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西倫轉過身。
“告訴他,秋狩第三天夜裏,舊水塔。”
羅德眼神一動。
“舊水塔離圖索爾獵場回城路不遠。”
“所以纔在那裏。”
庫梭聽得頭皮發麻。
“少爺,您不是不去嗎?”
“我不去獵場。”
西倫拿起桌上的黑色外套。
“但我要看回來的路。”
羅德低聲道:“您懷疑奧因不會在獵場直接動手?”
“獵場是所有人都盯着的地方。”
西倫走到地圖前,點在獵場與莊園之間的一段山路上。
“奧因要的是家族,不是一場明顯的謿ⅰK裟鼙茒W斯頓低頭,就會讓秋狩變成一次權力交接。
若逼不成,真正的殺招未必在獵場,可能在回程,可能在莊園,也可能在奧斯頓以爲自己重新掌控局勢的那一刻。”
庫梭臉色凝重。
“那我們要做什麼?”
“準備另一件事情。”
西倫的手指從回城山路移開,落在北區與南區交界處。
那裏標着第三慈善醫院合作藥房、舊軍械倉外圈、以及一條廢棄地下排水道。
羅德眼神微變。
“黑死教?”
“秋狩開始,圖索爾所有人的眼睛都會看向獵場。奧因忙着奪權,奧斯頓忙着自證,阿爾貝忙着插手,密語唱詩班忙着觀望。”
西倫看着地圖。
“這是第三慈善醫院外圍最松的時候。”
羅德立刻明白。
“您要趁亂反抓灰鴉?”
灰鴉。
這兩個多月裏,兄弟會幾乎把所有暗線都壓在這個名字上。
舊絞索街密信裏提到灰鴉確認。
藥房咚幱涗浹Y有灰鴉簽收。
舊軍械倉外圈的租賃賬簿裏,出現過一枚灰色羽毛形狀的簡寫印記。
這個人像一隻真正的鴉,站在圖索爾旁支、黑死教外圍、藥劑師協會咻斁�之間,低頭啄食每一塊腐肉,卻從不在白天露面。
“不是趁亂。”
西倫道:“是讓他以爲自己在趁亂。”
羅德心口微緊。
他忽然想起兩個月前那一夜,西倫在地下室裏說過的話。
看誰先忍不住伸手。
如今秋狩已經開始,所有人以爲最大的獵場在西北。
但西倫從一開始盯住的,也許就不只是圖索爾家那片林子。
“雷娜已經按您的吩咐,在舊軍械倉附近放出消息。”
羅德道:“說兄弟會將一批沉眠者脊液轉移到武裝暴動黨手中,路線可能經過舊水塔。”
庫梭瞪大眼睛。
“那不是阿爾貝面談的地方?”
“是。”
西倫平靜道。
“真消息裏摻假消息,假消息裏放真誘餌,纔有人願意咬。”
羅德繼續道:“我們還僞造了兩隻冷藏箱,外層有淨化粉和寒系封印痕跡。雷娜會讓人故意在舊藥房附近露出破綻。”
“倫德老師呢?”
“倫德先生回信,說他會在該出現的地方出現。”
西倫看着那行簡短的回信,眼底終於浮出一點很淡的無奈。
這確實是倫德會說的話。
不承諾,不解釋,但一定會來。
庫梭遲疑道:“少爺,阿爾貝要是知道我們用面談地點釣黑死教,會翻臉吧?”
“他不會。”
西倫道:“只要釣上來的東西足夠大,他就會先笑。”
羅德點頭。
“那我去安排。”
“等等。”
西倫叫住他。
“府邸留三成精銳,保護材料和賬冊。所有沉眠者脊液今晚轉入地下二號密櫃,不許移動。冷藏箱裏放淨化粉、污染誘餌和兩份假賬冊。”
“明白。”
“再準備一封信。”
羅德抬頭。
“給誰?”
“黛西斯。”
羅德微怔。
西倫望向窗外遠處那抹漸漸消失的圖索爾旗幟。
“林克家族需要知道,北區可能要亂。”
羅德很快低頭。
“是。”
午後,圖索爾秋狩隊伍徹底離開維多利亞。
奧斯頓騎在高大的黑馬上,肩披深紅斗篷,身後是獵犬、槍手、貴族親族與裝飾華麗的馬車。
他看起來仍舊耀眼,像一柄剛從戰場上帶回來的長劍,鋒刃上還殘留着勝利的光。
奧因沒有隨行。
他站在莊園高處的露臺上,目送那面族長旗幟遠去。
奧羅站在他身後。
“父親,他走了。”
奧因嗯了一聲。
風吹起他的衣角,也吹動露臺下方近衛隊整齊的披風。
“莊園各門?”
“已換成我們的人。”
“長老會?”
“今晚會以秋狩祈福的名義留宿主宅。”
“通訊?”
“獵場那邊會在入夜後第一次中斷,理由是山霧壓線。”
奧因點頭。
一切都在往前走。
走得安靜,順滑,像一把磨了二十年的刀終於從鞘中抽出半寸。
奧羅低聲道:“西倫沒有去。”
“他當然不會去。”
奧因看着遠處。
“聰明人都知道,第一聲槍響前,獵場最危險。”
奧羅眼神陰冷。
“那之後呢?”
奧因笑了笑。
“之後,所有人都會以爲自己看見了獵物。”
他轉身往書房走去。
“傳令下去,今晚開始收網。”
維多利亞北區,西倫也在同一時間扣上袖口。
黑色禮服換成了更方便行動的長外套,短銃藏在左肋,鎮魂釘貼着袖內,黃金大槍被他纏在腰間,貼身攜帶。
羅德站在馬車旁。
“少爺,舊水塔那邊已經布好。”
西倫踏上車廂。
遠處,秋日殘陽落進霧裏,血一樣淡。
“那就走吧。”
車輪緩緩轉動。
街道兩側的行人匆匆避讓,沒有人知道,在圖索爾家族秋狩開始的第一天,北區也有另一場狩獵悄然開場。
只是這一次,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沒人能說得清。
......
秋狩的獵場在西北山麓。
晨霧還沒有散盡,大片橡樹林像沉默的黑牆,橫在起伏的坡地盡頭。
露水壓彎枯黃草尖,獵犬的鼻息噴在冷空氣裏,化成一團團白霧。
圖索爾家族的旗幟立在獵場入口。
紅底黑獸紋。
風一吹,獸首張牙舞爪,像要從布面上撲出來。
西倫抵達時,奧斯頓已經換上深紅獵裝,站在一匹高大黑馬旁邊,正與幾名貴族軍官交談。
他很耀眼。
那不是衣服和徽章堆出來的耀眼,而是長久勝利養出來的鋒芒。
此人站在人羣中央,哪怕不刻意提高聲音,周圍人的目光也會自然向他聚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