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魯哈勒大人安排你們來,心意我領了。不過本官此行身負皇命,來北戎是爲查案,對風月之事興趣缺缺。叫你們進來,是想請教些北戎王庭的情況。”
紅蕊膽子最大,嬌聲道:
“衛大人神威蓋世,風流之名更是傳遍草原,怎地今日轉了性子?姐妹們可是真心仰慕大人風采呢。”
旁邊氣質清冷身着月白紗裙的女子,喚作“雪姬”,聞言蹙眉道:
“衛大人明鑑。王庭貴人們的動向,非我等風塵女子能妄加揣測,更不敢隨意置喙。有些話,說不得,也不敢說。”
“哦?”
衛凌風挑了挑眉,慢悠悠地端起手邊的奶茶抿了一口:
“不敢說?嘖,那衛某隻好換個說法了。我乃大楚欽差,奉旨查案。若有人知情不報,阻礙辦案……按我大楚律,是可以‘請’回離陽慢慢審的。
比如誣陷某些歌姬舞娘是北戎細作,意圖刺探軍情,再把她們請回大楚好好審問一番。你們說,北戎這邊,是會爲了幾個風塵女子,跟本官這位代表大楚皇帝陛下的欽差撕破臉呢?還是順水推舟,把麻煩甩給我呢?”
這番半真半假的威脅,配上他驟然冷冽的氣勢,三女臉色瞬間白了。
她們太清楚,在這種大國博弈的漩渦裏,她們這樣的小人物,隨時可能成爲被犧牲的棋子,或者說,棋子都算不上。
那嬌媚如火的“紅蕊”反應最快,立刻堆起最動人的笑靨,蓮步輕移便到了衛凌風身側,柔若無骨的手搭上他的肩,輕輕揉捏起來:
“哎喲,大人息怒!您看您,怎麼還動氣了呢?氣壞了身子多不值當。我們姐妹幾個見識短湥欢幘兀笕擞写罅浚f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溫婉如水的“碧荷”也連忙上前,跪坐在軟榻旁,素手輕握成拳,不輕不重地替他捶着腿:
“大人恕罪。我們不是不說,實在是有些事牽扯太深,怕給大人惹麻煩,也怕給我們自己招禍。若大人真想知道……只求大人幫個小忙,對外就說……就說我們姐妹今夜在此盡心服侍過大人了。這樣,我們回去也好有個交代,旁人也不會疑心我們泄露了什麼。”
衛凌風感受着腿上肩上恰到好處的力道,舒服地眯了眯眼:
“小事一樁。本官這點風流名聲,也不在乎多添幾筆。現在,說說吧,北戎朝堂如今是個什麼光景?特別是關於那兩位惹出大禍的王子。”
得了承諾,三女明顯鬆了口氣。
雪姬一邊替衛凌風按着另一側的肩膀,一邊壓低聲音道:
“大人想知道王庭動向?最新的消息是,大王子阿史那·達比和三王子阿史那·賀邏,今晨已被鐵勒元帥的親衛鐵騎拿下!罪名就是‘破壞和平、陷北戎於戰火’。看這雷厲風行的架勢,明日王庭之上,恐怕就要正式開審,坐實他們的罪名,剝奪汗位繼承資格了。”
“動作倒是快,那如今這王庭裏,沒了王子,剩下的角兒怎麼站隊?”
紅蕊的指尖靈巧地在他肩胛穴位上游走,接口道:
“大人明察。如今朝堂上,除了少數還念着老汗王情分的中立老臣,以及兩位王子自己那點不成氣候的死忠,剩下的,明眼人都看得出,就是兩大山頭了!一邊是鐵勒元帥的鐵桿,另一邊,則是王后娘娘的擁躉。”
“哦?這兩派……怎麼個分法?總有個標識吧?”
