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說到這裏,黛西斯輕輕嘆了口氣,周身的氛圍肉眼可見地低沉了下來。
“其實,我家裏現在也不太平。
我爸爸……他希望我以後的伴侶不要有太多野心。
像李安那種人,他的眼睛裏全是向上爬的慾望,爲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如果真的和他綁在一起,整個家族遲早會被他拖進漩渦裏。”
西倫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話語裏的停頓,那雙幽深的眸子看着她:“你家裏怎麼了?”
黛西斯低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聲音悶悶的:“他患了一種病......”
周圍的空氣似乎因爲這段沉重的話題而凝固了片刻。
西倫沒有出聲安慰,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一個心思雜亂的少女。
黛西斯似乎也意識到了氣氛的沉悶。
她猛地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然後抬起腳,用那雙白色的帆布鞋輕輕踢了踢西倫的小腿。
“喂,別垂頭喪氣的了,你可是剛剛打進四強的選手啊。”
她歪着腦袋想了想,那雙漂亮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忽然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要不要出來玩兒?”
西倫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搖搖頭:“我還要訓練呢,明天的對手很強,我必須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極限。”
黛西斯咧嘴笑了起來,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現在是在訓練麼?躺在草地上曬太陽的訓練?”
“我……”西倫一時語塞,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只是現在沒心情。”
黛西斯不依不饒地彎下腰,臉龐湊近了他,繼續追問:
“那你要不要出來玩兒?就當是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
你這樣把自己逼得太緊,明天上了擂臺反而容易出錯。”
西倫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明媚臉龐,感受着她身上傳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馨香。
他這次才真正地認真想了想。
他緩緩坐起身,問道:“要去做什麼?”
黛西斯見他鬆口,立刻直起身子,雙手背在身後,腳步輕快地在原地轉了半個圈:
“一個小弟舉辦的宴會,就在道館附近不遠的地方。
今天算是比賽期間的休戰夜,很多世家子弟都會過去放鬆一下。
走吧,帶你去見識見識。”
西倫看着她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最終將拒絕的話嚥了回去,默默地站起身,拍掉了身上的草屑。
初秋的夜色降臨得很快。當西倫跟着黛西斯穿過大宇道館外圍的幾條寬闊街道時,街道兩旁的煤氣燈已經接連亮起。
昏黃的光暈在薄薄的霧氣中暈染開來,給這座鋼鐵與齒輪交織的城市蒙上了一層曖昧的面紗。
片刻後,兩人來到了一處位於街角的三層公館前。
這裏的建築風格明顯偏向於奢華的古典主義,巨大的玻璃穹頂下,是一處極其寬敞的大廳。
哪怕還站在門外,也能聽到裏面傳出的悠揚管絃樂聲,以及隱隱約約的歡聲笑語。
裏面燈紅酒綠,衣香鬢影,顯得十分熱鬧。
西倫停下腳步,他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掃了一眼大廳內部。
男人們穿着剪裁得體的燕尾服,女人們則披着華麗的披肩,端着高腳杯在人羣中穿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爲了方便戰鬥而穿着的黑色常服,雖然材質還算硬挺,但邊緣處隱隱有着磨損的痕跡。
他猶豫地看了眼黛西斯,聲音乾澀地說道:“算了,我就不進去了。”
黛西斯雙手叉腰,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來都來了,你要走麼?
這裏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你連羅斯那種怪物都不怕,難道還怕幾個端着酒杯的少爺小姐?”
西倫搖了搖頭,試圖解釋:“我去了就是找個角落喫飯,和他們沒有任何共同語言。
我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裏,也不知道該怎麼和他們打招呼。”
“誰讓你去和他們聊天了。”
黛西斯走上前,一把拽住西倫的衣袖,“你可以跟着跳舞啊。
只要音樂一響,就沒有人會在乎你是誰。”
西倫的身子微微一僵,再次猶豫了一下,頭搖得像撥浪鼓:
“算了,我不會跳。”
“放心,我會教你的。我可是最好的領舞。”黛西斯自信地拍了拍胸脯。
她掃了一眼西倫那身略顯沉悶的打扮,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牛仔褲,嘀咕道,“不過,既然要進去,確實得稍微注意一下場合。你等等,我去換身衣服。”
她指了指街道對面的一家店鋪,那裏掛着色彩斑斕的成衣。
說着,她回頭問了一句:“你不換身正式衣服麼?旁邊就有租賃燕尾服的店鋪。”
西倫果斷地搖搖頭。
他雖然穿着的是常服,但也還算正式,他也沒那麼講究。
黛西斯也不勉強,轉身跑進了那家服裝店。
西倫獨自站在公館的臺階下等待。
他的聽覺極其敏銳,遠聆天賦在潛意識中始終保持着開啓狀態。
他能聽到聚會大廳裏,高跟鞋踩在打蠟木地板上發出的清脆節拍聲,能聽到冰塊在玻璃杯中碰撞的細微聲響,甚至能聽到那些年輕男女們壓低聲音的調情與輕笑。
他腦子裏開始胡思亂想。明天,自己真的能抗住李安那彷彿能切碎靈魂的刀法嗎?
