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船头鸦
隨後這樣的戰爭還正在不斷擴大。
原本並沒有參與到其中的鎮北、燕北兩位總督,在發現他們的幾個死對頭已經深陷入蒼海灣戰場的泥潭之後,便毫不猶豫地對京畿、趙東、趙西三名總督的地盤發動了突襲。
把這場戰爭進一步擴大,已然演變成了一場七方混戰!
本就牽連不深的東寒總督張雨生,在發現這場仗已經變成了一場鬧不清的爛賬之後,他便毫不猶豫命令自己的手下從蒼海灣的戰場上抽身,返回到了東寒。
和其他總督不同,他雖然家大業大,但面臨的敵人和局面也同樣更加複雜。
老家除了有北洋人和東洋人需要防備,在旅港和連港一帶,還要鎮壓那些後金餘孽,沒那麼多功夫和心力牽扯進這場亂戰中。
東邊的軍頭在打仗,北邊的北元大草原中也爆發了一場巨大的叛亂。
在新匪從北元南部草原穿過的同一時間,北元北部的金帳家族公然開始對抗北元總督遊宗盛在北元的統治地位。
在有北洋人支持的情況下,雙方在北元北部也發生了大戰。
遊宗盛雖然佔據優勢,但一時間居然也奈何不了叛軍勢力,北元徹底陷入了內部叛亂的泥潭,再沒有精力去管南邊發生的事情。
而在晉原,世界、宇宙兩位總督分庭抗禮的地方。
宇宙總督梁明海不知道在接待了什麼客人之後,不僅對今年年初開始圍剿新匪的事情興致缺缺,也極少出現在公共視野當中,整個地盤都處於靜默、不參與世事紛爭的狀態。
參與新匪圍剿力度最大的世界總督祝懷山,在大河沿岸遊蕩了整整半月有餘。
他幾乎將整個大河兩側翻了個底朝天,卻從頭至尾都沒有發現新匪的半個影子。
直到從自己老巢最南端的白城火車站傳來的一道消息,引起了親自坐鎮在大河沿岸的祝懷山的注意。
一輛原本應該停留在固山火車站,準備咚兔禾康幕疖嚕n過了白城站的封鎖,朝着九督亂區行駛而去了。
祝懷山不是傻子。
在大河沿岸找了這麼久,都什麼發現也沒有,他已經察覺到了,新匪們必定是有了其他出路。
而當有火車衝出白城前往九督亂區的消息傳到他這以後,他心中隱隱猜到了什麼。
隨後,還沒有等他派人前往固山火車站去查清問題,固山火車站內便自己先爆發了一陣動亂。
祝懷山那不成器的兒子祝青雲,帶着兩名高職將他意圖逃出晉原的表舅付強當場拿下,並找出了付強和新匪私通,幫助新匪搶奪火車南逃,還有這些年來貪污煤礦、大肆斂財的證據。
付強反抗激烈,被當場格殺,固山火車站暫時被祝青雲接管。
一時間整個晉原北風雲變色。
據說祝懷山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氣得當場吐出血來。
他沒有繼續在大河沿岸浪費時間,帶着自己手下的大部隊,急匆匆地便返回了老巢。
而那些原本從九督亂區前來晉原北支援圍剿新匪的部隊,也沒有絲毫意外,被他最後強制扣留在晉原北,沒有放歸,顯然是想把這些人馬貪下來。
除了這些大小軍頭的亂象以外,北境暗地裏還有其他隱藏在暗處的勢力,在遊走串通着。
京畿與東寒兩地交接一帶,有人看到有西裝革履打扮的東洋人與後金遺留的王爺貴族同車而行。
靠近晉原西側的龍頭山,古代王朝皇帝墳墓聚集的區域,不知道什麼時候聚集了一羣編外職業者。
在北元與露西亞國交界的國界處,有一隊商人打扮的北洋人隊伍,進入到了神州境內。
而除了北境如此混亂以外,神州的其他地方也並不太平。
在人口稠密、還算和平安定的南部十三省,正在組織進行今年即將開始的新一輪新民國大總統大選。
同時,每四年一次的軍校大比武,也要在今年的下半年於劍閣展開。
南部省份的各個軍校都在爲將要開始的大比武做準備,這關係到他們的學校排名,以及之後的公允資源分配。
就在這片土地紛紛擾擾,每個不同的勢力都有自己要關注的事、要做的事時,一道算不上平地驚雷,卻也讓很多神州上層大人物都極其關注的消息傳到了各省各處。
在九督亂區中,呂縣的新匪與從齊魯北行,逃了接近三個月的新匪,完成了最終的會師!
