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悟性逆天,我爲截教第一仙 第695章

作者:太虚衍

  然後他從地上站起來。

  不是那種慢吞吞的、帶着遲疑的起身,而是一種毅然決然的、帶着破釜沉舟般的決絕的起身。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跟剛纔嚇得癱在地上的那個豬剛鬣簡直判若兩人。

  豬剛鬣站直了身體,挺直了腰桿,抬起頭來凝視着林竹。

  他臉上的慘白色還沒有完全褪去,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膝蓋上的灰土還沒有拍掉,他眼眶裏還殘留着之前哭過的紅腫。但他的眼神變了。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恐懼還在,退縮還在,猶豫也還在。但在這一切之上,多了一樣東西——一種被逼到了絕境之後迸發出來的、不要命的決絕。

  豬剛鬣恭恭敬敬地對着林竹鞠了一躬。他的腰彎得很低,低得額頭上那些豬鬃一樣的毛髮幾乎要碰到林竹的膝蓋了,兩隻手抱在身前,姿態恭敬得像是臣子在對君王行大禮。

  “獄神大恩,謹記在心。”

  豬剛鬣的聲音沙啞而堅定,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豬剛鬣願從。”

  他直起身來,目光定定地看着林竹。

  那雙眼睛裏沒有諂媚,沒有討好,沒有剛纔那副嘿嘿笑着的滑稽模樣,有的只是一種鄭重其事的認真。這種認真出現在他那張猙獰的豬臉上,竟然顯出幾分莊重來。

  林竹看着豬剛鬣這副樣子,嘴角微微揚起。

  “小夥子沒讓我失望。”

  林竹點了點頭,語氣裏帶着一絲髮自內心的讚許,“那就走吧。”

  對於豬剛鬣的答應,林竹倒也算是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是因爲這個決定確實太難做了,換任何一個人站在豬剛鬣的位置上都不一定敢答應。

  情理之中是因爲——豬剛鬣本來就是這種人。他膽小、怯懦、怕死、愛逃跑,但骨子裏有一股勁兒,一股被打壓了五百年都沒有磨滅的勁兒。

  林竹伸手在豬剛鬣的肩膀上拍了拍,然後低頭一看自己的掌心。

  又是一手油。

  林竹皺了皺眉頭,把手掌翻過來看了看,掌心上一層亮晶晶的油光,黏糊糊的,在夜明珠的光芒下反射着油膩的光澤。

  “你這個豬,怎麼這麼髒。”

  林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在衣袖上擦了擦手。

  豬剛鬣嘿嘿一笑,撓了撓後腦勺,沒敢接話。

  林竹搖了搖頭,轉身朝洞外走去。

  豬剛鬣扛起九齒釘耙,小跑着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雲棧洞,踏過那條幽暗的洞道,穿過那道厚重的石門,來到了外面。

  洞外的天光一下子湧了過來,明亮得有些刺眼。林竹眯了眯眼睛,抬手遮在眉骨上,目光朝着遠處的山腳望去。那裏是高老莊的方向。

  然後林竹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看到了什麼。

  高老莊那邊,似乎有些異樣。

  隔着這麼遠的距離,普通人什麼都看不清楚,但林竹的眼力遠超常人。他隱隱約約看到高老莊的方向有什麼東西——不是東西,是氣。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在高老莊的上空盤旋着,像是有什麼事情正在那裏發生。

  林竹皺着眉頭看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麼。

  然後他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但笑容裏帶着一種意味深長的味道。

  “時來天地皆同力。”

