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悟性逆天,我爲截教第一仙 第642章

作者:太虚衍

  唐三藏本來想隨口報個數字,但轉念一想,這一路走來具體多少裏他也沒有仔細算過。他轉臉看了一眼孫悟空,想問問這猴子知不知道。

  孫悟空正百無聊賴地用手指彈金箍棒玩,感受到唐三藏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繼續彈棒子,完全沒有替他說話的意思。

  唐三藏在心裏暗罵了一句臭猴子,然後回過頭來,臉上恢復了那種端莊從容的表情。他斟酌了一下,開口答道:“從長安邊界算起,大約有五千餘里。

  過兩界山時收了一個小徒,一路行過西番哈咇國,經兩個月,又有五六千里,方纔到了貴處。”

  老僧點了點頭,嘆息一聲:“那也有萬里之遙了。老僧虛度一生,山門也不曾出去,實實在在是坐井觀天、樗朽之輩。”

  唐三藏呵呵一笑,目光在老僧身上那些閃閃發光的珠寶上掃了一圈,語氣裏帶着某種意味深長的味道:“老院主太謙虛了。

  弟子看老院主鶴髮童顏、健步如飛,修行定然已到造極之境。不知老院主修了多少年?”

  老僧扶了扶鬍鬚——那幾根稀疏的白鬍子在他指間顯得格外可憐——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笑容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光陰不留人吶。”

  老僧慢悠悠地說,“轉眼之間,老僧已經在這禪院裏住了二百七十年了。”

  說完這句話,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等着唐三藏臉上露出驚訝和敬仰的表情。他活了二百七十年,這份壽數足以讓任何第一次聽到的人感到震驚。

  普通凡人活個七八十歲就算高壽,他能活到二百七十歲,靠的是半步金丹帶來的壽元延長。這份底蘊,拿出去唬人是絕對夠用的。

  然而唐三藏臉上的表情卻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唐三藏聽完“二百七十年”這個數字之後,先是點了點頭,然後脣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冷笑。那抹冷笑轉瞬即逝,快到在場的人都來不及看清,但老僧看到了。

  老僧心裏咯噔了一下。

  唐三藏的聲音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像帶着刺:“老院主修行二百七十年,實在令人欽佩。弟子慚愧,修佛不過二十多年,不像院主可以怎樣怎樣——”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個“可以怎樣怎樣”的意思卻再明白不過了——你可以活了二百七十年還在這種破地方當山大王,真是白活了。

  老僧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活了二百七十年,人老成精,怎麼會聽不出唐三藏話裏的刺?但他不能發作,因爲他忌憚。

  他忌憚唐三藏的拳頭,也忌憚“東土大唐”這四個字。

  半年前,從南瞻部洲傳來一個消息,在大唐都城長安辦了一場水陸大會。那是大唐開國以來規模最大的一場佛門盛會,據說請了天下的得道高僧齊聚一堂,共誦經文超度亡靈。

  但這場水陸大會最後以一種驚世駭俗的方式收了場——主持大會的那個得道高僧,在法會最後一天,當着滿朝文武和數萬百姓的面,當場打殺了好幾個從天而降的佛陀羅漢。

  是真的打殺。不是切磋,不是鬥法,是活活打死。

  那個高僧還把一個身穿白紗裙、長得跟觀音菩薩一模一樣的女子按在地上打,打得那個女子紗裙碎裂、金冠落地,最後不得不現出原形逃遁而去。

  這個消息傳到西牛賀洲的時候,已經被傳得面目全非了。

  有人說那個高僧是佛祖派來的降魔羅漢,有人說他是某個隱世宗門的太上長老,還有人說他是天庭派下來整頓佛門的執法天神。

  不管真相如何,有一點是確定的——東土大唐那個地方出來的和尚,絕對不能以常理度之。

  老僧想到這裏,眼角的餘光又不自覺地瞟向了唐三藏那雙擱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掌寬厚有力,指節粗大,拳面上還殘留着剛纔砸壯和尚時留下的淡淡紅痕。

  他心裏暗暗打鼓——這個三藏和尚雖然修爲看起來只有煉氣期,但身上的氣血之力和剛纔一拳砸死金剛護法的戰績,讓他不得不懷疑這裏頭是不是有什麼貓膩。

  天下修士都修靈氣法力,身體會隨着修爲增強而增強,但從沒聽說哪個煉氣修士能把身體練成這種鬼樣子。

  難道大唐那邊出了什麼新的修煉法門?