這樣的消息,有人憂愁,有人憤怒,也有人不屑一顧。
但事情終究都是已經發生了。
新匪徹底匯聚在呂縣之後,壞處在於,那裏地勢複雜,處在四面環山、兩條河流交匯之處,易守難攻。
不管是哪方勢力想要對呂縣的新匪進行清剿,都是極其難做到的事。
而好處則是,整個神州所有的新匪,都匯聚到了這一處。
其他那些割據四方的勢力,再也不用擔心這幫惹人嫌的新匪夫子了。
在新匪完成呂縣會師的第三天,消息傳到了齊魯。
這一天,幾乎所有公允夫子都能察覺到上面幾位主教的心情很差。
而前往大聖堂辦事的夫子們,又奇怪地偶爾能聽到從後花園方向傳來開懷的大笑聲。
會師的第五天,消息傳到了南方,抵達山城。
很多報紙都報道了這件事,對於這羣特殊的公允夫子,南邊的報社自然沒有用“新匪”這樣的稱呼。
不少南方學術界的人都認爲,這是公允教會魯城大聖堂內部的一次分裂。
對於到達呂縣的那幫新夫子們,他們所信仰的公允核心也被簡短地概括通過報紙傳播了出去。
有些年輕的學生認爲新夫子的信仰十分有開拓性,且有實驗嘗試的價值。
但還有更多的學生、教師以及新民國政府官員公開批判,認爲分裂出去的這幫公允夫子是在歪曲公允,想要把整個神州拖入一條萬劫不復的道路。
可不管怎麼樣,這樣的討論雖然產生了一些波瀾,卻並不是山城這邊輿論風潮的主流。
山城最近議論最多的,還是關於新任大總統競選的各種新聞消息。
只是有一位才從魯城來到山城不久、任職劍閣軍校公允講師的年輕人,卻盯着報紙上關於呂縣會師的消息,看了很久很久,像是想要把“呂縣”這個地方,深深地記在自己的腦海當中!
會師的一個月後,這些消息經過神州洋人租界中的記者向外傳播,分別傳到了東、北、西、南四洋各處。
在神州,這樣的消息都上不了頭版,傳到國外之後,自然在大多數報紙中只是佔據了一個小小的角落。
着重報道最多的,並不是新夫子們經歷了怎樣的阻撓、排除了怎樣的艱險,最終在呂縣會師,而是主要介紹了新夫子對於公允核心觀念的一些理解和想法。
尤其是在西洋,有很多人對各種公允的解釋與思考都非常感興趣。
他們並不僅侷限於一地,而是熱衷於蒐集世界各處處在公允變革之中的思想風潮。
關於新夫子的一些思想層面上的報道,也引發了西洋不少職業者社團、組織的討論。
霧都。
當一個身材高大,有着酒紅色捲髮、碧藍色眼睛的洋人,看到報紙上只佔到邊緣一角的新聞之後,他陷入了良久的沉思。
在咖啡館中坐了半天,隨後他纔像是做出了什麼決定。
回到家中,他翻找出了在家中藏了很久,寫滿了方塊字的古籍,最後整理好行李,買到了一張前往神州津衛港的船票。
有朋友得知他要離開霧都,不由得專門登門找。
“萊恩,你曾祖父就曾被那片土地下了巫術,爲了那所謂的古老宗門傳承,最後背井離鄉,死在了東方,你也要走上和他一樣的道路嗎?”
聽到朋友的質問,名叫萊恩的西洋人只是搖了搖頭,他認真道。
“我去,是想要去見一見一些人。”
……
外界的諸多紛亂,對於生活在呂縣的平民百姓們來說是遙遠的。
真正讓他們感到翻天覆地的,是最近這幾個月的生活改變。
尤其是對呂縣東南槐樹村的趙老六來說。
去年,他還只是本村黃財主家的一名佃戶。
老子和娘都死在了三年前的饑荒當中,原本家中祖傳的幾畝薄田,也在那次差點絕戶的危機中被黃財主低價收走,趙老六自此也投身在了黃財主家,給黃財主種地納糧。
和鄰近幾個村的財主相比,黃財主是最不是東西的那一個,他最貪,對手下人也最狠。
以往,駐守在呂縣的軍頭向下面收糧稅收得最兇的時候,黃財主將所有多出的稅收幾乎都分攤到了他下面的佃戶身上。
當時有不少佃戶爲此逃離了槐樹村,寧願跑到別處去當個黑戶,也沒法留在家鄉了。
趙老六沒跑。
逃的那些,都是家裏沒孩子的,帶着老婆隨便上哪都能過活。
但他家裏還有兩個半大小子,如果他要是跑了,兒子就要真餓死了。
幸好趙老六總算從最黑暗的那個時期熬了過來。
之後他一直都只想着埋頭苦幹,爲的就是攢錢,想要將被黃財主買走的自家的那幾畝祖田重新贖回來。
然而老天像是總是要和他對着幹一樣。
錢還沒有攢多少,去年年初的時候,呂縣又發生了兵災。
駐守呂縣的那位大帥不是其他大帥的對手,被人打得被迫從呂縣逃離,而在逃走之前,他手下那些大頭兵肆意劫掠了一番,趙老六家就是被搶的對象之一。
萬幸的是他們家人沒有在這場浩劫中遭遇什麼傷害,只是這些年積攢的一些積蓄被一搶而空。
錢沒了,糧食也沒了。
等到秋收時,黃財主還要收他們家今年的租子。
趙老六要是把租子交齊,他家裏面最少要餓死一個兒子;可如果要是不交租子,等到明年,他連地都沒法種了,那餓死的就是他一家!
