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林竹聽了這番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樂了。他是真樂了,嘴角翹起來的弧度比剛纔大了好幾倍,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他心想觀音菩薩居然跟他講天條,這不是班門弄斧嗎。
“觀音,”他搖了搖頭,語氣裏帶着一種老師在糾正學生錯誤的耐心,“你要跟我談天條,那我就跟你好好談一談天條。”
林竹把臉往前一伸,下巴微微揚起,一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觀音菩薩,那表情就像是一隻貓在逗弄已經無路可逃的老鼠。
“觀音,”他的聲音不緊不慢,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你說唐三藏犯罪了,那我就讓你說說看——唐三藏到底犯了什麼罪?天條三百六十條,你隨便指出一條來,只要你指得出來,我今天就不攔你。”
他說完這句話,還特意把手背到了身後,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那姿態要多從容有多從容,要多篤定有多篤定,彷彿已經喫準了觀音菩薩根本說不出一句站得住腳的話來。
觀音菩薩被他這副姿態激得胸口一陣發悶。她深吸了一口氣,玉手依然死死捂着唐三藏的嘴,但指節已經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她瞪着林竹,眼睛裏的火光燒得噼裏啪啦作響。
第818章 我正當你媽了個錘子防衛!
“林竹!”
觀音菩薩的聲音從喉嚨裏爆發出來,帶着一種被逼急了的尖銳,“你還要我說什麼?殺人放火!殺了四十五個人!放了火燒了整座莊子!這還不叫犯法?你告訴我這叫什麼?這叫替天行道嗎?這叫爲民除害嗎?天條白紙黑字寫在那裏,殺人者抵罪,放火者重懲,你就算是獄神也不能睜着眼睛說瞎話!”
林竹聽了這番話,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嗤笑了一聲。那聲笑很短促,從鼻腔裏噴出來,帶着一股子毫不掩飾的不屑和嘲諷。
他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着觀音菩薩,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像是在說“你就這點水平”。
“正當防衛。”
林竹吐出四個字,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觀音菩薩的眼睛瞬間瞪圓了。那雙原本就大的眼睛現在瞪得更大,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蹦出來了,臉上每一寸肌肉都寫着“懵逼”兩個字。
她的嘴脣動了好幾下,像是在努力消化這四個字的意思,但消化了半天也沒消化下去。
“正當……防衛?”
觀音菩薩的聲音都變了調,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眼,“連殺四十五人還正當防衛?林竹,你是不是瘋了?說防衛過當都算謙虛了!他一個人衝進莊子裏,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殺完了還放火燒莊,這直接就主動出擊!說滿門抄斬都合適點!他要是晚來一步,那都算株連九族了!”
觀音菩薩越說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到最後幾乎是在喊了。她覺得自己這一次站在了道理的制高點上——殺人放火到這種程度,任你說破天去也不可能是正當防衛。
防衛過當都已經是天大的面子了,何況你居然還敢說正當防衛,這分明就是把天條當兒戲,把律法當橡皮泥一樣隨便捏。
站在旁邊的唐三藏自己也是一頭霧水。他聽着林竹說出“正當防衛”四個字的時候,心裏第一個反應不是欣慰,而是困惑。
他自認當時的情況跟正當防衛實在沾不上邊——他衝進莊子裏的時候,那些人雖然拿着武器,但並沒有主動攻擊他。是他先動的手,是他一拳一個把那些暴徒活活打死的。
這要算正當防衛,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說不過去。
更讓唐三藏心裏發虛的是,他當時動手的心態根本不是自保。他進去的時候想得很清楚,他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因爲那羣暴徒沒人管,因爲那羣暴徒還受到菩薩的庇護,他惟恐後來的人再落入這個魔窟,所以才決定自己動手。
他甚至做好了心理準備——除掉這些惡徒之後,自己承擔所有的業力,哪怕死後入阿鼻地獄也在所不惜。
說到底,唐三藏自認自己做的事情是正義的,但他從不認爲自己是無罪的。在他看來,正義是正義,律法是律法,兩者不能混爲一談。
他願意爲了正義去觸犯律法,去背業力,去下地獄,這本身就是一種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選擇,而不是什麼名正言順的正當防衛。
唐三藏就那麼站在那裏,胸口的袈裟上還沾着昨夜殺人濺上的血點子,臉上的表情卻是一副坦坦蕩蕩要赴死的樣子。
他那個表情清清楚楚地寫着一句話——貧僧做都做了,認也認了,該下地獄就下地獄,絕不皺一下眉頭。
林竹餘光掃了唐三藏一眼,看到他臉上那副正義赴死的表情,不由得在心裏深深地嘆了口氣。
他暗想幸虧觀音菩薩把唐三藏的嘴巴封住了,不然以這光頭一根筋的性子,八成已經當着所有人的面大聲說“貧僧確實殺了人,請獄神秉公執法”之類的渾話了。真要是那樣,林竹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救不了他,自己往火坑裏跳的人,誰拉得住?
