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潜水的白鲸
這話一出,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連站在西倫身後的倫德聽完,都是先愣了一下,心裏湧起一股極度的解氣感。
但緊接着,他便有些擔憂起來。
西倫這個纔剛剛受洗幾個月的一階非凡者,面對李雷這位在整個下城區都名聲鼎鼎的三階大佬,竟然敢如此當面嘲諷、指着鼻子罵!
這膽子,簡直是包了天了!
李雷的眉頭死死地皺在一起,他感覺自己的胸腔裏彷彿被塞進了一團烈火,怒氣直衝頭頂,連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而他背後的李安,更是直接將手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瞳孔中迸射出實質般的怒火,恨不得現在就拔刀將西倫大卸八塊。
“父親!讓我殺了他!”李安低吼道。
李雷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了李安即將拔刀的手。
他怒極反笑,那笑聲如同夜梟般刺耳:“好!好得很!”
李雷指着西倫,手指微微顫抖,轉頭看向倫德,咬牙切齒地說道:
“一個底層的學員,一隻下水道里的老鼠!竟然敢如此對我說話!這就是你們鐵十字搏擊俱樂部教出來的所謂天才?
這就是你倫德,引以爲傲教出來的弟子?!”
面對李雷的狂怒,西倫依舊平靜如水。
他毫不退縮地迎着李雷的目光,冷冷地回敬道:
“你白銀之手自視甚高,看不上我鐵十字。
巧了,我鐵十字,也同樣看不上你這藏污納垢的白銀之手!”
第225章 半決前的對話,煩躁,邀請外出
西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如果沒有別的事情,你可以帶着你的好兒子滾回去了。
至於所謂的加入白銀之手,更是無稽之談。
即便我西倫今天只是一個最普通的俱樂部打雜成員,也斷斷不會考慮這件事,別做夢了。”
李雷被西倫這連珠炮般、不斷出口的惡毒話語氣得夠嗆,胸膛劇烈起伏,幾乎要吐出血來。
如果這裏不是維持教會掌控的大宇道館,如果不是因爲明天還有半決賽,即便倫德就在身旁,他也絕對要毫不猶豫地出手,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胡言亂語的小兔崽子給一掌斃了!
他氣極反笑,死死地盯着西倫,眼神中充滿了怨毒與殘忍:
“好啊……好得很!”
李雷深吸一口氣,語氣森寒地說道:
“我本想着,你年紀輕輕,天賦也還算尚可。
本打算在明日半決賽交手時,讓我兒子對你網開一面,不要下手太重,以免傷了你那脆弱的根基。”
“但我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如此狂妄無禮、不知輕重、給臉不要臉的庸人!”
李雷猛地一甩衣袖,厲聲喝道:
“既然如此,我倒要看看,明日今時,在擂臺之上,當你被踩在腳下的時候,你還有沒有如此大的口氣,敢這樣對我說話!”
“安兒,我們走!”
李雷帶着滿腔的怒火,拂袖離去。
李安在臨出房門前,停下腳步,轉過頭,死死地盯着西倫看了一眼。
那眼神中,充滿了猶如毒蛇般的狠毒與殘忍。
他用口型無聲地對西倫說了一句:“明天,你會死。”
方纔轉身,跟着李雷大步離開。
瞧見李雷父子留下如此狠毒的話語離開,房間門被重重地摔上。
倫德原本解氣的心情瞬間沉到了谷底,他反而深深地擔憂起來。
他走到西倫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無比凝重地說道:
“西倫,你剛纔太沖動了。
明日半決賽,李安絕對會不顧一切地對你下死手。
他的‘碎魂刀’非常可怕。
如果明天在擂臺上感覺不敵,記得一定要及時開口放棄,裁判會介入的。
千萬不要逞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西倫轉過頭,看着倫德那擔憂的眼神,忽然輕鬆地笑了笑。
他輕聲說道:
“老師放心,我曉得的。”
......
下午的日光斜斜地穿過大宇道館外圍那片高聳的鐵杉樹林,在地上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
西倫找了一處偏僻的草坡,就這麼仰面躺了下來。
身下的草地透着一股清脆鮮嫩的生澀氣味,淡淡的日光覆在臉頰上,並不覺得刺痛,反而帶來一種久違的溫吞感。
風從遠處層巒疊嶂的羣山間吹來,帶着一絲獨屬於維多利亞初秋的涼意,一切都顯得微風正好。
可是,他的心跳聲卻在這靜謐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怎麼也靜不下來。
他眯着眼睛,任由視線在頭頂那片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藍天中游移。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反覆重演着不久前在房間裏,李雷那高高在上、彷彿施捨流浪狗般的傲慢嘴臉,以及李安臨走時那個充滿惡毒與死寂的口型。
“明天,你會死。”
西倫在心裏默唸着這句話。
已經四強了。
按照大宇道館的賽制規則,哪怕他明天在半決賽中落敗,最差也能拿到第四名的成績。
對於連續五年墊底、瀕臨破產邊緣的鐵十字俱樂部來說,這已經算得上是莫大的榮光,足以大幅減免那些沉重的知識稅,讓老師倫德和雷恩會長鬆一口氣。
但這遠遠不夠。
對於明天的比賽,西倫的內心深處依然翻湧着無法抑制的忐忑與暴躁。
他從不懷疑自己可以擊敗修闊,但看了李安早上的比賽後,西倫很清楚,那個被貴族資源堆砌起來的天才,刀法中透着一股子陰狠毒辣的決絕。
面對李安,西倫的把握着實不算大。
更不要提那個像大山一樣橫亙在所有人面前的極境怪物,羅斯。
他渴望勝利。
不僅僅是爲了那些能讓人脫胎換骨的非凡資源,更是爲了碾碎那些傲慢者高高在上的脊樑。
他的勝負欲在此刻被壓抑到了極點,反而像是一團在地底悶燒的炭火,讓他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煩悶。
日光有些刺眼,西倫抬起手背擋在眼前。
就在這時,一陣輕盈的腳步聲踏碎了草葉的沙沙聲。
西倫憑藉着遠聆天賦,早就察覺到了來人,但他沒有起身,只是微微偏過頭。
一襲柔順的秀髮隨着微風垂落,恰好遮掩了那有些刺眼的陽光。
緊接着,女人帶着幾分清脆與好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你躲在這兒幹嘛?”
