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想到這裏,林竹不再猶豫,一道清光向下落去。
院子裏,唐三藏剛剛把廣智提到自己面前,五根手指捏着廣智的脖子,指節深陷進脖頸兩側的軟肉裏。
廣智的臉色已經從漲紅變成了青紫,眼球向外凸出,嘴巴張大卻吸不進空氣,喉嚨裏發出咯咯的窒息聲響。他的雙手拼命掰着唐三藏的手指,但就像蚯蚓在掰石頭,紋絲不動。
“你剛纔罵貧僧傻逼的時候,罵得挺痛快的。”
唐三藏看着廣智憋成茄子色的臉,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聊齋飯好不好喫,“現在呢?還有沒有別的話想說?”
廣智的嘴脣翕動了幾下,擠出幾個氣音:“饒……饒……”
唐三藏搖了搖頭,五指開始緩緩收緊。
就在這時,一道清光從天而降,林竹的身影出現在院子中央。他沒有落地,而是懸在半空中,腳下踩着一朵淡金色的雲氣,衣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唐三藏,先別動手。”
林竹的聲音不高,但穿透力極強,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進了唐三藏的耳朵裏。
唐三藏聽到這個聲音,手上的動作立刻停了。他轉過頭,看到了半空中的林竹——那道讓他這兩個月以來朝思暮想希望見到但又不確定什麼時候能再見到的身影。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的冰冷表情像冰雪融化一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歡喜。
他的手一鬆,廣智啪嗒一聲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唐三藏跨過廣智的身體,大步朝林竹走過去,走到近前雙手合十,畢恭畢敬地彎腰行禮:“仙君!您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真切的高興,甚至還有點激動。這兩個月來他雖然一路橫推過癮得很,但心裏一直惦記着林竹——那個給了他棟樑丹改變了他人生的仙君恩人。
現在突然看到林竹出現在面前,那份高興簡直壓都壓不住,完全不像剛纔那個一拳一個土匪的兇悍光頭,倒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的虔盏茏印�
孫悟空看到林竹來了,也從白龍馬背上跳下來,朝林竹點了點頭,叫道:“林竹哥。”
他的語氣比唐三藏隨意得多,畢竟跟林竹相處時間長了,關係也更親近。白龍馬也朝林竹點了點頭,馬眼裏帶着幾分敬畏。
林竹朝孫悟空和白龍馬揮了揮手,算是打過招呼,然後低頭看着唐三藏。近距離觀察之下,他覺得唐三藏這兩個月的變化實在太驚人了。
上次見面唐三藏還只是個剛喫下棟樑丹的白淨和尚,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古銅色皮膚、肌肉爆炸、渾身散發着野性力量的光頭悍匪。這反差也未免太大了。
“本座剛好路過。”
林竹隨口扯了個理由,朝院子裏那一地哀嚎的和尚努了努下巴,“這是在幹什麼?”
唐三藏順着林竹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不好意思的笑,像是做錯了事被家長抓到的孩子。他撓了撓自己的光頭,嘿嘿笑了兩聲:“仙君,這羣人不是正經和尚,是土匪。
他們在這裏打家劫舍殺人越貨,貧僧想替天行道清理一下。”
“清理。”
林竹把這個詞唸了一遍,目光掃過那些斷胳膊斷腿的和尚,又看了看嵌在照壁裏還在吐血的壯和尚,“你這個清理的方式,挺直接的。”
唐三藏一本正經地點頭:“貧僧覺得,這種人活着就是禍害,不如直接打死,也算爲民除害積累功德。”
林竹從半空中落下來,揹着手走到唐三藏面前,抬起頭看着這個比自己高一截的大塊頭。
他注意到唐三藏說話的時候,眼底深處有一層極淡的黑色霧氣在湧動——那是棟樑丹消化之後殘餘的魔氣,雖然被壓制住了,但還是在影響唐三藏的心性。
這種影響不是讓唐三藏變成魔頭,而是讓他在面對惡人的時候,殺心容易過重,手段容易過於激烈。
林竹心中瞭然。他知道系統爲什麼要他引導唐三藏用“正確的方法”超度了。如果放任唐三藏這樣一路殺下去,每次遇到惡人就直接物理超度,那積累下來的殺業會越來越重。
魔氣雖然能靠殺生發泄出來,但殺業本身也是一種業障,積累太多對唐三藏將來成佛會有影響。
“唐三藏,你聽本座說。”
林竹揹着手,語氣溫和但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儀,“你說的沒錯,這些人確實是土匪,手裏的人命數以百計,死不足惜。
但你打死他們之前,有沒有想過一件事——你打死了他們,他們的靈魂帶着滿腔的怨毒和執念下地獄,在地獄裏熬個幾百年,投胎轉世之後繼續當土匪。
第787章 一拳幹碎你,還問地獄怕不怕
你這一次爲民除害只是暫時的,沒有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唐三藏愣了一下,低下頭去想了想,發現林竹說得確實有道理。他撓了撓下巴,有些困惑地問:“那仙君的意思是……讓貧僧放了他們?”