觀音菩薩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竹那個無奈的眼神。她以爲林竹是心虛了,立刻抓住這個機會乘勝追擊。
她鬆開捂着唐三藏嘴巴的那隻手,轉而指着唐三藏的臉,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一樣。
“唐三藏!”
觀音菩薩的聲音帶着一股子審判者特有的威嚴,“你自己說!你當時是不是蓄意殺人?那些人是不是根本傷不到你?他們連你一根汗毛都碰不到,你明明可以全身而退,明明可以避開他們,可你還是選擇了出手!這不是正當防衛,這是蓄意殺人!天條裏的正當防衛,指的是只有在面臨生命威脅的時候採取的必要措施,那些人的刀槍連火都點不燃,唐三藏就算站着讓他們打他們也傷不到他分毫!在這種情況下再出手殺他們,就是蓄意殺人!沒有一點可以辯駁的餘地!”
觀音菩薩這番話一出來,空氣都安靜了兩秒。不得不說,她這次確實抓住了重點。正當防衛的前提是存在正在發生的不法侵害,並且這種侵害對被侵害人構成了實際的生命威脅。
如果侵害本身根本不存在,或者說侵害的力度根本不足以構成威脅,那正當防衛的前提就自動失效了。那些暴徒連唐三藏的防禦都破不了,連他一根頭髮都傷不到,這怎麼能算正當防衛?
觀音菩薩臉上露出了一絲久違的自信。她覺得自己這一次總算把林竹給堵死了,總算在天條的框架內找到了一個林竹無法辯駁的漏洞。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林竹說不出反駁的話來,她就立刻帶着唐三藏離開,直奔阿鼻地獄。
然而林竹看着觀音菩薩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臉上的表情非但沒有被問住的窘迫,反而露出了一個更加意味深長的嗤笑。
那個笑容裏帶着一種“你終於說到點子上了,但可惜你一開始就說錯了”的微妙意味。
“觀音,”林竹的聲音懶洋洋的,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小輩解釋最簡單的道理,“你懂了個錘子的天條。”
這句話一出來,觀音菩薩的臉當場就綠了。
錘子?她堂堂西天四大菩薩之一,被人在大庭廣兄抡f懂個錘子?這已經不是冒犯了,這是赤裸裸的侮辱!但她還沒來得及發作,林竹已經繼續說下去了。
“你說天條的正當防衛是指面臨生命威脅的時候採取的必要措施?誰教你的?”
