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驾舟圣手
剎那間,天空中盤旋的幾隻不起眼的灰色小鳥如同受到召喚,疾速俯衝而下,圍繞着他飛速盤旋,形成一個灰色的旋風漩渦。
緊接着,在腥梭@愕的目光中,那矮小的身影在鳥羣中“噗”地一聲,驟然化作無數紛飛的羽毛,無聲無息地消散在蒼茫暮色之中。
第490章 一家三口,宛若當年。
夜幕低垂,賀原城燈火通明,喧囂沸騰。
一年一度的牧歸節到了,這原是草原深處感恩神明賜福、慶賀牛羊肥壯的節日,充滿了摔跤、射箭和各種牲畜比賽的粗獷風情。
賀原城雖屬大楚,但因地處北境,民風早已交融,此刻的長街宛如流動的星河,既有大楚廟會的繁華熱鬧,又混雜着北地特有的奔放與野性,空氣裏瀰漫着烤肉的焦香、奶茶的醇厚以及人羣的歡聲笑語。
衛凌風帶着卓青青擠在熙攘的人流中,青青那雙靈動的杏眼好奇地四處張望,小腦袋忽然歪了歪,拽了拽衛凌風的袖子:
“少爺,你看!好奇怪哦,怎麼街上人人都戴着面具呀?感覺像是咱們在離陽過上元節呢!”
衛凌風揉了揉青青的發頂:
“這確實是‘節’,不過更是咱們素素督主設下的‘網’。下午趁消息還沒擴散,殺手未至,她就派人買空了城裏的面具,打着‘祈福面具,神明庇佑’的名號免費散給了百姓。
所以你看,現在戴面具的,九成九都是下午就在城裏的自己人。等那些剛混進來的老鼠,可就沒這福利了,鶴立雞羣,一眼就能揪出來重點關照!”
“哇!督主這招妙啊!”
話音未落,衛凌風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個精緻的小彩鳥面具,不由分說就扣在了青青臉上,幫她理順鬢角的碎髮:
“喏,給你的,早備好了,可愛吧?”
面具下,青青的小臉微紅,心裏甜絲絲的,但隨即又想到正事,扯着衛凌風的衣角問道:
“少爺,那……咱們不用去幫督主她們盯梢抓人嗎?”
衛凌風大手一揮,豪氣干雲地抽出一張印着“姜”字標記的銀票在青青眼前晃了晃:
“時間還早得很,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陪我們家青青女俠逛街!看中什麼?儘管拿!”
這突如其來的寵溺讓青青心頭一暖,不是因爲能買買買,而是少爺明明肩負着保護郡主和督主,揪出北戎殺手的重任,卻還特意擠出時間,只爲了陪她逛這片刻的街。
她卓青青雖然平時有點小醋勁兒,偶爾也愛撒個嬌使個小性子,可在大事上卻清楚得很。
只見她轉身就衝向最近的一個小攤,利落地買了一串糖葫蘆。
“好啦!少爺給我買完啦!”
說話間,小手已經飛快地抽走了衛凌風指間那張銀票。
“少爺快去辦正事啦!保護郡主要緊,逛街哪天不能逛呀?正好我揣着這鉅款,去那邊的藥鋪集市轉轉!聽說北境草原有不少寶貝藥材呢,我得去淘淘看有沒有什麼對少爺修行特別滋補的靈草仙根!您這一路北上風餐露宿的,我看都沒好好喫虎狼之藥調理身子……”
看着自家小女俠這副懂事的可愛模樣,衛凌風含笑低頭,就着青青舉起糖葫蘆的手,張嘴咬下了最頂端那顆。
沒等青青反應過來,他微微俯身,帶着糖漬甜香的脣瓣便覆上了她的櫻脣。
“唔……”
青青瞪大了杏眼,酸甜的滋味在兩人脣齒間瀰漫交融,伴隨着少爺身上那股令人着迷的氣息。
短暫而綿長的擁吻後,衛凌風才意猶未盡地鬆開。
青青的臉頰早就紅得像她手裏的糖葫蘆,她羞得掙脫開來,轉身就往人羣裏鑽,只留下一句帶着嬌嗔的催促:
“好啦好啦!快去辦正事吧!臭少爺!”