外循環的極限能夠維持多久?李安那種性格,如果在擂臺上發現無法輕易取勝,一定會不擇手段。
就在他陷入沉思時,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同樣清脆的高跟鞋踩踏青石板的聲音。
那腳步聲有些生硬,顯然主人並不習慣這種鞋子。
西倫回過頭。
女人一身淡黃色的蓬鬆長裙,裙襬處點綴着細碎的蕾絲花邊。
在昏黃的煤氣燈下,那鮮亮的顏色彷彿驅散了周圍的霧氣。
黛西斯正彎着腰,有些苦惱地揉了揉自己的腳踝,抱怨道:
“還好我以前練過一段時間的基礎呼吸法,肌肉控制力還行。
不過這高跟鞋也太難穿了,簡直是反人類的發明。”
她直起身,提了提裙襬,才恢復明豔心情,朝着西倫露出了一個明豔的笑容:“我換好了,走吧,進去吧。”
“衣服可是租來的,一會兒還得還給服裝店呢!”
西倫的面色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
第226章 方陣舞與華爾茲
他深吸了一口氣,如同走向一個未知的戰場,僵硬着邁開步子跟在她身側。
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一股混合着昂貴香水與香檳氣息的暖風撲面而來。
西倫走進來,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處於緊繃狀態,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出現的目光審視。
然而,大廳裏的人都在忙着各自的事情,調笑、飲酒、攀談,並沒有人刻意轉頭看向他這個穿着樸素的闖入者。
這讓西倫稍微鬆了一口氣,但他還是壓低了聲音,像個誤入敵陣的新兵一樣問道:“我們要做什麼?”
黛西斯順手從旁邊的托盤裏端起一杯果酒,抿了一口,輕鬆地說道:
“不用管別人,別人也不會看你。
在這裏,只要你不主動惹事,大家都是透明的。”
她踮起腳尖看了一眼大廳中央的人羣,眼睛一亮:“你看,他們都在跳方陣舞。我們也去試試。”
方陣舞,這是一種由四男四女組成一個正方形陣型的傳統舞蹈,動作端莊嚴肅,通常作爲大型宴會的開場舞。
它不需要太過複雜的技巧,更多的是一種禮儀性的走位和交錯。
西倫還來不及拒絕,就被黛西斯推向了人羣的邊緣。
這種感覺非常奇怪。
在過去的幾個月裏,他習慣了靜默,習慣獨處。
但現在,他需要配合着周圍許多人的動作,眼睛必須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來進行一場熱烈熾熱的肢體活動。
他活動着身體,步伐極其僵硬。
每一次邁步,他都像是要把腳下的木地板踩出一個坑來。
但他那經過呼吸法改造的恐怖身體素質,讓他的平衡感和反應速度達到了極致,倒也勉強跟上了其他人的動作頻率,沒有出現撞到人的尷尬場面。
對面的黛西斯穿着那身蓬鬆的淡黃色長裙,像一隻輕盈的蝴蝶,禮貌而優雅地與他來回交錯。
在一次轉身的空隙,她湊近了些,笑着問道:“感覺如何?沒踩到別人的鞋子吧?”
西倫皺了皺眉,額頭上甚至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這比他在重力室裏練槍還要讓人疲憊。
他繃着臉答道:“還好。”
隨着一曲方陣舞結束,人羣散開。
黛西斯眨了眨眼,聽着樂隊換上了更爲柔和舒緩的樂曲,眼底閃過一絲躍躍欲試:“那跳一曲華爾茲怎麼樣?”
西倫的面色瞬間一僵。他轉頭看着一旁已經在舞池中央跳起華爾茲的男男女女。
這種舞蹈與方陣舞截然不同,舞伴的身形幾乎貼在一起。
男方的手要穩穩地托住女方的後腰,兩人的距離極近,以三步旋轉的拍子在舞池中貼近、旋轉、起伏。
他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連連擺手:“這也貼太近了。
我控制不好力道,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我會本能地把你摔出去的。”
黛西斯卻不理會他的抗拒,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滿是新奇與期待:
“可是看起來真的很有意思啊。我以前都沒跳過這種。”
西倫愣住了,有些錯愕地看着她:“你出身貴族,沒參加過這種宴會麼?”
黛西斯整理了一下裙襬,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這也是我第一次參加。
以前父親管得很嚴,他覺得這些社交只會讓人變得虛榮和軟弱。
這幾天是因爲他生病了,母親又忙着在道館裏找人攀談,我纔有機會偷偷跑出來。”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拽住西倫的衣袖,像個討要糖果的孩子般催促道:
“來啊來啊,就試一試,你要是連羅斯都不怕,還會怕踩到我的腳嗎?”
說着,她的身子主動貼近了些,但極有教養地保持着分寸,並沒有讓兩人的身體完全靠在一起。
西倫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感覺到自己那件粗糙的黑色常服衣襬,與她那柔軟蓬鬆的黃色裙子輕輕貼着、摩擦着。
這種陌生且柔軟的觸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甚至比面對三階畸變者倫德的威壓時還要讓人無所適從。
他艱難地吞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看着女孩那滿懷期待的眼神,西倫終於在心底湧起了一股勇氣。
他緩緩伸出那隻佈滿厚繭、動作僵硬且小心翼翼地探過去,最終虛虛地托住了黛西斯的後腰。
那纖細柔軟的觸感透過衣料傳來,讓西倫的手指忍不住微微顫抖。
黛西斯則自然地將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隻手與他輕輕交握。
兩人跟隨着周圍那種三拍子的律動節奏,笨拙地滑入舞池。
在整個舞蹈的過程中,西倫的神經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