林竹一邊說一邊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天條裏關於正當防衛的完整表述是這樣的——對正在進行不法侵害行爲的人,採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爲,對不法侵害人造成損害的,屬於正當防衛,不負刑事責任。
聽清楚了沒有?是制止不法侵害,不是保護自己。正當防衛的核心在於制止不法侵害本身,而不在於防衛者是否面臨生命威脅。”
觀音菩薩的眉頭皺了起來,嘴巴動了一下想反駁,但林竹根本不給她插嘴的機會。
“你剛纔說那羣暴徒連火都點不燃,傷不到唐三藏,所以唐三藏不應該出手?荒謬。”
林竹的語氣越來越冷,“你現在就回溯時空看看當時的場景。唐三藏當時赤手空拳,身上連一把匕首都沒有,對面是四五十個持槍拿棒劍拔弩張的暴徒,一個個凶神惡煞殺氣騰騰。你告訴我,在這種場面下,一個正常人的第一反應是什麼?害怕!恐懼!感覺自己隨時可能被殺掉!”
觀音菩薩下意識地回溯了一下時空。畫面裏,唐三藏站在莊子門口,對面是四五十個手持刀槍棍棒的壯漢,那些人一個個面目猙獰凶神惡煞,刀尖在月光下閃着寒光。
而唐三藏就一個人站在那裏,與對面黑壓壓的一片相比簡直就像一葉孤舟面對驚濤駭浪。
唐三藏聽着林竹的話,心裏一頭霧水。他歪了歪腦袋,心想自己當時害怕了嗎?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昨晚的情景——他走進莊子的時候,心跳很平穩,呼吸很均勻,情緒很平靜。
殺第一個人的時候,他一拳打在對方的胸口上,連用了三成力氣都沒到。殺第二個人的時候,他一腳踢斷了對方的脖子,連姿勢都沒怎麼變。
整個過程中他就像砍瓜切菜一樣,一隻手就把四五十個人全部打死了,連一口氣都沒喘。
這叫害怕?
唐三藏覺得林竹說的跟自己經歷的完全是兩碼事。他剛想開口澄清一下,忽然發現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觀音菩薩在看他,孫悟空在看他,林竹也在看他。
尤其是林竹,目光裏帶着一種“你要是敢說你不害怕我就先把你扔進糞坑”的威脅意味。
唐三藏一個激靈,趕緊連連點頭,臉上以最快的速度擠出一副害怕之色。他那個樣子要多假有多假,就像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硬要裝成被嚇壞了的小白兔一樣,怎麼看怎麼違和。
但他盡力了,至少頭點得夠快夠用力。
觀音菩薩滿頭黑線地看着唐三藏那個蹩腳的表演,嘴角抽了抽。她轉過頭怒視着林竹,聲音因爲憤怒而微微發顫:“林竹!你敢撒謊!唐三藏臉上的表情明明就不是害怕!他自己都不覺得自己害怕!你這是公然做僞證!天條有規——”
“觀音大士,”林竹皺眉打斷了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聲音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在質疑我的判斷?你可真是不知道人間疾苦。
像唐三藏這樣手無縛雞之力、斯文溫和、苦修佛法的好人,面對四五十個持槍拿棒的暴徒,怎麼可能不害怕?他當時肯定是害怕極了,害怕得渾身發抖,害怕得幾乎要跪在地上。
那種恐懼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裏冒出來的求生本能。”
林竹說到這裏,語氣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帶上了幾分憐惜。
“而且,唐三藏還是個孩子。”
這句話一出來,旁邊一直蹲在廢墟上看戲的孫悟空差點從石頭上一頭栽下去。猴子以最快的速度轉過身,背對着所有人,兩隻猴爪死死捂着臉。
他的肩膀在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笑抽了還是在抽搐,整個人蜷成一團,尾巴都繃直了。他不敢出聲,怕一出聲就笑噴出來,但他實在是憋不住了,整張猴臉都憋得通紅。
觀音菩薩的目光慢慢地、慢慢地從林竹臉上移到唐三藏身上。