  老僧的心思飛速轉動,但臉上的笑容卻越發慈祥了。

  他呵呵笑了兩聲,伸手撫了撫鬍鬚,主動把話頭扯開:“大家都是出家人,剛纔在外面吵吵鬧鬧的,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得一家人了。”

  他轉過頭,對旁邊伺候的廣智說:“廣智,上茶。”

  廣智連忙應了一聲,小跑着端上來一個托盤。托盤上鋪着一塊紅絨布,布上放着三隻茶鍾。那三隻茶鍾是用上好的白瓷燒製的,鐘身上繪着藍色的法藍花紋,鐘口鑲着一圈金邊。

  托盤本身是用羊脂玉雕成的,通體瑩白溫潤,玉質細膩得像凝固的羊油,光是這個托盤拿出去賣掉,就夠普通人家喫上好幾年的。

  跟在廣智身後的小和尚提着一把白銅壺,小心翼翼地斟了三杯香茶。茶湯注入杯中,熱氣蒸騰而起,一股濃郁的桂花香氣瞬間瀰漫了整個側室。

  那香氣清而不膩,甜而不俗,比剛纔院子裏聞到的桂花香還要濃上三分。

  老僧微微眯起眼睛,臉上露出一副不動聲色的得意神情。

  他把自己的茶杯端起來,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然後抿了一小口,故意把杯子轉了一個角度,讓杯口的金邊在燭光下反射出一道明顯的光芒。

  他這是在赤裸裸地炫耀。

  他這輩子最大的愛好就是炫耀。收了這麼多年的香火錢,攢了這麼多年的寶貝,不拿出來嘚瑟一下簡直對不起自己二百七十年的壽命。

  但他又不能炫耀得太直白——畢竟他是個“得道高僧”,得道高僧怎麼能貪戀財物呢?所以他的炫耀都是“不經意”的,是“順便”的,是“我在喝茶你們自己看”的。

  他端着茶杯,耳朵卻豎得尖尖的,等着唐三藏發出驚歎的聲音。

  唐三藏確實發出了驚歎的聲音。

  他端起一隻茶鍾,仔細端詳了一番,臉上露出了由衷的讚歎之色。他的目光在羊脂玉托盤上停了停,又在法藍鑲金的茶鐘上停了停,最後落在杯中琥珀色的茶湯上。

  他連連點頭,嘴角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老僧心裏得意極了。看吧,東土大唐來的高僧也被我的寶貝鎮住了。大唐再怎麼富饒強盛,畢竟遠了萬里,這些東西在西牛賀洲可都是稀罕物。

  他等着唐三藏開口誇讚,甚至已經準備好了幾句謙虛的話。

  唐三藏開口了。

  他的聲音溫和而真眨Z氣裏帶着一種讓人完全挑不出毛病的讚歎:“老院主果然是有道高僧。”

  老僧的笑容更深了,連柺杖都不自覺地在地上輕輕頓了一下。

  唐三藏繼續說道:“院主坐擁如此大的一座禪院,香火旺盛、僧袛蛋伲蠢碚f便是用些金銀器皿也是完全說得過去的。

  但院主卻如此節儉,連待客用的茶具都這般粗劣樸素,這份勤儉節約的德行,實在令弟子佩服。”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無比真眨凵袂宄旱孟裆介g的泉水,任誰看了都會覺得他是真心實意地在夸人。

  側室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廣智端着白銅壺的手僵在半空中,壺嘴裏流出來的茶湯忘了停,嘩嘩地往地上澆。旁邊提托盤的小和尚張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掉到胸口。門口那兩個扶着老僧來的小童互相看了一眼,眼睛裏滿是困惑——他們雖然年紀小,但也知道師祖這套茶具是整個禪院裏最值錢的家當之一,怎麼到了這個大唐和尚嘴裏就變成了“粗劣樸素”?

  老僧臉上的笑容僵在那裏,像是被人用漿糊粘住了一樣。

  羊脂玉的托盤,法藍鑲金的茶鍾,白銅壺裏泡的上好桂花茶——這些東西哪一樣不是他精挑細選出來的寶貝?他平時都捨不得拿出來用,今天是聽說東土大唐來了高僧,才特意讓廣智把這套茶具請出來的。結果人家看了一眼,說這是什麼?粗劣樸素?

