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不過,”林竹繼續說,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點,“念在事情還沒有釀成大禍的份上,你現在放手,我可以既往不咎。”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請放手的手勢,動作從容而得體,就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天經地義的事。
旁邊的孫悟空一直在聽着看着,臉上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興奮,從興奮變成了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他蹲在旁邊那棵被燒焦了半邊的老槐樹上,兩隻猴爪搭在膝蓋上,尾巴在身後一甩一甩的,猴臉上全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聽到林竹說“既往不咎”的時候,孫悟空終於忍不住了,他一拍大腿,啪的一聲脆響,整個猴從樹上彈了起來,站在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着觀音菩薩,嬉皮笑臉地喊道:“喂喂喂!觀音菩薩!你聽到了沒有!你都違法了!趕緊放下抵抗,坦白從寬!牢底擴穿!”
這句話一出來,林竹差點一口水噴出來。幸好他現在嘴裏沒水,不然真的會當場失態。他猛地轉頭看向孫悟空,臉上的表情全黑了——不是生氣,是一種深深的無語。
他不知道孫悟空這猴頭從哪裏學來的這些虎狼之詞。“坦白從寬牢底擴穿”,這種話是三界裏任何一個正經仙官都說不出口的,結果這猴子張嘴就來,還說得振振有詞理直氣壯。
觀音菩薩也被這句話整蒙了。她愣在那裏,臉一下子紅了個透——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紅得像是被開水燙了一樣。她咬着嘴脣,牙齒陷進下脣裏,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顫。
她轉頭怒視着孫悟空,眼睛裏面全是羞怒的火光。
“孫悟空!”
觀音菩薩的聲音都氣抖了,“你說的什麼話!這些話都跟誰學的!低俗!惡俗!簡直是畜生說的話!”
孫悟空攤了攤手,做了個無辜的表情。他對“畜生”這個評價完全不在乎,也確實是——他本來就是妖猴出身,說他是畜生從某種角度來講也不算全錯。
你自己拿俗不俗的標準來要求他,那也太苛刻了。他一張嘴就是這些粗鄙之語,給他講高雅,那不是對牛彈琴嗎?
“嘿嘿,”猴子笑得一臉狡黠,“俺老孫在天牢度假的時候,聽太古天鷹那小子說的。
他說他們太古天鷹一族抓犯人的時候都這麼喊,喊完了犯人腿都軟了,直接跪地認罪,特別好使。”
林竹的臉更黑了。
他在心裏把太古天鷹罵了個狗血淋頭——那小夥子表面上看着一本正經的,私底下怎麼什麼都往外教?誰讓他教孫悟空這種東西的?你太古天鷹一族是執法者不假,但也不至於用這種詞吧?這種污言穢語到底是跟誰學的,細想起來問題很大。
林竹在心裏把這個疑問壓了壓,決定以後回去再跟太古天鷹好好算這筆賬。不過現在先不管了,眼下最要緊的是把唐三藏從觀音菩薩手裏弄出來。
林竹收回看向孫悟空的目光,重新轉向觀音菩薩。他的表情又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執法者面孔,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一樣。
“放開那個光頭。”
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不高,但語氣裏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觀音菩薩從剛纔被孫悟空氣紅的羞怒中慢慢恢復過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息下去,但臉上的紅潮還沒完全消退。
她盯着林竹,眼睛裏面全是不甘和憤怒,像是被逼到了牆角的困獸。
“林竹,”觀音菩薩的聲音低沉而急促,“唐三藏殺人放火,罪大惡極!幾十條人命擺在這裏,火光還沒滅完,屍體還在地上躺着,這是明明白白的事實!你現在要包庇一個殺人放火的罪犯,這就是你執的天條嗎?這就是你說的公正嗎?”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也越來越高。
“天條什麼時候變成了包庇罪惡的工具?你身爲獄神,你的職責是懲罰罪惡,不是助紂爲虐!林竹,我再說一遍,別自誤!趕緊離開!這件事你不要再插手了!”
林竹冷笑了一聲。那聲冷笑很短,但從鼻腔裏噴出來的那股子不屑,比剛纔觀音菩薩說了一大串話加起來還多。
“包庇罪惡?”