她打量着唐三藏。
膀大腰圓。
肌肉虯結。
喘氣如牛。
身上還揹着幾十條人命。
她看着唐三藏那一身的腱子肉,看着他比一般壯漢還要壯兩圈的體格,看着他站在那裏像一座鐵塔一樣的輪廓。
她試着把“手無縛雞之力”、“斯文溫和”、“還是個孩子”這些詞安在眼前這個唐三藏身上,結果發現每一個詞都像是把大象塞進梳妝盒裏一樣格格不入。
觀音菩薩不是第一次領略林竹嘴巴上的功夫了。上一次在長安水陸大會之後,她就已經領教過林竹那張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嘴巴。
但這一次,她還是被林竹震住了——她以爲林竹至少還要講點基本的事實,至少還要講點大家都看得見的客觀依據,結果林竹直接睜着眼睛說瞎話,而且是理直氣壯面不改色地說瞎話。
這種睜着眼睛說鬼話的膽量,這種無視一切客觀事實的厚臉皮,觀音菩薩覺得自己再修十輩子也練不出來。
她張了好幾次嘴,每一次都想反駁,但每一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爲她發現自己無論說什麼都繞不開林竹那句話——“唐三藏還是個孩子”。
這句話實在是太離譜了,離譜到她都不知道該從哪裏反駁起。你說他不是孩子,林竹會說在你觀音菩薩面前誰都是孩子。
你說他不是手無縛雞之力,林竹會說你看他那副斯文的樣子哪裏像有力氣的人。你說他膀大腰圓,林竹會說那是袈裟太厚顯得壯。
她算是徹底明白了,跟林竹講道理根本講不通,因爲林竹的嘴巴就是道理本身。
但觀音菩薩不願意認輸。她咬着嘴脣,牙齒在下脣上留下一排白印,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不甘,從不甘變成了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焦急。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來。
“就……就算你說的有道理,但唐三藏實力這麼高強,完全可以避而不戰!他根本不需要殺人就能離開!他完全可以用身法躲開所有攻擊,完全可以無聲無息地退出莊外,完全可以把那些暴徒打暈而不是打死!他有這個能力,但他沒有這麼做!這說明他根本就沒有想過要避免傷亡,他從一開始就奔着殺人去的!”
第819章 你以爲這是打遊戲嗎?觀音被懟到道心裂開!
林竹被氣樂了。他是真的被氣樂了,嘴角翹起來的同時眉頭也擰成了一個疙瘩,臉上那個表情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又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荒唐的詭辯。
他搖了搖頭,用一種極度失望的目光看着觀音菩薩,像是在看一個明明可以做對卻偏要做錯的小孩。
“小觀音,”他的語氣變得很重,重得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釘進觀音菩薩的腦子裏,“你這話說得可真不講理。你這時候放這種馬後炮,不覺得很可笑嗎?唐三藏是受害者,他被一羣持刀持槍的暴徒圍攻,你不去指責暴徒,反而跑來指責受害者爲什麼不跑快點、爲什麼不打暈而不是打殺暴徒?你這到底是什麼道理?這是什麼邏輯?你這比受害者有罪論還要離譜!典型的幫親不幫理!”
觀音菩薩的臉刷地一下紅了。
她被“不講理”這三個字戳中了要害,因爲這三個字在三界已經成爲她甩不掉的標籤,每次提到這三個字,她就會想起三聖母的事情,想起自己在三聖母面前說的那些話,想起林竹當時是怎麼當着三界所有人的面把她的嘴巴堵死的。
現在林竹又把這三個字扣在她頭上,簡直就是在她的傷口上撒鹽。
觀音菩薩急火攻心,胸口一陣一陣地發悶,說話都開始帶上了一絲語無倫次的焦急。
“唐僧是和尚!出家人!和尚應該慈悲爲懷!他修的是佛法!佛法講的是不殺生!就算他要正當防衛,他也應該儘量留手,最多打暈他們,不能傷及性命!他可以把所有人都打暈,然後送去官府,這纔是一個出家人應該做的事情!他直接把人全部打死,這就是破戒!這就是違背佛門戒律!”
