺自己的臉上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溼了,不由得伸手摸了摸,才發現,不知道何時,淚水已經從他的眼眶中溢出。

  周圍到處都是哭聲,有人在哭自己的爹孃,有人在哭自己的兒女,也有人在哭自己。

  趙老六不知道他在哭什麼,他可能也是在哭自己的爹孃、婆娘,也很有可能是在哭他自己。

  他最後有些無力地跪倒在地,將那張滄桑的、滿是被風沙吹出溝壑的臉埋進了自己的雙臂中,雙肩在抽動,他發泄一般地大哭起來。

  這一晚之後,槐樹村的村民們全都跪倒在地,哭喊着臺上的新夫子是青天大老爺。

  臺子上的夫子們一直都在勸阻,想要讓這些村民們站起來,不要跪在地上。

  然而,他們的勸說聲明顯都很薄弱,夫子們只能無奈地相互對視一眼。

  黃桂生這位在槐樹村隻手遮天了這麼多年的地主老財,在這一晚當写_定了所有罪名之後,沒有半點停留,立刻就被執行槍決了。

  槍聲響起之後,那具肥碩的屍體倒在了臺子上。

  而在臺下,直到這些槐樹村的村民散去、回到家中,他們也依舊有些難以相信這一晚的經歷。

  甚至很多人都沒聽清在槍決之後,新夫子對着他們都說了些什麼。

  直到第二天,一夜未眠、在妻子的牌位前哭着唸叨了一晚上不知道什麼話的趙老六,聽到了門外的敲門聲。

  他的大兒子急忙跑了過去,將門打開,隨後那名在昨晚將趙老六強拽到村口的新夫子走進了門。

  一看到他進來,趙老六隨即拉着自己兩個兒子的胳膊,自己和兒子一起對着新夫子跪倒在地,不斷地對着他磕頭:“青天大老爺!青天大老爺!”

  新夫子臉上滿是無奈,卻又沒覺得太過突兀,看樣子今天早上一路走來,他已經遇到了很多類似的事。

  將趙老六父子三人都從地上扶起來後,他直接說起了自己這次登門的緣由。

  “中午之前,去一趟黃桂生家,那裏現在已經被臨時改成辦事處了。去了那之後,有新夫子安排統一重新分配槐樹村的土地,你帶着你兩個兒子過去,正式登記之後就有地領了,抓緊把事情辦完,不會耽擱後面的春耕。”

  聽到這樣的話,趙老六呆滯當場。

  新夫子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看到自己的恩人要走,趙老六才急忙拉住他的手:“等等!等等,您剛纔說什麼?要給我們什麼?”

  新夫子看起來還要急着去下一家,他拍了拍趙老六的肩膀,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剛纔的話。

  “分地,給你們分地。黃桂生死了之後,他佔據的土地肯定要重新給你們都分下去。”

  “不管是佃戶還是之前有自己土地的老鄉,現在都會被重新分配。每個人都能分到不少哩,是按照每家每戶人口數量來分的,到時候帶着你兩個兒子一起過去,你家有三口人,也會按照三口來分。”

  聽到這,趙老六不由得嚥了一口唾沫,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愣愣地問了一句:“婦女呢?婦女也能分到嗎?”

  聽到他這個問題,新夫子停下腳步,表情認真起來。

  看樣子,他已經不止遇到一戶人家問出這件事了。

  “婦女也是人,當然也能分地。在我們這,沒有以前那種三從四德,雖然如今的阻力還是很大,還有很多人想不清楚,但從現在開始,明確的是就算是婦女,也有地分。”

  看着新夫子徹底離開的背影,趙老六臉上又是止不住流出了眼淚。

  他的大兒子已經到了懂事的年紀,聽到新夫子的話後,原本興奮得都跳起來了,現在卻轉頭看到自己父親在流淚,不由得憂心忡忡地問。

  “爹,你在哭什麼?我們要有地了,這不是你和娘一直都做夢想的事嗎?”

  趙老六隻是坐在地上哭嚎起來:“但你娘見不到了,你娘再也見不到了!”

  小兒子還懵懂無措,大兒子聽到這樣的聲音,眼眶也不由得紅了起來。

  但不管怎麼樣,在這一天,趙老六他們家果然分到了 9畝多的土地。

  槐樹村地不算少,以前大部分的地都被黃桂生佔據,富了他一家。

  現如今,所有的土地都被分出去後,讓每家每戶,即使是原本有自己少許薄田的村民,也都多出了好幾畝來。

  按照新夫子給他們宣講的計劃,在他們有了收成之後,也需要交一部分糧稅。

  但這些糧稅是直接交給新夫子的,數量也並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