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語氣裏帶着一種荒謬到極點的諷刺,“觀音,你跟我談包庇罪惡?三界之中,論包庇罪惡誰比得上你們西天?”
他沒有給觀音菩薩反駁的機會,繼續說下去。
“天條從來不包庇罪惡,就像我從來不包庇罪惡一樣。但天條講的不是殺人放火就一定是罪。天條只辯是非對錯正邪善惡——是非在前,對錯在後,正邪爲先,善惡爲後。
殺人是手段,放火也是手段,關鍵看用這些手段做什麼。手段本身沒有善惡,善惡在人心。”
他抬手指着唐三藏。
“除惡的殺人放火,沒有任何問題。”
觀音菩薩的眼睛猛地瞪圓了,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裏蹦出來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竹居然說殺人放火沒有任何問題。堂堂獄神,執法者,居然當着她的面說殺人沒問題。
“你!”
觀音菩薩的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殺人放火還沒有問題?林竹,你瘋了嗎!這種業障必須去阿鼻地獄受盡無盡責罰才能洗清!唐三藏現在全身上下業力纏身,你一開法眼就能看到!我沒有冤枉他,我沒有胡說八道!他身上那道業力紅得都快發紫了!我這是爲他好——我必須帶他去阿鼻地獄洗清罪孽,才能讓他恢復本性,重新上路!”
觀音菩薩說着,一隻手死死抓着唐三藏的衣領,另一隻手捂着唐三藏的嘴,轉身就要往天上飛。她等不及了,林竹油鹽不進,再說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她必須先把唐三藏帶走再說。
第817章 觀音當場破防:唐三藏殺人放火,居然還漲功德?
可她剛一抬腳,旁邊的孫悟空就嬉笑了一聲。那猴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那棵燒焦的槐樹上跳了下來,蹲在另一邊的廢墟上,離觀音菩薩更近了。
他歪着腦袋看着觀音菩薩,猴臉上那個笑容又賤又欠揍。
“觀音菩薩,”孫悟空的聲音不緊不慢,帶着一種故意拖長了的腔調,“俺老孫勸你想清楚再動手。”
觀音菩薩的腳步頓了一下。
孫悟空伸出兩根手指,指了指林竹,又指了指觀音菩薩,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一分。
“你打不過俺獄神兄弟。你要是動手,很大概率是綁架不成功,反被拉去地牢——”
他說到這裏的時候,後半句話的音量驟然下降了,降到幾乎聽不清的程度,中間有幾個字像是被什麼東西吞掉了一樣,只剩下幾個含含糊糊的音節。
那句話的最後幾個字聽起來像是“苛巫割安”,又像是“可無個安”,總之無論怎麼聽都不像是什麼好話。
觀音菩薩雖然沒聽清楚後半句的每一個字,但她從孫悟空那個猥瑣的表情裏已經讀出了那是什麼級別的污言穢語。
她的臉再次漲得通紅,這次紅得比剛纔還要利害,連脖子上的青筋都微微鼓了起來。
她轉過頭來正要怒斥孫悟空,卻發現那猴子也在撓頭——猴子的嘴巴一張一合,但發不出聲音,像是被什麼人施了禁言法術。
林竹收回了自己暗中彈出去的手指,面無表情。
他覺得小夥子學壞了。太古天鷹教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已經夠糟糕了,現在居然還敢當着觀音菩薩的面說出來。這種話私下裏說說也就算了,當面說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倒不是怕得罪人,主要是太丟面子。他堂堂九層天牢的獄神,身邊帶的兩個妖王,一個張口就是虎狼之詞,另一個太古天鷹還不知道教了些什麼更離譜的,說出去簡直丟他林竹的臉。
不過觀音菩薩沒有心思再跟孫悟空計較這些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羞怒,讓自己冷靜下來——她必須認清現實。現在的情況是:林竹在這裏,她打不過林竹。
兩人都是半步準聖的境界,但林竹的實力明顯比她強,再加上旁邊還有一個孫悟空虎視眈眈,真動起手來她毫無勝算。
如果她強行要帶走唐三藏,結果只有一個——當場被抓,然後被林竹押回九層天牢受審。她絕對不能被抓去,絕對不能像三聖母那樣。
但她也絕對不能就這麼認輸。
觀音菩薩怒視着林竹,眼睛裏全是不甘心和不理解。她指着唐三藏,聲音顫抖着:“林竹,你看看他!你看看他身上的業力!殺人放火,業力沖天!這樣的人你也要保?你就這麼善惡不分嗎?你到底想要證明什麼?證明你林竹說的就是對的?證明天條比佛法更正義?”