碧荷一邊捶腿,一邊柔聲解釋:
“大人問得關鍵。其實很好區分。鐵勒元帥那邊,根基在血脈和軍功。支持他的,多是北戎皇族旁支、阿史那家的近親,比如掌管王庭宿衛的右將軍阿史那·兀朮,還有幾位掌管賦稅、馬政的宗室王爺,再有就是元帥這些年一手提拔起來的軍中將領和地方部落首領。”
她頓了頓,雪姬默契地接上:
“而王后娘娘那邊,則繞不開‘雷鳴谷’。娘娘是大薩滿,出身雷鳴谷聖地。支持她的,要麼是像左相圖魯大人這樣,早年受過雷鳴谷活命大恩的;
要麼是像掌管禮祭的大祭司,一些負責王庭戶部的年輕官員,本身就是從雷鳴谷培養出來的人才;還有一些部落首領,感念娘娘這些年力主和平減免賦稅的政策,也站在娘娘這邊。總之,身上打着雷鳴谷烙印,或深受娘娘恩惠的,多半就是娘娘的人。”
還沒等衛凌風繼續詢問,紅蕊就忍不住補充道:
“只是有一個人比較特殊,大人恐怕也會遇到,他叫拓跋彥,年紀輕輕,不過二十多歲,卻已官居‘北戎樞密使’,掌機要文書,參與軍國密議,是北戎立國以來最年輕的實權重臣!更奇的是,他出身根正苗紅的雷鳴谷!是谷裏培養的人才!但是他支持的是鐵勒!”
“哦?雷鳴谷出身,卻支持鐵勒?說說看,此人如何?”
“這位拓跋彥大人,才華橫溢,心思縝密,手段更是了得。至於他爲什麼支持鐵勒,我們就不太清楚了,外界只猜測他似乎對王后娘娘的‘仁政’理念頗不認同,認爲過於保守軟弱。
鐵勒元帥的強硬做派和開疆拓土的野心,反而更合他胃口。他投效元帥後,憑藉過人的才智和在文官系統裏的人脈,迅速聚攏了不少年輕官員。
在朝堂上,他帶領這羣人,處處與左相圖魯大人代表的王后派文官針鋒相對,寸步不讓。可以說,鐵勒元帥能在朝堂上和王后分庭抗禮,這位拓跋彥大人居功至偉!”
衛凌風靠在軟枕上,任由三雙柔荑在身上忙碌,腦海中卻飛速勾勒出北戎朝堂清晰的權力圖譜。
鐵勒手握重兵的部落聯盟是根基,雪海盟那羣亡命徒是鋒利的爪牙,而拓跋彥和他掌控的部分文官,則是咿D這龐大戰爭機器的精密頭腦!
紅蕊、雪姬、碧荷三位姑娘見衛凌風問得認真,也收了那些風月場上的心思,將自己所知關於北戎王庭的祕聞、各部關係、朝堂派系,乃至一些權貴私下裏的齷齪事,都細細說了。
衛凌風又追問了些細節,三位姑娘也都一一作答,知無不言,末了,衛凌風滿意地點點頭,揮手道:
“行了,今日辛苦三位姑娘了。你們可以回去了。對外嘛……就說已盡心服侍過本官了,薩滿教那邊自會給你們結賬。”
此言一出,三位女子面面相覷,臉上都浮現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傳說中的大楚第一風流人物,竟然……就這樣放她們走了?
紅蕊膽子最大,忍不住上前一步,媚眼如絲,嬌聲試探道:
“衛大人……您……您真的不需要我們姐妹再……服侍一番?姐妹們可是真心仰慕大人風采,定會讓您……賓至如歸的。”
雪姬和碧荷也眼波流轉,偷偷打量着這位名動天下的風流人物,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言不由衷——傳說中夜御十女的大楚第一淫伲箤λ偷阶爝叺姆嗜鉄o動於衷?這簡直比傳說本身更離奇!
衛凌風失笑,擺擺手:
“不必了。本官說了,今日只爲公事。不過,爲了證明本官實力強大,並非力不從心,也免得你們回去難做……你們今晚就留宿在此廂房,明早再走。至於如何說服旁人信了你們已盡心服侍……以三位姑娘的本事,編個圓乎故事,應當不難吧?”
三女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都掩着嘴低低笑起來,看向衛凌風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戲謔,紅蕊更是笑得花枝亂顫:
“懂了懂了!大人放心,奴家們明白!保管把大人您‘神勇無敵’的故事,說得天花亂墜,讓那魯哈勒大人深信不疑!”