第791章 老和尚被唐三藏一件袈裟幹到心態崩了

  老僧的鬍子抖了一下。

  他想發作,但又找不到發作的理由。唐三藏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全是真眨瑳]有半分嘲諷的意思,至少表面上沒有。

  如果他發作了,就是他自己承認了他在炫富,就是他自己承認了他貪戀財物。但如果他不發作,這口氣就堵在胸口,讓他二百七十年的老臉沒地方擱。

  僵了足足三個呼吸的工夫,老僧才把這口氣強行嚥了下去。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臉上的笑容重新掛起來,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勉強,嘴角還在微微抽搐。

  “大唐老爺說得是。”

  老僧的聲音比剛纔又沙啞了三分,“出家人嘛,清貧爲要,清貧爲要。”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裏那根鑲着雲星石的柺杖不自覺地往地上頓了一下。雲星石裏的星雲轉了一圈,發出幽幽的冷光,像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雲端之上,林竹把這一幕從頭到尾看得清清楚楚。他捂着肚子笑得差點從雲頭上滾下去。

  “這唐三藏怎麼越來越損了。”

  林竹一邊笑一邊擦眼角,“這東西明明就是寶貝,他非說是粗劣樸素,這不是故意氣人嗎?”

  他笑夠了之後,重新坐直了身子,翻開手裏的小本子。本子上已經寫了好幾行密密麻麻的字,都是關於超度經文的草稿。

  他剛纔在雲端上看戲的時候也沒閒着,一直在琢磨怎麼把正經的超度經文簡化成唐三藏能迅速掌握、又能被系統認可的形式。

  正統的超度經文太多了,一部《地藏菩薩本願經》全文五千餘字,唸完少說也要大半個時辰。唐三藏現在這個狀態,讓他耐着性子念大半個時辰的經,實在不太現實。

  而且眼前的局勢也不允許——這羣和尚未必真服了,指不定什麼時候又要出幺蛾子。

  得編一個簡短的版本。

  林竹咬着筆桿子想了一會兒,在本子上寫下了八個字。

  “罪由心生,懺由心滅。”

  這八個字是佛門懺悔法門的核心要義,足夠簡短,也足夠精煉。但光有這四個字還不夠,超度需要經文的力量加持,需要讓亡者的業力在願力中消散。

  林竹又想了想,在後面補了四句。

  “諸惡莫作,猩品钚小W詼Q其意,是諸佛教。”

  這四句是佛門的偈子,份量夠重,念出來有真言的力量,而且跟懺悔超度的主旨能對上。

  把這兩部分合在一起,就是一套極簡的超度儀軌——先讓人懺悔,然後用偈子的願力淨化業力。

  林竹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本子合上塞回袖子裏。

  他低頭看了一眼禪院側室裏的情形——老僧還在鐵青着臉喝茶,唐三藏還在笑眯眯地端着那個“粗劣樸素”的茶杯,孫悟空還在翹着二郎腿彈金箍棒。

  暫時不會再打起來了。

  林竹盤腿坐好,開始在心裏默唸這幾句經文,把它們編成一套完整的話術,準備找個時機灌給唐三藏。

  老院主端着那隻被他視爲心頭肉的茶鍾,手指因爲用力而微微發抖。那羊脂玉托盤上的法藍金邊茶杯在他掌心裏顫了顫,茶水差點晃出來。

  他活了整整二百七十年,在這觀音禪院裏說一不二,方圓百里誰見了他不得低頭叫一聲老師祖。

  他這套茶具是六十年前從一個過路的西域商人手裏“化”來的,那商人起初不肯給,他就讓廣智帶了幾個人半夜去“感化”了一下,第二天商人就乖乖把東西送上了山。

  這羊脂玉托盤通體溫潤如脂,那法藍鑲金的茶鍾更是工藝精湛,他一向視爲珍寶,平時藏在地窖的檀木箱子裏,只有來了真正有身份的大人物才捨得拿出來顯擺一回。

  今天他聽說東土大唐來了高僧,心裏盤算的是正好借這個機會炫耀一番。東土大唐再怎麼富庶,畢竟遠在萬里之外,這樣的寶貝未必見過。

  他把茶具擺出來的時候,心裏已經在想象唐三藏看到這些東西時驚訝的表情,甚至連謙虛的話都準備好了——“這都是粗陋之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然而唐三藏說的是什麼?