衛凌風目送青青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轉身便朝着賀原城中心那座巍峨的望南樓行去。
望南樓高踞城中,此刻燈火通明,樓下早已是人頭攢動,喧聲鼎沸。
消息早已放出去:淑寧郡主柳清韞,今夜將在此處揮毫潑墨,題寫詩詞對聯以爲北戎將士祈福。
更言明,所有墨寶當場售賣,所得銀錢盡數捐予戍邊將士。
此舉引來無數看客,有爲一睹淑寧郡主才情的,有想寫詩寫詞顯擺文采的,更有不少富商豪紳摩拳擦掌,打算高價購得墨寶以作日後攀附的資本。
此刻,樓閣深處,專爲郡主闢出的雅室內卻是另一番光景。
柳清韞百無聊賴地趴在柔軟彘缴希瑑蓷l纖細瑩白的小腿翹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晃着,飽滿的仙桃在月白衣料下若隱若現。
她望着窗外透進來的喧囂燈火,芙蓉玉面上寫滿了“生無可戀”四個大字。
“唉……好無聊啊……”
一旁的楊昭夜,斜倚在窗邊的軟椅上,聽見姐姐的哀嘆安撫道:
“姐,稍安勿躁。今夜重中之重是您的安全,我們在此靜候方爲穩妥。”
就在這時,雅室的門扉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夜遊的身影一閃而入,隨即迅速消失,將身後的衛凌風讓了進來。
門扉合攏的剎那,方纔還蔫頭耷腦的柳清韞瞬間像注入了無限活力。
她“噌”地一下從榻上彈起,水綠宮裳翻飛如蝶,帶着一陣香風便直撲衛凌風懷中。雙臂自然地環住他的脖頸,仰起那張明媚嬌豔的俏臉,眸中盛滿了璀璨星河,聲音又軟又甜,帶着雀躍:
“先生!您可算來了!外邊好生熱鬧,煙火氣都飄進來了!妾身悶得要長蘑菇了,帶我們出去玩玩嘛!”
溫香軟玉滿懷,衛凌風笑着穩穩接住這投懷送抱的美人兒,大手習慣性地在她腰後輕撫安撫。
一旁的楊昭夜看得眉頭微蹙,立刻起身提醒:
“姐姐!不可任性!今夜敵情不明,您是誘餌更是首要保護目標,貿然現身太過冒險!我們在此固守,方是上策。”
柳清韞埋在衛凌風頸窩的小臉頓時鼓了起來,環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無聲地表達着抗議。
衛凌風低頭看着懷中人這副委屈巴巴的小模樣,再抬眼看向自家一臉正色的徒弟,眼中笑意更濃:
“素素,稍安勿躁。方纔夜遊告訴我,信是傍晚才設法送出的。即便真有北戎探子得了消息,此刻也還在官道上往賀原城趕呢。倉促之間,他們難以周全佈置,更不會立刻動手。
況且換身不惹眼的衣裳,混入人羣,反倒是觀察城中動向、分辨可疑人物的絕好機會。燈下黑,有時比枯守高樓更安全。”
楊昭夜鳳眸微凝:
“這……”
正猶豫間,她瞥見姐姐正哀怨又期盼地望着自己,朱脣微癟,活脫脫一個被關久了渴望放風的孩子模樣。
楊昭夜心頭一軟,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好吧。師父,您陪姐姐下去走走便是,務必小心。我留在此處坐鎮,也好接應。”
她話音剛落,衛凌風便嗤笑一聲,拿出早準備好的兩套不起眼的粗布衣裳,隨手就將其中一套扔向楊昭夜:
“坐鎮?坐鎮你個鬼!一起去!人多才熱鬧,盯梢的眼睛也多。”
楊昭夜抱着衣服,督主威嚴本能上線,就要拒絕:
“要去你們去!誘餌是姐姐,我在此調度策應,居中聯絡纔是正理!萬一……”
“先生說得對嘛!”柳清韞立刻從衛凌風懷裏探出腦袋,幫腔道,“夜兒,他們肯定不會這麼快到的!我們下去透透氣嘛,悶在房裏多沒意思!你看外面多熱鬧!”
衛凌風見楊昭夜還在堅持,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湊近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低語:
“你這是非要爲師在這裏,當着你姐姐的面,打屁股打到你這小醋罈子開口求饒吐舌頭,才肯乖乖聽話換衣服是吧?”
聽着這熟悉的帶着羞恥威脅的話語,楊昭夜玉頰飛上紅雲,羞惱嗔道:
“師父!!”
衛凌風卻不給她反駁的機會,作勢就要去抱她:
“還記得當年在離陽城嗎?爲了哄你姐姐出來逛夜市,咱們師徒倆可是軟磨硬泡,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如今倒好,五年過去,風水輪流轉,變成我和你姐姐求着你這位督主大人跟我們出去透口氣了?你要再不換……爲師可真要效仿當年,直接把你揹出去了啊!”
眼前閃過當年被師父“強行綁架”出遊的畫面,再想到此刻若真被當袚d出去……楊昭夜狠狠瞪了眼前這一唱一和的倆人,終究是敗下陣來,抱着衣服跺了跺腳:
“好了好了!怕了你們了!我換!我換還不行嗎!”
換了北戎尋常人家的粗布衣裳,巧妙地避開護衛和眼線,三人繞了幾圈,終於融入喧囂的人潮。
柳清韞迫不及待地從隨身小包袱裏掏出那三張珍藏已久的面具——狐狸、胖豬和孔雀,珍重地分了下去。
衛凌風隨手戴上那標誌性的長鼻豬頭面具,楊昭夜選擇了略顯俏皮的狐狸面具,而柳清韞則將繪着華麗翎羽的孔雀面具覆在臉上。
時光荏苒,地域變換,面具下的三人也早已不復當年模樣。
柳清韞從深宮婦人蛻變得帶着少女般的雀躍,楊昭夜則褪去了當年的稚氣,多了幾分督主的沉穩與寵溺。
唯有衛凌風,依舊是那個可靠地陪伴在姐妹身邊的人。
“先生!快看那邊,好熱鬧呀!我們去瞧瞧!”