這時,她們的目光瞥見一旁侍立的青青,紅蕊眼珠一轉,笑嘻嘻地提議道:
“大人既看不上我們姐妹的粗湽Ψ颍蝗纭屛覀儼研〾合涞椎谋臼陆探o青青姑娘?青青姑娘是您貼身心腹,日後由她來服侍大人,豈不更是得心應手?這也算我們姐妹一點心意,報答大人今日的不罪之恩和留宿之情了。”
青青原本正豎着耳朵聽她們編排自家少爺的“神勇故事”,小臉微紅,此刻突然被點名,還要學什麼“壓箱底的本事”,頓時鬧了個大紅臉,結結巴巴地反駁:
“誰、誰要學你們那些……那些……”
可爲了在少爺面前證明自己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她又故作老練地哼了一聲:
“學、學就學!有什麼大不了的!少爺喜歡的,我青青……我青青都會!”
衛凌風看着青青那副明明羞得要命卻硬要裝老成的模樣,忍俊不禁,揮揮手算是默許了。
三女得了許可,笑嘻嘻地拉着滿臉通紅的青青就往外走,準備去隔壁廂房“傳道授業”。
房間終於安靜下來,衛凌風想着鐵勒那邊有雪海盟的亡命徒和拓跋彥這種心思縝密的文官,確實不好對付。
自己初來乍到,對草原部落間盤根錯節的利益關係和那些彎彎繞繞的政爭手段,終究隔了一層。
若此刻自家那位算無遺策的小麒麟在就好了,她那顆玲瓏心竅,定能一眼看穿拓跋彥的七寸所在,告訴自己從何處下刀最是致命……
就在這時,剛被拉出門的青青又像陣風似的跑了回來,湊到衛凌風耳邊,壓低聲音道:
“少爺少爺!差點忘了正事!臨走前,姜玉麟姜公子偷偷塞給我一封信,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定要等到了落腳之地,安全了,再交給您!喏!”
說着,她從貼身的小荷包裏掏出一個蠟封嚴密的薄薄信封。
“哦?玉麟的信?”衛凌風有些意外,迅速拆開蠟封抽出信箋。
目光掃過紙上那熟悉的娟秀字跡,嘴角的笑意便抑制不住地揚了起來。
【夫君大人親啓:
北戎之行,兇險暗藏。然妾身深知,區區雪海盟宵小,在夫君蓋世武功面前,不過土雞瓦狗,不堪一擊。大典未開,彼輩必不敢真與夫君撕破臉皮,只敢行些試探勾當,夫君隨手打發便是。
朝堂之上,蕭後經營多年,自有其根基與手段,夫君可靜觀其變,不必過於勞神。
唯有一人,需夫君額外留意——拓跋彥!此獠乃鐵勒麾下頭號智囊,出身雷鳴谷卻背主投敵,心思縝密,手段狠辣,尤擅鼓動脣舌,顛倒黑白。大典之前,其必四處串聯,招攬勢力,更會不遺餘力構陷蕭後,潑盡髒水,以壯鐵勒聲勢。
夫君若欲助蕭後扳回一城,挫此獠銳氣,妾身斗膽,已在白勒京埋下數步閒棋,夫君只需依迥抑嬓惺录纯伞T斍楦届缎裴嵝」{。】
看到這裏,衛凌風心中暖流湧動,忍不住低聲讚歎:
“好個玲瓏心肝的小麒麟!真是爲夫肚子裏的蛔蟲!連這拓跋彥都提前給爲夫標出來了,連對策都想好了!”
那份被千里之外的妻子精準預判並提前佈局的熨帖感,讓他連日來的些許煩躁一掃而空。
得妻如此,何愁不能把這北戎王庭攪個天翻地覆?咳咳!
他帶着滿足的笑意,準備將信紙折起收好,卻發現那信紙背面似乎還有墨跡,當即好奇地將信紙翻了過來。
只見信紙背面,另起一行寫着:
【夫君夫君~你家小麒麟乖不乖呀?千里之外還在替你操心呢!不過……操心也是要獎賞的喲!(????)
下次……下次大家在一起‘調理’的時候!夫君得讓人家做‘總指揮’!讓夫君先調理誰就先調理誰!要調理幾下就調理幾下!說好了不許耍賴!( ̄▽ ̄)~】
“噗……”
衛凌風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他彷彿能看到遠方的姜玉瓏寫完正事,偷偷寫下這行字時,那副又害羞又得意,還帶着點小霸道的嬌俏模樣。
“這個小醋罈子兼小算盤精……之前雙修調理羞得連頭都不敢抬,告訴她要多人一起的時候,她還扭扭捏捏不樂意,現在倒好,不僅習慣了,都惦記上總指揮的大權了?行行行,下次就讓你這小麒麟當回‘調理大將軍’,看你能給大家指揮出什麼花兒來。”
第561章 蕭燼月!我到底哪裏不如他?!