她說着說着,聲音裏帶上了一絲真切的困惑。她不是裝的,她是真的不明白。
在她修的佛法裏,殺生就是造業,放火就是犯罪,不管殺的是什麼人,不管燒的是什麼地方,只要是殺了生就一定會沾染業力,就一定要受報應。
這是西天佛門最根本的教義之一,是如來親口講的法則,是無數佛修終生都在恪守的鐵律。可現在林竹卻站在她面前,理直氣壯地說殺人放火是除惡的手段,沒有任何問題。這讓她怎麼接受?這讓她怎麼理解?
林竹聽了觀音菩薩這番話,臉上那個冷冰冰的表情忽然鬆了一鬆。他沒有生氣,反而淡淡地笑了一下,笑容裏帶着一種看穿一切的瞭然。
“觀音,”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春風拂過水麪,“你爲什麼不自己看一看呢?”
觀音菩薩愣了一下。
“看看唐三藏身上,到底有沒有你說的那些業力。”
林竹的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觀音菩薩的眉頭皺了一下。
她不明白林竹是什麼意思——唐三藏殺了四十多個人,火光都還沒完全熄滅,屍體都還在地上躺着,這還需要看嗎?業力肯定纏身,這是不用想都知道的事。
但林竹的表情不像是裝的,他那種淡定從容的樣子,讓觀音菩薩心裏隱隱生出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她猛然轉過頭,盯着唐三藏的頭頂。
然後她開了慧眼神通。
慧眼神通是佛門法中比較高級的一種神通,能看穿一切表象,直視天地萬物的本質。
業力和功德這種東西肉眼看不到,但在慧眼神通的加持下一覽無餘——業力是紅色的,深紅代表重業,溂t代表輕業;功德是金白色的,越亮代表功德越多。
觀音菩薩作爲西天四大菩薩之一,慧眼神通早已修到了最高境界,看一個凡人和尚的業力簡直比喫飯還簡單。
她的目光落在唐三藏頭頂上方三尺的位置——那裏是業力的匯聚之處,是所有因果報應的顯化之地。
她看到了。
但看到的跟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唐三藏的頭頂上並沒有什麼想象中的通體通紅的業力,一絲都沒有。
以往唐三藏確實有業力纏身,不多,但也確實有一點淡淡的紅色,那是十世輪迴中積攢下來的微末業障,雖然不重,但肉眼可見。
可現在,那一點點微末的業力也消失了,消失得乾乾淨淨,像是一張白紙被徹底擦乾淨了一樣。
非但如此,唐三藏的頭頂上還有一絲絲白瑩瑩的光影在緩緩流轉。那道光很淡很淡,像是清晨穿透薄霧的第一縷晨曦,若有若無,但確實存在。
白色的光影在唐三藏的頭頂上方形成一個不大的光環,光芒溫柔而純淨,沒有半點雜質。
那是功德。
也叫正道的光。
觀音菩薩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徹底空白了。
她整個人像是被雷霆劈中了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那張精緻如玉的臉上先是空白了整整三秒,然後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脣微微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殺人放火。幾十條人命。沒有業力。反而是功德。
這四個信息在觀音菩薩的腦子裏相互碰撞,發出刺耳的尖嘯聲。她的三觀像是被人拿錘子用力砸了一下,表面出現了無數道裂痕。
她修行了多少年,多少萬年,從來都堅信殺生就是造業,這是佛門最根本的法則,是所有佛修共同遵守的鐵律。可眼前的事實卻把這個鐵律砸了個粉碎。
唐三藏殺了人,不造業反而得功德。
這怎麼可能?
