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悟性逆天,我爲截教第一仙 第649章

作者:太虚衍

  手中的火把越來越暗,火苗在一寸一寸地往下縮,像是被空氣中的某種無形壓力逼得喘不過氣來。

  火焰的根部由橘紅色變成了幽藍色,又從幽藍色變成了暗紅色,最後只剩下一圈微弱的金光勉強掛在木柄頂端。

  唐三藏的手指開始放鬆。

  不是他想通了,是他太累了。從長安到現在,一路跋山涉水,一路降妖除魔,一路被西天盯着、管着、壓着。

  他打了無數場架,殺了無數只妖怪,救了無數個人,但到頭來連一羣殺人放火的凡人和尚都不能碰。這不合理,這不公平,這不對。

  但不對又能怎麼樣呢?

  他一個人,鬥不過整個西天的規矩。

  火把最後一點火星在他掌心裏跳了一下,然後化作一縷青煙,滅了。

  禪堂裏的光線暗了下去。月光從門口照進來,在地上鋪出一塊銀白色的光斑。

  那塊光斑的邊緣正好落在唐三藏的腳邊,離他的腳趾只有一寸的距離,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卻又停在了嘴邊上。

  只差下一秒,他就會放下火把,讓一切恢復平靜,讓那顆正義的心皈依佛門。

  就在這時。

  一道潔白的光芒在他眼前亮了起來。

  那道光不是從天上來的,不是從門外來的,是從他面前——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手中的火把前端,憑空亮起來的。

  光芒純淨而柔和,不刺眼,卻亮得讓人無法忽視,像是有人在他眼前點燃了一顆從天上摘下來的星星。

  一隻手從光芒中伸出來。

  那隻手修長如玉,骨節分明,五指微微張開,穩穩當當地握住了一支燃燒着白色火焰的火把。火把的把手是竹子削成的,竹節還沒完全打磨乾淨,但握在那隻手裏卻顯得格外妥帖。

  白色火焰燒得又穩又旺,像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那隻手把火把遞到了唐三藏面前。

  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在房間裏響了起來。那個聲音不急不緩,不高不低,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像是朋友在耳邊說話,又像是長輩在飯桌上嘮家常。

  “你不是要點了這個罪惡的禪院嗎?用這個,這個猛。”

  唐三藏猛地抬起頭。

  他的眼睛因爲驚愕而睜得老大,瞳孔在白色火光的映照下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白衣仙君站在他面前,嘴角帶着淡淡的笑容,一隻手舉着火把,另一隻手背在身後。

  白色的衣袍在光影裏微微飄拂,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煙火氣,乾淨得像是一幅剛畫完的水墨畫。

  孫悟空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也抬起了頭。他靠在門框上的身體一下子彈了起來,猴臉上的懶散和陰鬱在轉眼間一掃而空,取而代奪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驚喜和興奮。

  他一個箭步竄到唐三藏身邊,猴眼放光地盯着面前的白衣仙君,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底下。

  “仙君!”

  孫悟空叫了一聲,聲音裏帶着一股子難得的高興勁兒。

  “獄神兄弟!”

  唐三藏也脫口而出,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

  站在他們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林竹。

  林竹微微一笑,手中的白色火把穩穩地遞在唐三藏面前,竹柄上的白色火焰照得三個人的臉都亮堂堂的。

  他看了看唐三藏的表情,又看了看孫悟空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揚了一點。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

  林竹的聲音很平和,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我一直都在。他們攔不住我。”

  他頓了頓,偏頭朝觀音菩薩離開的方向瞥了一眼,那個眼神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裏面有什麼情緒。

  “觀音菩薩此刻應該正跟黑熊精在不知道哪個山頭上打嘴仗,她且忙着呢。至於那些六丁六甲、五方揭諦、四值功曹——”

  林竹沒有把話說完,只是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攤開。

  他掌心裏亮起一道淡金色的符光,那光芒極細極薄,像是一層貼在皮膚上的金箔,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滿了蝌蚪大小的文字,正在緩緩流轉。

  每一個文字轉一圈,周圍的空間就微微扭曲一下,像是有無數條看不見的線從他掌心往外延伸,編織成了一張巨大的、透明的罩子,把整個禪堂從頭到尾罩了進去。

  那些線沒入牆壁,沒入屋頂,沒入地面,把禪堂內外徹底封成了兩個世界。

  “遮天符篆。”

  林竹隨口解釋了一句,“有這個在,他們什麼都看不到。”