幽藍的骨香在屋中靜靜燃燒。
魯哈勒與遠在雷鳴谷深處的大薩滿蕭燼月的隔空傳訊,彙報了衛凌風抵達驛館後的“盛況”。
“回稟大薩滿,一切順利,那衛凌風初時推拒,然終究難逃溫柔鄉網羅,跟選妃似的,大張旗鼓的選擇,最終已擇選三名佳人入內。此刻驛館之內,想必已是紅綃帳暖,春意盎然了。”
靜修的蕭燼月,紅眸中掠過鄙夷:
“哼,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大多如此!嘴上說着不要,身體倒是諏嵉煤堋!�
她心中無聲地補充了一句:
“除了我哥……世上男人,盡是這般虛僞做作心口不一的貨色!”
想到那個記憶中永遠護着她的少年身影,蕭燼月眼底的冰霜才略微融化了些許。
魯哈勒這邊,彙報既畢,任務也算完成,長舒一口氣,正準備起身活動下筋骨,卻有屬下來報:
“魯哈勒大人,有人求見。”
“何人?這麼晚?”
“是……是拓跋彥大人。他只帶了兩名護衛,就在外面等候。”
“拓跋彥?”
魯哈勒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個名字,在雷鳴谷一系的人聽來,無異於叛徒的代名詞。
房外,月光清冷,果然站着三人。
兩側是兩名身形矯健氣息內斂的勁裝漢子,顯然是護衛中的好手,而中間那人,卻是一副截然不同的打扮。
那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身量頎長,穿着一襲月白色的北戎文官常服,手持一根象牙尺,襯得他氣質儒雅,倒像個飽讀詩書的文弱書生。
那雙眼睛,狹長深邃,正平靜地迎上魯哈勒審視的目光。
魯哈勒心說這個如今鐵勒麾下最鋒利的“文刀”,北戎最年輕的實權重臣——樞密使拓跋彥,他深夜只帶兩人來此,恐怕絕無好事!
“拓跋大人,”魯哈勒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深夜來訪,有何貴幹?此地乃大薩滿行轅,不歡迎背棄雷鳴谷恩義之人!”
拓跋彥對魯哈勒的敵視似乎渾不在意,臉上掛着笑意:
“魯哈勒大人言重了。叛徒之名,在下實不敢當,不過各爲其主罷了。深夜叨擾,確有要事。煩請大人通傳,我想與大薩滿……單獨談談。”
“單獨談談?”
魯哈勒嗤笑一聲,油彩下的臉孔充滿嘲諷:
“拓跋彥,你莫不是昏了頭?大薩滿何等身份,豈是你想見就能見?況且,你如今是鐵勒元帥的座上賓,娘娘與你這個雷鳴谷的叛徒,有什麼好談的?省省吧!請回!”
他揮手就要趕人。
拓跋彥語氣依舊不急不緩:
“魯哈勒大人,話別說得太滿。明日王庭之上,便要正式開審兩位王子殿下,局勢瞬息萬變。我此刻前來,是真心實意想幫娘娘的。
若無萬分緊急且有益於娘娘之事,我又何必在此時登門,自取其辱?煩請大人通稟一聲,見與不見,全憑娘娘聖裁。”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明日關鍵節點,又擺出了幫忙的姿態,最後還把決定權推給了蕭燼月。
魯哈勒心中雖疑竇叢生,但“有益於娘娘”這幾個字讓他不得不慎重。
“哼!你在此等着!娘娘見不見你,是她的事,我只負責傳話!”他丟下這句話,轉身便回了房。
房內,魯哈勒再次點燃了那幽藍的骨香。
嫋嫋青煙升騰,鉤勒出蕭燼月模糊而威嚴的紫色面具輪廓。
“大薩滿,拓跋彥執意求見,聲稱有緊要之事,關乎明日王子審判,且言明是有益於娘娘。”
香火勾勒的面孔沉默了片刻,面具孔洞後彷彿有兩道冰冷的目光穿透虛空。
上一篇:什么朝廷鹰犬?跟我的降龙掌说吧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