“不是放了。”
林竹搖頭,“是讓你超度他們。”
“貧僧不就是這麼做的嗎?”
唐三藏指了指身後那一地哀嚎的和尚,滿臉不解,“貧僧一拳一個,直接送他們上路,這不就是超度嗎?”
林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需要換一種方式跟唐三藏解釋。他沉吟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然後開口說道:“佛門的超度,不只是把人打死這麼簡單。
你得先讓他們認識到自己的罪孽,讓他們從內心深處生起悔改之意,然後再送他們上路。這樣他們的靈魂在被超度的時候是乾淨的,是可以往生善道的。
你剛纔那種超度方式,雖然肉體消滅了,但他們的靈魂還是髒的,這不叫超度,這叫單純的殺人。”
唐三藏認真聽着,眉頭皺起來又舒展開,舒展開了又皺起來。他想了想,猶豫道:“可是仙君……這羣土匪殺人放火的時候也沒考慮過什麼超度不超度的,貧僧爲什麼要在殺他們之前考慮這麼多?”
“因爲你跟他們不一樣。”
林竹用手指點了點唐三藏的心口位置,“你是取經人,是佛門弟子,將來要成佛的。你手裏每一條人命都關係着你的佛心和業報。
如果你只是單純地殺,殺到最後你會變成一個什麼樣的人?殺業太重,會影響你成佛之後的正果。”
這句話打中了唐三藏的軟肋。他雖然變成了光頭悍匪,但內心深處一直記得自己的目標是去西天取經,是完成如來佛祖交給他的使命。
如果因爲殺業太重影響了將來的正果,那確實得不償失。
“那貧僧該怎麼做?”
唐三藏態度端正起來,諔┑貑柫种瘛�
林竹見他聽進去了,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手指向院子角落裏那些瑟瑟發抖的十幾個和尚,又指了指被唐三藏扔在地上還在喘氣的廣智:“你讓他們每個人都當着你的面,把自己的罪孽一件件說出來,從內心深處生起悔改之意。
然後你再動手超度他們。這樣他們的罪孽在懺悔中消解了一部份,你的超度纔算真正完成了。”
唐三藏沉默了片刻,眼睛裏的黑霧漸漸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的光芒。他忽然雙手合十,對林竹深深鞠了一躬:“多謝仙君指點,貧僧明白了。”
林竹微笑着點頭,心裏卻想着那顆極品九轉太乙金丹穩了。他往後退了兩步,身形飛起重新落到雲端上,打算從上方觀看唐三藏接下來的操作。
唐三藏轉過身,走回到院子中央。他先彎下腰,一把抓起地上的廣智,提到自己面前。廣智的脖子剛纔差點被捏碎,現在還在火辣辣地疼,被提起來之後本能地又開始發抖。
“你莫要怕。”
唐三藏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溫和,跟剛纔那個森冷的聲調判若兩人,“貧僧不殺你了。”
廣智瞪圓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你先把你這輩子做過的壞事,老老實實說給貧僧聽。”
唐三藏把廣智放在地上,讓他站好,還伸手幫他理了理被扯歪的僧袍領子,“殺人放火、打家劫舍、欺男霸女,一件都不許漏。貧僧聽着。”
廣智愣愣地看着唐三藏,完全搞不懂這個光頭大漢葫蘆裏賣的是什麼藥。
剛纔還一副要把他的腦袋從脖子上擰下來的架勢,現在忽然變得和顏悅色,還幫自己整理衣服,前後的反差讓他一時無法反應。
唐三藏見他不說話,抬起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這一拍雖然只是輕輕一拍,但以唐三藏現在的力道,廣智只覺得天靈蓋上被人用鐵錘敲了一記,整個腦袋嗡嗡作響。
“快說。”
唐三藏依然保持着溫和的微笑。
廣智一個激靈回過神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鼻涕一起湧出來,哭爹喊娘地開始交代自己的罪行。
他從三年前第一次跟金池長老一起搶劫過路商販開始說起,說到後來膽子越來越大開始殺人滅口,再說到今年春天劫了一支十二人的商隊把所有人都砍死扔進了後山山澗裏。