林竹嘖嘖搖頭,那嘖嘖聲拖得很長,從嘴裏一下一下地發出來,每一下都像是一個小巴掌抽在觀音菩薩的臉上。
他臉上的表情全是鄙夷,毫不掩飾的鄙夷,那種從心底裏看不起的鄙夷。
“觀音,你知道嗎,”林竹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觀音菩薩都愣了一下,“你這種紙上談兵只會放馬後炮的人,我真想把你推進糞坑裏淹死。”
觀音菩薩:“……”
孫悟空在旁邊已經捂着臉笑得混身發抖了,整個猴像是篩糠一樣抖個不停,但他硬是咬着牙沒發出一點聲音,那自控力也是絕了。
林竹沒有理會孫悟空的反應,繼續說下去。他的語氣變得語重心長,像是在教導一個完全不懂人間疾苦的象牙塔學生。
“你想象一下當時的情景。一個文弱的和尚,手無寸鐵,孤身一人。對面是四五十個持槍拿棒要殺他的暴徒。那些人一個個凶神惡煞,刀尖就在他眼前晃,棍棒就在他頭頂舞。
只要有一個人的武器落在他身上,他就可能當場斃命。那種情況下,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害怕到極點,都會覺得下一刻就是自己的死期。”
唐三藏默默地退了半步,假裝林竹說的不是自己的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兩隻能一拳打死一頭牛的拳頭,又看了看自己那條能一腳踢斷一棵樹的腿,然後把頭埋得更低了。
林竹繼續義憤填膺地說:“在那種生死存亡的關頭,一個柔弱的和尚,能做什麼?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傾盡全力保護自己!他必須用盡全身的力氣去反擊,必須毫不留情地打倒每一個暴徒,必須確保對方不能再站起來威脅自己的安全!你現在讓他節省力氣,讓他精確計算每一拳的力道,打到剛好暈倒就停下來?你以爲這是打遊戲嗎?你以爲這是在練武場裏點到爲止嗎?戰場上誰管你暈不暈!你留手對方就殺你!這是你死我活的戰鬥,不是請客喫飯!”
林竹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整個人都往前傾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
“作爲一個人,受到生命威脅的時候,第一反應就是保護自己!這是本能!是刻在骨頭裏的求生欲!難道還要他去保護那些要殺他的人嗎?難道還要他去關心暴徒的性命嗎?那些人要殺他!要他的命!你讓他慈悲?你讓他留手?你的慈悲怎麼不留給受害者?你的佛門戒律怎麼不去約束暴徒?你告訴我,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處在唐三藏那個位置上,他們會怎麼做?他們不僅會殺了那些暴徒,還會把屍體全部推到糞坑裏面!你問這種行爲屬於什麼?”
林竹說到這裏,忽然抬高了聲調,用一種振聾發聵的語氣喊了出來。
“叫請客喫飯!”
“噗——”孫悟空終於憋不住了,一口笑聲從猴嘴裏噴了出來。他趕緊捂住嘴,但已經晚了,那道笑聲又尖又響,在安靜的廢墟上顯得格外突兀。
林竹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自己嘴瓢了。他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間,然後飛快地調整過來,揮了揮手像是在趕走一隻蒼蠅。
“回來回來,是正當防衛。嘴快了,嘴快了。”
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擺出那副威嚴的執法者面孔,彷彿剛纔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觀音大士,你認爲我分析的對嗎?”
林竹直視着觀音菩薩的眼睛,語氣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一個普通人在面對生命威脅的時候,傾盡全力保護自己,絕不留後患,這種行爲叫什麼?叫正當防衛。
天條保護每一個受害者保護自己的權利,絕不因爲一個人有能力留手就要求他必須留手。天條不會強人所難,更不會要求受害者爲暴徒的性命操心。
這是天條的底線,也是天條的人性。”
觀音菩薩站在原地,嘴脣一張一合,但發不出聲音來。她想要反駁,想要質問林竹什麼時候普通人也能一拳打死幾十個壯漢,想要指出唐三藏根本就不是什麼文弱的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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