觀音菩薩在心裏瘋狂地質問自己,但慧眼神通不會騙人。那些白瑩瑩的功德之光就在唐三藏的頭頂上緩緩流轉,每一絲每一縷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的腦子裏一片混亂,甚至有些懷疑自己修的佛法是不是從一開始就修歪了。如果殺生真的造業,那眼前這些功德怎麼解釋?難道西天的佛法從一開始就錯了?難道如來教的那些東西都是假的?
不。不可能。觀音菩薩用力搖了搖頭,想把這些可怕的念頭從腦子裏甩出去,但甩不掉。慧眼看到的真相就擺在那裏,她越是否認就越是無法否認。
林竹站在旁邊,一直注意着觀音菩薩的表情變化。他看到觀音菩薩那張臉上的表情從篤定變成了困惑,從困惑變成了震驚,從震驚變成了懷疑人生,心裏覺得有點好笑。
不過他對此倒不算意外——業力這個東西,本來就很難用簡單的因果邏輯去理解。
同樣殺人,劊子手殺犯人是執行律法,衛國士兵殺敵人是保家衛國,殺人魔殺無辜是草菅人命,這三種人殺生的結果能一樣嗎?要是單純論殺生就一定有業力的話,這個世界就沒有一個好人了。那些護國的將軍、執法的差役、除妖的修士,哪一個沒沾過血?如果他們都因此背上業力,那還有誰願意做這些事?
西天那種“殺生就一定有業力”的說法,林竹估摸着不是大道本身的意志,而是佛門自己用自己的方式去詮釋大道對業力的判定標準。
佛門說殺生造業是爲了讓人守戒,這本身沒錯,但如果把這個說法絕對化了,那就明顯帶着偏見了。
萬物都有因果,所作所爲的是非善惡對錯,有它自己的一套判斷機制,這套機制就是大道規則。
當然,林竹也不知道這套具體的判斷標準是什麼。如果能全知道,那他大概已經化身大道了,不會有第二個可能。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他不太想去深究,也深究不了。
他現在只需要知道一個事實就夠了——唐三藏沒有業力,反而有功德。
唐三藏雖然被觀音菩薩捂着嘴發不出聲音,但他看得到觀音菩薩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也聽得到林竹說的話。
他從腥说姆磻忻靼琢艘患隆约簺]有業力,反而不如說自己身上那點微末的業力已經被洗清了,取而代之的是功德。
這個認知讓他從內心深處升起一種釋然——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對自己所行之道的篤定。
原來他真的沒有做錯。
原來他殺的那些人確實是罪有應得。原來他放的那把火確實是替天行道。原來他之前在水陸大會上悟到的那些佛法,那些被人說是大逆不道的佛法,沒有錯。
唐三藏的眼眶忽然有些溼潤,但他沒有哭。他只是站在那裏,站得筆直,肩膀比之前更挺了,胸膛比之前更開了。
他想說話,想對觀音菩薩說——你看到了沒有,貧僧沒有造業,貧僧做的是正事,不是罪大惡極的事。
可惜觀音菩薩的那隻玉手依然死死捂着他的嘴,他用盡全身力氣也只能從喉嚨裏發出幾個微弱的嗚咽聲,傳不出去更說不清楚。
林竹注意到了唐三藏的反應,但他沒有說什麼。他轉頭看向觀音菩薩,臉上那個淡淡的笑意又回來了——不過這次不是瞭然的笑,而是一種公事公辦的、帶着幾分戲謔的笑。
“觀音,”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喝茶聊天,“現在客觀事實就擺在你眼前。唐三藏身上毫無業力,非但無罪,反而是做了好事的有功之人。無罪之人,總該能安生了。”
他向前邁了一步,伸出手,手掌朝上,做了個請放手的手勢。
“所以,現在能不能放開了?”
觀音菩薩沒有動。或者說她動了,但動的不是手,是嘴脣。她咬着牙,牙齒咬得咯吱作響,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不甘,從不甘變成了一種即使被事實打了臉也不肯認輸的倔強。
“他犯法了。”
她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種咬牙切齒的執着,“他殺了人。天條上有規定,殺人是重罪,不管被殺的是什麼人,殺人就是犯法。
林竹,你就算把業力的事翻來覆去說一百遍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他殺人了。天條寫得很清楚,你不能用業力和功德來代替律法審判,否則你執的是什麼法?”
上一篇:从横推武道世界开始长生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