柳清韞抑制不住的興奮,像只剛出坏男▲B,一把拉住衛凌風的手腕,不由分說便朝前方人頭攢動處鑽去。
楊昭夜落在後面幾步,看着姐姐難得一見的活潑模樣,冷豔玉容上浮現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
她剛想抬步跟上,一隻大手便自然地攬上了她的纖腰,將她輕輕帶向身側。
“素素,跟上你姐姐,別走散了。”
面具隔絕了外界的審視,也暫時卸下了身份的枷鎖。
這一刻,他們不再是流亡的郡主、和親的督主與神祕的先生,只是三個被節日氣氛感染、貪戀片刻自由與歡愉的普通人。
柳清韞那雙被深宮歲月磨滅光彩的眼眸,此刻亮晶晶的,看什麼都覺得新奇有趣。
“呀!這烤羊肉串看着真香!”
她擠到一個小攤前,利落地買下三串。轉身,先踮起腳尖,將一串滋滋冒油的肉串遞到衛凌風的面具嘴邊,帶着撒嬌般的親暱:
“夫君,快嚐嚐這個!”
楊昭夜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面具下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自己都還沒開始叫夫君呢……姐姐倒是叫得順口……不過,反正戴着面具,誰也認不出來……這個念頭一起,她自己也起了幾分玩心。
柳清韞又遞了一串給楊昭夜:
“素素,你也嚐嚐!”
隨即又被旁邊攤位晶瑩的糖畫吸引了過去。
楊昭夜接過肉串,卻沒立刻喫,反而學着姐姐的樣子,也湊近衛凌風,將自己手中的糖畫遞到他豬鼻子面具的縫隙處,清冷的聲音刻意放柔,帶着羞赧:
“主人,這個甜,嚐嚐看?”
雖然三人面容被面具遮掩,但柳清韞豐腴嫋娜的身姿、楊昭夜挺拔冷豔的氣質無法完全掩飾。
尤其是一左一右姿態親暱地圍着衛凌風,那不同的稱呼更是引人側目。
“嘖嘖,這位兄弟好福氣啊!家裏兩位娘子陪着逛夜市!”
“是啊,看着就是有齊人之福的!左邊那位身段婀娜,聲音甜得像蜜,右邊那位氣質清冷,身姿挺拔……”
“嘿,你們猜猜,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妹妹?”
“我看那位戴狐狸面具的,瞧着就端莊大氣,肯定是姐姐!旁邊戴孔雀面具那位活潑可愛的,準是妹妹!”有人信誓旦旦地小聲指點。
聽到路人竟將她們姐妹倆的大小給認反了,楊昭夜面具下的玉頰“騰”地紅透,鳳眸羞惱地瞪了那幾個胡說八道的路人一眼,幾乎是同時,姐妹倆一左一右,用力拽着衛凌風的胳膊,埋着頭快步逃離了那片尷尬之地。
“太……太不像話了!”柳清韞小聲嗔怪。
“……”楊昭夜則咬着下脣,一言不發,唯有拉着衛凌風的手收得更緊。
然而,這股羞恥勁兒過去,緊隨而來的卻是一種奇異的輕鬆。
連陌生路人都會如此誤解,看來她們這身裝扮和麪具確實天衣無縫!
心頭的石頭徹底放下,那份久違的肆意便湧了上來。
“噗嗤……”
柳清韞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隨即索性放開了,再次挽住衛凌風的手臂,指着前方:
“先生快看,那邊在鬥牛呢!好生威猛!”
“這邊!這邊在摔跤!好厲害!”
楊昭夜也被這氣氛感染,指着另一處圍滿人的場地,清冷的聲音裏也帶上了幾分孩童般的興奮:
“還有那邊,好像在釣王八?那邊是扔鐵環套東西!”
彷彿要將過去深宮歲月裏錯失的煙火氣一次補回來,柳清韞對什麼都充滿了嘗試的熱情。
她擠進圍觀鬥雞的人羣裏拍手叫好,在摔跤場邊屏息凝神,看到釣王八的攤位躍躍欲試,甚至還想試試自己的準頭去扔鐵環……每一個熱鬧的地方,都留下了她輕盈的身影和清脆的笑聲。
衛凌風和楊昭夜則一左一右地護着她,看着她像個真正的少女般在人羣中穿梭,臉上都帶着縱容的笑意。
楊昭夜更是像當年溫柔的姐姐守護着好奇的自己一樣,目光始終追隨着柳清韞,時而幫她擋開擁擠的人流,時而在她成功釣起一隻小龜時,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一條喧囂的長街逛下來,三人手中早已提滿了各種小玩意兒:
新奇的北戎骨哨、漂亮的羽毛飾品、幾包剛炒好的堅果、還有柳清韞興致勃勃釣上來的那隻巴掌大的小烏龜……衛凌風懷裏抱着、手裏提着,活脫脫一個移動的貨架,重現了當年離陽城夜市上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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