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碼頭苦力開始橫推霧都 第619章

作者:潜水的白鲸

  “我會原話帶到。”

  她走後,羅德輕聲道:“阿爾貝會不高興。”

  “他若只會高興,就坐不到那個位置。”

  西倫重新閉上眼。

  水缸裏的水無聲升起,在他周身形成十二道薄薄水幕。寒意沿着水幕擴散,燈火都被壓得暗了幾分。

  羅德看着這一幕,沒有再說話。

  他忽然明白,少爺表面上在與各方周旋,實際上每一次談判、每一次讓步、每一次冒險,都只爲了爭取同一件事。

  時間。

  只要再多一點時間。

  兩個多月後,維多利亞的冬意終於退了一層。

  街邊積雪化成髒灰色的水,順着石縫流進下水道。

  煤氣燈白天也蒙着一圈霧,馬車碾過溼泥,濺起點點黑水。

  報童的嗓子比從前更啞,喊着前線捷報,喊着糧價上漲,喊着某位貴族夫人在慈善晚宴上捐出三百條舊毛毯。

  北區卻安靜得有些反常。

  兄弟會沒有繼續擴張。

  圖索爾近衛也不再像之前那樣頻繁踏街。

  第三慈善醫院合作藥房照舊開門,隊伍比從前更長,只是門口多了幾名穿灰衣的藥劑學徒,發藥前會仔細查看每個人的眼白和舌苔。

  一切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撫平了。

  只有極少數人知道,這份平靜下面埋了多少引線。

  兄弟會府邸後方的訓練棚內,十二口大水缸已經換成了十六口。

  地面修煉陣被反覆刻深,邊緣凝着一層洗不掉的白霜。

  牆角堆滿空掉的陶罐和藥劑瓶,陰靈源水、寒霧結晶粉、淨髓藥劑、精神穩定液、黑市換來的不知名骨粉,所有能幫助玄陰吐納法前進的資源,都在這兩個多月裏被西倫一點點吞進身體。

  代價同樣明顯。

  他瘦了一些。

  不是虛弱,而是整個人被打磨得更加鋒利。

  肩背線條收緊,眼神更沉,平日不開口時,周圍的人甚至會下意識放輕腳步,像是怕驚動一片看似平靜、實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庫梭站在棚外,手裏拿着一柄鐵錘。

  鐵錘的錘頭已經裂了三道口子。

  “少爺,還來?”

  西倫赤着上身,站在水缸之間。

  他的皮膚表面有細密寒氣繚繞,水滴懸在半空,遲遲不落。

  隨着一次呼吸,十六口水缸的水面同時凹陷,又同時翻起,像十六隻無聲睜開的眼睛。

  “來。”

  庫梭咧了咧嘴,卻笑不出來。

  他掄起鐵錘,大步向前,腰背發力,狠狠砸在西倫左肩。

  咚!

  沉悶聲響在棚內炸開。

  西倫身形微晃,腳下石板裂出兩道細紋。

  寒意順着鐵錘反捲而上,庫梭手掌一麻,險些握不住錘柄。

  他低罵一聲,強行後退,甩了甩髮僵的手腕。

  “這還讓不讓人活?”

  西倫吐出一口白氣。

  肩頭被砸中的地方泛起青紫,很快又被體內湧動的血印力量壓下。

  大雷音在骨骼深處震響,將淤滯震散;玄陰寒息則像細密水銀,沿着裂隙鑽入更深處。

  還不夠。

  他能感覺到那道門。

  超凡級就在前方,卻不是伸手可及的距離。

  大師級的玄陰吐納法已經讓他的寒息深入骨髓,可想要再進一步,就必須讓身體不只是承受寒意,而是把寒意變成本能。

  呼吸即寒。

  血動即寒。

  骨鳴亦寒。

  這一步急不得。

  也不能停。

第452章 秋狩開始

  羅德從外面走來,腳步停在棚門外,沒有立刻打擾。

  西倫睜開眼。

  “說。”

  羅德這才上前。

  “秋狩隊伍已經出城。”

  庫梭手裏的鐵錘頓時停住。

  訓練棚裏安靜下來。

  羅德將一份摺好的情報遞過去。

  “今日清晨六點,奧斯頓率圖索爾主脈成員、部分旁支、長老會代表以及近衛隊離開莊園,前往西北獵場。隨行名單和奧因之前佈置大致吻合,但多了兩名從前線回來的軍官。”

  西倫接過情報。

  紙面有些潮,墨跡卻很清楚。

  奧斯頓的名字寫在最上方,像一面仍在風中飄揚的旗。

  “他收到信了嗎?”