  孫悟空湊近看了一眼林竹掌心的符篆,猴眼裏閃過一絲驚詫,然後立刻變成了得意的壞笑。

  他是大羅金仙,眼力不差,一眼就認出了這道符篆的分量——這是聖人級別的手段,別說五方揭諦了,就是西天的護法天神來了也看不透這層屏障。

  除非如來親至,否則這個禪院今晚就是鐵桶一塊,裏面發生任何事情都傳不出去半分。

  唐三藏的目光從白色火把上移到林竹臉上,又從林竹臉上移回白色火把上。他的嘴脣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一切是不是自己太難過之後產生的幻覺。

  但林竹就站在他面前,白色火把就遞在他面前,火光暖暖地撲在他臉上,帶着一股淡淡的竹葉清香。

  是真的。

  不是幻覺。

  但唐三藏臉上的迷惘並沒有因此而消失。剛纔那種窒息感還壓在他心頭,像一塊搬不走的石頭。

  事實上,林竹的出現並沒有讓他鬆一口氣,反而讓他憋在心底的那股委屈和不甘更加洶湧地湧了上來。

  他像一個被人欺負了的孩子,在外面捱了打忍着沒哭,回到家一看到自家人站在門口,眼眶就紅了。

  “仙君。”

  唐三藏的聲音有些發乾,嘴脣也因爲激動而微微發抖,“這裏有惡人把觀音禪院當據點,他們放火燒人,他們殺人越貨,他們把來往的行商和過路的僧人——他們——他們把屍首——”

  他說不下去了。他不是害怕描述那些暴行,而是他的憤怒已經堵到了喉嚨口,每一個字要出來都要把憤怒往下壓一壓再壓一壓,壓到最後他的胸膛都在發抖。

  孫悟空在旁邊接過了話頭。他沒去看唐三藏,只是盯着林竹手中的白色火把,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裏帶着一股子不加掩飾的怒氣。

  “觀音禪院的門前門後,屍首不止三百具。俺老孫神識掃過去的時候,後山那個坑裏有埋了三年的白骨,也有埋了還沒三個月的屍骸。

  有穿綢緞的商人,有穿麻布的腳伕,有穿袈裟的行腳僧,還有——還有穿着小孩衣裳的。”

  孫悟空說到這裏,聲音停了一下。他把臉轉向一邊,撓了撓後腦勺。

  他剛纔嘴上說這羣和尚跟他沒關係,說西牛賀洲的事輪不到他來管,但實際上他不是真的冷血——他只是太清楚這套遊戲的規則了,清楚到他覺得自己無能爲力。

  可無能爲力是一回事,不在乎是另一回事。他心裏那道坎從來就沒有真正過去過。

  唐三藏深吸了一口氣,把喉頭那團堵塞的東西硬生生嚥了下去。他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着林竹的臉,眼眶裏的血絲在白色火光的映照下異常清晰。

  他的眼神不再是剛纔面對觀音菩薩時的那種恭順和隱忍,而是一種幾乎絕望的、帶着最後一絲期待的堅定。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仙君,我要滅殺這羣惡人。”

  這句話一出口,禪堂裏的空氣都像是被震了一下。

  “我要爲世間主持正道。”

  唐三藏的聲音開始發抖,不是怕,是因爲他把自己心裏壓了那麼久的東西終於說了出來,每一個字吐出來的時候都帶着滾燙的溫度。

  “但是佛經裏沒有半個字鼓勵過這種事。沒有半個字教過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菩薩剛纔當面保他們,我——仙君,弟子翻遍了每一頁經書,真的找不到。

  佛經裏全是忍辱、慈悲、因果報應,沒有一個字教我替天行道。弟子不知道該怎麼辦,弟子——”

  他的聲音哽住了,嘴脣張着卻發不出聲來。他低下頭,雙手死死地攥着火把的殘柄,指節白得像是大理石雕出來的。

  他的肩膀又在顫抖了,比剛纔抖得更厲害,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他身上,他想站起來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請仙君指點迷津。”

  唐三藏說到最後五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了。他不是在提問,他是在求救。

  林竹聽完了。

  他從頭到尾都保持着安靜,一句話都沒有打斷。他的臉上始終掛着那道淡淡的微笑,不深不湥欢嗖簧伲炔贿^分熱情顯得輕浮,也不故作嚴肅顯得疏遠。

  就像一個耐心的老師,站在講臺上聽着學生把心裏話全部倒出來,好的壞的一股腦倒乾淨,然後再開口說話。

  唐三藏的聲音落下之後,禪堂裏安靜了好幾個呼吸的時間。只有白色火把在燃燒,發出極其細微的呼呼聲,像是風吹過竹林的聲響。

第800章 我剛編的佛法,還熱乎着呢

  林竹終於開口了。

  “你知道什麼是怒目金剛嗎?”