在這種近乎絕境的局面中,某一天早上,趙老六起牀,發現他的老婆吊死在房樑上。
爲了讓兩個兒子活命,他老婆選擇自己去死。
少養活一個人,趙老六家最後又撐過了這一場劫難,交齊了租子,父子三人節衣縮食,也總算熬過了這最艱難的半年。
可就在年節剛過、春種之前的時候,爲了爭奪呂縣,幾位軍頭又在這打起了仗。
趙老六父子三人,也不知道他們還能活到什麼時候,黃財主一家甚至都爲了避禍舉家躲進了山中。
直到沒多久,那些軍頭被打跑了,一羣披着麻布斗篷、自稱新夫子們的大老爺入主了呂縣。
在一開始,這幫人入主呂縣後,趙老六以爲他們和其他那些軍閥大帥沒什麼區別。
當有新夫子走到農村,調查人口以及土地耕種情況的時候,趙老六對他也對其他之前那些大帥手下的貪官們一樣,一見面就跪倒在地,不停磕頭。
“我家現在暫時一點糧食和錢財都沒了!等到今年秋收缺的那點孝敬,後面絕對會補上!請大老爺寬恕我們一些時間!”
然而讓他迷茫且理解不了的是,那位自稱新夫子的職業者大老爺,卻沒有對他打罵,也沒有惡狠狠地帶人搜查他的家,將他和他兒子僅剩的那些活命餘糧搶走。
而是走上前來,沒有半點嫌棄地攙扶着他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拉起來。
那位新夫子比趙老六見過的任何人表現得都要平和親近,只是和新夫子的眼睛對視,趙老六那原本在見到職業者大老爺都會恐懼不安的心,也都不由得漸漸變得安寧平和下來。
新夫子沒有問他要錢要糧,只是詢問了——
你是在給誰家當佃戶?平時種幾畝地?
往日大概能有多少糧食留給自己?又要交出去多少糧食?
家裏還剩多少人?自己的老婆和老子娘又都去哪了?
等等,這些和趙老六生活有關的問題。
即使不明白爲什麼要問自己這些,趙老六也沒敢隱瞞,他一五一十地將新夫子想要了解的問題全都說了出來。
新夫子在聽到他的講述之後,臉色明顯比一開始要變得難看了很多。
趙老六的話語也變得越來越小心了,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在什麼地方惹得這位大老爺不開心了。
但那位新夫子也沒有多說其他什麼,只是在詢問完關於他的事後,又在槐樹村各個村民家中進行同樣的詢問與調查。
這樣的工作,他一直持續了兩三天。
原本帶着家財和糧食躲進山裏的黃財主,在看到呂縣的時局穩定下來後,也開始陸續將財產重新轉移回家中,並派人和如今入駐呂縣的那些新夫子們打交道。
對此,槐樹村的村民們,包括趙老六,也全都習以爲常。
呂縣所在的這片區域在整個晉原的中南部。
是是最亂的,也是最窮的地方,各路大帥打來打去,今天主政呂縣的可能是劉大帥,明天說不定就換成了張大帥,後天是李大帥,大後天就不知道是哪位大帥了。
不過不管是什麼大帥,只要入主了呂縣,都是要藉助這些鄉下大戶來往下面徵糧。
財主們痛恨這些軍頭的貪婪與盤剝,可還是要送上錢財孝敬他們,以換取保命平安。
同時,如果要是發現這次佔據呂縣的軍頭大帥實力比較強勢,在呂縣待的時間可能會久一些,那麼這些有遠見的財主,就會花錢賄賂大帥下面的官員,以此獲得優待。
像是趙老六他們家的那幾畝祖田,就是在饑荒時期,黃財主通過賄賂時任大帥手下的官員,低價買來的。
現在這些新夫子們入主了呂縣,他們對待小民貌似比較和氣,和其他那些軍頭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