黛西斯從旁邊隨意地坐了下來。
她今天穿着一件藍白色七分牛仔褲,上身搭配着一件簡單的白領短袖。
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少了幾分高不可攀的子爵千金氣質,多了一絲屬於這個年紀的鮮活與明媚。
她順着西倫的姿勢,雙手撐在草地上,身子微微後傾,也跟着躺了下來,目光看向天空。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在黛西斯躺下的瞬間,西倫全身的肌肉微微一緊,下意識地將身子向另一側挪遠了一點。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但透着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硬。
他知道黛西斯待他一直比較善意。
但西倫從骨子裏就不習慣這種陌生的好意。
在下城區那種充滿背叛、廝殺與算計的泥潭裏摸爬滾打出來的經驗告訴他,所有無緣無故的靠近,往往都標好了極其昂貴的籌碼。
黛西斯察覺到了他這細微的迴避動作,忍不住撇了撇嘴,轉過頭盯着他那張沒有表情的側臉,伸手扯了一根草葉扔在他身上。
“喂,你啞巴了?”
西倫看着那根落在胸口的草葉,胸膛緩緩起伏,吐出一口壓抑在肺腑裏的濁氣。
他沒有去看黛西斯的眼睛,語氣平淡地問道:“你不是在忙麼?我記得你說過,這幾天要在實驗室裏研究製藥配方。”
黛西斯將雙臂枕在腦後,看着天上緩緩飄動的雲層,語氣裏帶着幾分解脫:
“提前結束學習了,那些試劑的反應數據我已經記錄完了。
而且,我剛從實驗室出來的時候就聽說了。”
她偏過頭,眼眸裏閃爍着毫不掩飾的驚歎:
“你打進四強了,鐵十字俱樂部這麼多年來,可是第一次走到這個位置。
不過我也聽說了,你明天的對手是李安。”
聽到這個名字,西倫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瞳孔深處彷彿凝結了一層霜雪。
他微微點頭,聲音沉得像是一把未開刃的鐵槍:“嗯,我想贏他。”
黛西斯聞言,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她坐直了身子,伸手拔着身旁的野草,語氣裏帶着幾分複雜的情緒:
“我聽說李雷叔叔剛纔去找你的事了。
這個人……怎麼說呢,面對平民階層的人,他總是那樣傲慢無度,彷彿所有人都該對他感恩戴德。
不過,在維多利亞的貴族圈子裏,他確實很有能力,白銀之手這幾年在他的經營下勢力擴張得極快。”
“他對我的老師,態度也這般傲慢。”
西倫的聲音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我想,他來找我,是希望我加入白銀之手。
可是就算我真的低頭進去了,也未必能得到什麼像樣的培養。
以他對我老師的那種輕視態度,還有李安對我那般毫不掩飾的輕慢與殺意來說,我如果去了,最後只會連骨頭渣都不剩。”
西倫停頓了一下,轉過頭看着黛西斯,眼神銳利得像是一把刀:
“我雖然早就習慣了別人對我的態度,鄙夷也好,輕蔑也罷,我都不在乎。
但老師待我很好。那是把我當成真正的衣銈魅藖砜创摹�
所以,我希望明天擊敗李安,當着所有人的面。”
這種近乎執拗的、強烈的勝負欲,讓西倫那張素來冷漠的臉龐上多了一絲罕見的煙火氣,但也讓他整個人顯得有些緊繃和煩悶。
他忽然想到昨天在走廊上,黛西斯的母親瑞莎對李安那副極其滿意的姿態,以及李安看着黛西斯時那種充滿佔有慾的眼神。
他隨口問道:“聽說你和李安關係很好?”
黛西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眼眸垂了下來,輕聲說道:
“以前在同一個學校讀書,算是從小認識的。
後來因爲修習的路徑不同,就分開了。”
她認真地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詞:
“在長輩們眼裏,他算我一個哥哥吧。不過……”
她撇了撇嘴,毫不掩飾語氣裏的嫌棄,“我不喜歡和他來往。
感覺他那個人,總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樣子,但骨子裏藏着一肚子壞水。
你看他今天在擂臺上的樣子就知道了,明明可以輕鬆獲勝,卻非要一點點把對手的防線切碎,他享受那種折磨別人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