  唐三藏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他不明白林竹爲什麼忽然問這個問題,但他還是本能地回答了。他是一個把佛經背得爛熟的人,這種問題對他來說就像問他自己的名字一樣簡單。

  “知道。”

  唐三藏的聲音還有些啞,但語速很快,像是在背誦一篇早就印在腦子裏的課文,“《大般涅槃經》第三卷。童子盜聽說戒,金剛神跳出來,以金剛杵將其打死。

  迦葉問佛——這是不是欺負老實人?佛的回答是,金剛神化身爲人,所以金剛神打死童子不算殺人。

  而且爲了告訴世人謗法是有果報的,打死也是應該的,佛說‘是故當知,菩薩示現,爲護正法,雖奪其命,不墮地獄’。”

  唐三藏一口氣背完,然後自己閉了嘴。他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越來越複雜。剛纔背誦經文的時候他還能保持平靜,因爲他只是在複述一段他背過無數遍的文字而已。

  但現在他把這段文字的意思在心裏重新過了一遍,越琢磨越覺得不對味。

  “金剛拿金剛杵打死一個聽經打瞌睡的小沙彌,就因爲金剛是化身,所以打死就是應該的。”

  唐三藏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一個字說出口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聽不見了。他低着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用一種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就離譜。”

  林竹微微一笑,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中的白色火把又往前遞了一寸。

  “怎麼不說了?”

  唐三藏抬起頭,看到的是林竹帶着笑意的眼睛。那雙眼睛很亮,在火光裏閃着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光。

  “弟子說完了。”

  唐三藏低下頭,“弟子也覺得它離譜。”

  林竹沒再追問。他把手中的白色火把轉了轉,竹柄在他指間打了一個花,帶起的風讓白色火焰跳了一跳。然後他抬起眼簾,目光平和地看着唐三藏的眼睛。

  “既然你心裏已經有了答案,那我也不必再問你了。這樣吧——”林竹的語氣忽然變得輕鬆起來,像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我來告訴你一些新的佛法。”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多了幾分促狹的味道,但更多的是那種只有真正站得高看得遠的人才能流露出來的淡然和篤定。

  “剛編的。”

  他輕輕一笑:“還熱呼呢。”

  唐三藏愣住了。孫悟空也愣住了。師徒倆大眼瞪小眼地看着林竹,然後又看了看對方,然後又同時把目光轉回林竹臉上。

  林竹不慌不忙,把白色火把舉到面前,讓白光照亮自己的臉。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進了唐三藏和孫悟空的耳朵裏。

  “既然佛說人人是佛,你也是佛,他也是佛,猩际欠稹D欠鸱ㄟ@玩意兒——佛祖編得,我怎麼就編不得?”

  唐三藏站在禪堂裏,手裏還握着那支已經熄滅的火把殘柄,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它了。

  他張了張嘴,合了合,又張了張,像是有一條魚在他喉嚨裏翻來覆去地折騰,卻怎麼也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來。

  他的腦子裏全是《大般涅槃經》裏那段經文在打轉。

  那個童子到底做錯了什麼?

  他問過不少人。是在金山寺修行的那些年裏問的,是在長安大慈恩寺講經的時候問的,是在水陸法會上對着滿朝文武和四方高僧問的。

  他記得自己每次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那些高僧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有的一愣,有的皺眉,有的捋着鬍鬚沉吟半晌,有的乾脆閉目不語,雙手合十來一句“阿彌陀佛”。

  但不管他們用什麼方式開頭,最後給出的解釋都是一模一樣的。

  “那個童子盜聽了出家人的戒律。”

  “如果他把戒律說出去,讓普通人對出家人產生壞印象,罪過就太大了。”

  “金剛殺他是爲了救他,防止他犯下更大的罪孽。”

  “菩薩低眉是慈悲,金剛怒目也是慈悲。慈悲的手段不同,但目的是相同的。金剛打殺童子,是以殺止罪,以殺度人。

  童子還沒來得及謗法,就已被送往輪迴,來世可得清淨之身,這是金剛的大慈大悲。”

  唐三藏當時聽完這個解釋,合十道謝,沒有再多問。但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的禪房裏,盤腿坐在蒲團上,對着牆壁發了一整夜的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