  粗劣樸素。

  這四個字就像四根釘子,一根一根釘進老院主的心裏。

  他的呼吸急促了那麼一瞬,胸口憋着一股氣想往外吐,但喉結上下滾了滾,又硬生生嚥了回去。不能發作,他在心裏反覆告誡自己。

  這個三藏和尚雖然嘴上說得好聽,但那一身腱子肉和剛纔砸死金剛護法的架勢,真打起來他這個半步金丹未必討得了好。

  更何況旁邊還有個拿着鐵棒的毛臉雷公嘴猴子,那猴子從頭到尾眼皮都沒怎麼抬,但老院主二百七十年的閱歷告訴他,越是這種不動聲色的人才越危險。

  老院主深吸了一口氣,枯瘦的手指鬆了鬆,把茶鍾放回羊脂玉托盤上。他在心裏把“粗劣樸素”四個字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嚼到最後,一股子不服輸的勁頭湧了上來。

  你一個東土來的年輕和尚,才活了二十多年,見過幾樣好東西?敢說我的寶貝粗劣?

  老院主嘴角抽了抽,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短到像是咳嗽時不小心帶出來的尾音,但笑聲裏的不爽和較勁卻毫不掩飾。

  他抬起眼皮,那雙深陷在皺紋裏的眼睛此刻精光四射,一改方纔老態龍鍾的模樣,直勾勾地盯着唐三藏。

  “大唐老爺眼光高得很吶。”

  老院主的聲音比剛纔沉了幾分,沙啞裏帶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既然大唐老爺說老僧這些東西粗劣樸素,那想必大唐老爺手裏一定是有些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好東西了?”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端起茶鍾又抿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然後把身子微微前傾,柺杖在地上篤篤戳了兩下,雲星石裏的星雲翻湧了一圈。

  “大唐乃天朝上邦,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老爺不遠萬里從東土到此,想必隨身帶了不少奇珍異寶?”

  老院主把最後一個字拖得很長,語氣裏那股子揶揄和擠兌幾乎要溢出來,“老僧今年虛度二百七十歲,別的本事沒有,就是活得久、見得少。不知大唐老爺可肯借老僧看看眼界?也讓老僧這一把老骨頭臨到頭了,長長見識?”

  他把話說完,往後一靠,笑眯眯地看着唐三藏。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掛着笑,但笑容底下全是刁難。

  他這是將了唐三藏一軍——你說我的東西粗劣,那你倒是把你的好東西亮出來讓大家評評。你要是拿得出來,我這張老臉就認了。

  你要是拿不出來,那剛纔的話可就不只是打我的臉,更是打了你自己的臉。

  旁邊站着的廣智和幾個小和尚也聽出了老院主話裏的意思,一個個偷偷抬眼看向唐三藏,眼神裏全是看好戲的神情。他們心裏都在想,師祖這套茶具已經是他們見過的頂級寶貝了,這個大唐和尚再怎麼能裝,總不至於隨便摸出一樣東西來就能壓過師祖的羊脂玉吧?

  唐三藏端着那杯“粗劣樸素”的桂花茶,慢慢喝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怎麼動。老院主這番陰陽怪氣的話他當然聽懂了,但這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他在心裏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包袱裏那件東西——逡w袈裟。那是觀音菩薩親自交給他的佛門至寶,他在長安水陸大會上穿過一次,之後就一直裹在行李裏沒動過。

  那件袈裟的品相,他再清楚不過了。

  把逡w袈裟亮出來,能不能鎮住這個老和尚?

  能。而且綽綽有餘。

  唐三藏放下茶杯,臉上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他笑得矜持,但眼角眉梢裏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

  “老院主想看大唐的寶貝,”唐三藏慢悠悠地說,“那弟子就獻醜了。”

  他站起身來,轉身走到牆角,彎腰打開了那個他從東土一路背到這裏的粗布包袱。包袱皮是灰褐色的粗麻布,上頭還沾着路上的灰塵和草屑,看上去跟尋常行腳僧的包袱沒什麼兩樣。周圍的和尚們看到這個破破爛爛的包袱,臉上不由露出輕視的表情——就這破包袱裏能有什麼好東西?

  唐三藏不理會周圍的目光,不緊不慢地解開包袱的係扣,從裏面拽出一件摺疊整齊的物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