  “收到了。”

  羅德聲音壓低。

  “我們的人從前線回報,信在一個月前交到奧斯頓副官手裏。三天後,副官私下見過奧斯頓。但隨後奧斯頓照舊按原計劃回信給家族,要求秋狩照常舉行。”

  庫梭皺眉。

  “他不信?”

  羅德看向西倫。

  西倫把情報放在水缸邊。

  “他信了一部分。”

  “那爲什麼還去?”庫梭忍不住道,“知道有人要動他,還帶人去獵場?”

  “因爲他是奧斯頓。”

  西倫拿起毛巾擦去肩頭水痕。

  “他不會因爲幾封沒有署名的信,就承認自己連家族都掌控不了。更何況,奧因給他的局,未必看上去像殺局。”

  羅德點頭。

  “據說奧因親自向族長解釋過,調近衛入城是爲了清剿邪教殘餘,獵場莊園換僕役是防止黑死教滲透。奧斯頓身邊不少人都認可這個說法。”

  “被矇蔽了。”庫梭罵了一句,“這幫貴族腦子都長在徽章上?”

  西倫沒有笑。

  他披上襯衣,釦子一粒粒扣好。

  “不是蠢。”

  他道:“是位置太高的人,很難相信腳下的石階已經被人挖空。因爲他每走一步,都有人跪着說穩。”

  羅德低聲道:“少爺真不打算去麼?”

  訓練棚外,遠處傳來鐘聲。

  西倫走到窗邊。

  從這個角度看不見圖索爾的秋狩隊伍,卻能看見北區通往貴族馬道的方向。

  晨霧被馬蹄攪散,隱約有旗幟在街道盡頭一閃而過,紅底黑獸紋,驕傲得像染血的影子。

  西倫遠遠望着。

  很久後,他搖了搖頭。

  “算了。”

  他的聲音很輕。

  “奧斯頓被矇蔽了,他根本不相信我的話。”

  羅德沉默。

  庫梭也不說話了。

  他們都明白,這句話並不只是遺憾。

  西倫已經做了提醒。

  做了證據。

  做了能做且不把自己直接送進圖索爾刀口下的一切。

  再往前一步,就不是提醒,而是參戰。

  現在的兄弟會還沒有資格正面喫下圖索爾家族的內鬥餘波,西倫也還沒有完成三階晉升。

  若爲了一個不信任自己的奧斯頓,把所有籌碼提前壓上去,那不是勇敢,是愚蠢。

  “現在希望一切順利吧。”

  西倫輕聲道。

  這話聽起來像祝福,卻沒有多少溫度。

  羅德知道,少爺所謂的順利,並不一定是奧斯頓平安歸來。

  而是每一條線都按預設進入位置。

  “和阿爾貝那邊的事情,說好了麼?”西倫問。

  羅德立刻收斂心神。

  “說好了。科琳昨夜傳來消息,阿爾貝同意在秋狩期間安排一支小隊進入北區外圍,名義是協助清剿黑死教殘餘。保護文書已經送到,範圍包括兄弟會府邸、舊貨呔�、三處藥劑倉庫。”

  “條件?”

  “我們需要交出第二批賬冊副本,以及藥劑師協會銅牌的拓印。秋狩之後,若圖索爾家族發生變故,兄弟會必須第一時間向武裝暴動黨通報北區動向。”

  “他想插手圖索爾。”

  “是。”

  羅德頓了頓。

  “還有,阿爾貝要求與您私下面談,時間由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