  林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豬剛鬣,你邭馔玫摹!�

  豬剛鬣站在林竹身旁,扛着九齒釘耙,順着林竹的目光朝高老莊的方向看去。但他什麼都沒看出來,只看到一片山巒起伏,只看到山腳下那片灰撲撲的莊子安安靜靜地臥在那裏。

  他一臉茫然地看着林竹。

  “獄神閣下,您在說什麼?什麼邭馔玫模俊�

  豬剛鬣的聲音裏滿是困惑。

  林竹沒有回答。

  他只是又笑了一聲,然後收回目光,繼續朝前走去。

  林竹沒有跟豬剛鬣多解釋,直接帶着他往浮屠山方向走。

  兩個人的腳程都不慢。林竹腳下踩着一縷若有若無的雲霧,衣袂翻飛間身形飄忽,一步跨出去便是數十丈的距離。

  豬剛鬣扛着九齒釘耙跟在後面,他雖然身材臃腫,但好歹也曾是天蓬元帥,駕雲的本事還沒全丟,腳下踩着一團黑乎乎的妖雲,勉強能跟上林竹的速度。

  一路上豬剛鬣心裏七上八下的,腦子裏翻來覆去都是林竹剛纔說的那些話。烏巢禪師是三足金烏,是妖皇帝俊的兒子,是殺過趙公明的狠人,是比幾個如來佛祖加在一起還強的存在。

  而他們現在要去做的,是在這位超級大能的眼皮子底下搶東西。

  豬剛鬣想到這裏就覺得自己的腿肚子在轉筋。

  但他沒有回頭。

  不是不想回頭,而是他心裏清楚,回頭也沒有路了。回高老莊等着唐三藏過來,然後去西天成佛——那是林竹給他的另一個選擇。但那個選擇對豬剛鬣來說比去送死還難受。

  成佛?成什麼佛?給西天當狗當了五百年,最後還要感恩戴德地去當人家的護法伽藍,這種佛他豬剛鬣不稀罕。

  兩個人一前一後飛了約莫半個時辰,豬剛鬣遠遠就看到浮屠山那邊亮得刺眼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種熾烈到了極致的金色,像是有一千個太陽同時在那座山上燃燒。

  光芒從浮屠山的山頂噴薄而出,朝着四面八方鋪展開去,所過之處雲層被燒成了赤紅色,天空被烤得扭曲變形,連空氣都在那光芒的炙烤下發出噼裏啪啦的爆裂聲。

  豬剛鬣隔着老遠就被那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抬起粗糙的大手遮在眉骨上,努力地朝那個方向看去。

  但這一看,他的腳步驟然停了下來,整個人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一樣,兩條腿僵直得邁不動步子。

  他看到了一座山。

  不是浮屠山,而是一個比浮屠山還要高的東西。

  那是一尊巨人。

  那巨人的身軀高達十萬丈,十萬丈是什麼概念?浮屠山在他面前就像一個小土包,山頂的雲層只夠到他的腰際。

  他的身形魁梧得不像話,每一塊肌肉都像是用山巒雕琢而成的,線條粗獷而暴烈,充滿了遠古洪荒時代纔有的那種蠻荒氣息。

  他的皮膚是青黑色的,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活的,在他的皮膚上緩緩蠕動,散發着暗紅色的光芒。

  但最讓豬剛鬣肝膽俱裂的,是那巨人的脖子上方。

  那裏沒有頭。

  只有一個平整的切口,像是被什麼鋒利到了極點的東西一刀斬斷的。

  切口處沒有血,只有一團濃稠得化不開的黑色煞氣在翻滾湧動,那煞氣濃烈到了近乎實質的地步,像是一團黑色的火焰在切面上熊熊燃燒。

  而在那切口的上方,有兩團更亮的光芒。

  那是他的眼睛。

  不,那不是眼睛。那是他用胸膛上的雙乳變化而成的雙目,兩顆巨大的眼珠子鑲嵌在胸肌上,散發着赤紅色的兇光。

  而在肚臍的位置,一張巨大的嘴巴正在緩緩開合,每一次開合都會噴出一股黑色的煞氣,發出轟隆隆的悶響,像是地底深處的岩漿在翻湧滾動。

  遠古洪荒超級大巫,戰神刑天。

  豬剛鬣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他以前在天庭當差的時候,曾經在藏百~萬#^^小!說的古籍裏看到過關於刑天的記載。那些泛黃的竹簡上用工整的篆書寫着:刑天與帝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

  乃以乳爲目,以臍爲口,操干鏚以舞。

  寥寥幾十個字,讀起來不過是遠古洪荒的一樁舊事,但此刻親眼看到這尊十萬丈的巨人站在面前,豬剛鬣才明白那幾十個字裏藏着的是什麼樣的恐怖。

  他嚇得話都說不出來。不是不想說,是喉嚨裏的肌肉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聲帶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樣,連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的嘴脣哆嗦着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在做最後的掙扎。

  林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豬剛鬣一眼。

  “別愣着。”

  林竹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跟上來。”

  豬剛鬣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咕嘟一聲悶響。他抬起沉重得像是灌了鉛的腿,咬着牙跟了上去。

  越靠近浮屠山,那光芒就越刺眼,溫度也越高。空氣被高溫烤得扭曲變形,遠處的山巒在熱浪中晃來晃去,像是隔着一層被燒紅了的琉璃在看東西。

  地面上所有的植被都已經被燒成了焦炭,樹木只剩下光禿禿的黑色枝幹,草皮變成了灰白色的灰燼,被熱風一吹就揚起一片嗆人的煙塵。

  豬剛鬣全身的毛髮都被烤得捲曲起來,散發出一股焦糊的味道。他的皮膚上開始滲出一層油汗,那層油汗剛冒出來就被高溫蒸發掉,在他的皮膚表面留下一道道白色的鹽漬。

  但林竹似乎完全不受這些影響。他站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望着浮屠山的方向,臉上的表情像是來看風景的。

  豬剛鬣氣喘吁吁地爬到他身邊,彎着腰雙手撐着膝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

  他抬起那張被烤得通紅的豬臉,順着林竹的目光往浮屠山的方向看去,這一看,他又看到了更讓他絕望的東西。

  在刑天那十萬丈身軀的上空,懸浮着一個人影。

  那是一個穿着金色袈裟的僧人,身形消瘦,面容清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修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