他一樁樁一件件說得很詳細,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聽得唐三藏臉上的微笑越來越淡。
廣智說到最後已經哭得話都說不利索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額頭在地上都磕出了血。
他是真的怕了,怕唐三藏聽完之後一拳把他打死,所以說的每個字都是真話,不但說了自己犯的罪,還順帶把院裏其他和尚的罪行也都抖了出來。
唐三藏聽完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轉過身走到嵌在照壁裏的那個壯和尚面前,把他從牆裏的人形凹坑裏拽出來。
壯和尚已經出氣多進氣少,胸口塌陷處能明顯看到斷裂的肋骨刺破了皮膚,露出來的骨茬白森森的。
唐三藏蹲在他面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臉把他叫醒,然後把廣智剛纔說的關於這個壯和尚的罪行復述了一遍,最後用溫和的語氣問:“你承認嗎?你悔改嗎?”
壯和尚用渙散的目光看着唐三藏,嘴脣蠕動了幾下,擠出幾個字:“我……認……悔……”
“很好。”
唐三藏伸出手指,在他眉心輕輕一點。
壯和尚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整個人癱軟下去,斷了氣息。但他的表情在最後一刻確實產生了一些變化,從恐懼變成了某種釋然,眉眼之間繃緊的肌肉鬆弛了開來。
唐三藏站起身來,走向下一個和尚。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裏,院子裏上演了一幕極其詭異的場景。
唐三藏一個接一個地審問那些受傷倒地和尚,讓每個人交代自己的罪行,確認他們真心悔改之後,便用手指在對方眉心輕輕一點,那人便斷了氣息。
他的動作確實溫柔了許多,不再是之前那樣一拳把人轟飛出去滿臉是血的暴力擊殺,而是一種安靜的、近乎儀式化的超度。
林竹站在雲端上看着下面這一幕,嘴角抽了抽。他原本想教唐三藏的是傳統的超度方法,先誦經講道讓亡者靈魂得到洗滌,然後再出手超度。
結果唐三藏把這套流程簡化到了極致——認罪、悔改、點眉心、走人。雖然流程簡化了,效率和效果倒是都很不錯。
每一個被超度的和尚在臨死之前都確實生出了悔改之意,靈魂在最後一刻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淨化。
系統面板上,功德值的數字在緩慢而穩定地上漲。每超度一個和尚,功德值就漲幾十點,比講經說道收穫得快得多。
林竹看着下面唐三藏認真超度土匪的身影,又看了看系統面板上那顆標着“待領取”的極品九轉太乙金丹,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算是哪門子的超度。”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唐三藏確實找到了一個既能懲惡揚善又能積累功德的平衡點。殺該殺之人的同時,給予他們最後的懺悔機會,讓他們的靈魂在臨死前得到一定程度的淨化。
系統對這種方法沒有任何不良的反饋。
林竹心想,這就夠了。剩下的十來個和尚很快就被唐三藏全部超度完畢。院子裏的血腥味依然濃重,但空氣中多了一種異樣的寧靜。
那些死去和尚的表情都趨於平靜,因爲他們在臨死前的懺悔確實卸下了心頭的重擔。
廣智是最後一個被超度的。他跪在唐三藏面前,把自己這輩子做的壞事全部交代完畢之後,抬頭看着唐三藏,眼睛裏已經沒有恐懼了,只剩下一種麻木的平靜。
“大師,我是不是馬上就要死了?”
廣智聲音沙啞地問。
唐三藏點了點頭。
“那我死之前想問一句。”
廣智舔了舔乾裂的嘴脣,“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地獄嗎?”
“有。”
唐三藏回答得很肯定。
“那我這種人,下去之後會不會被閻王把皮剝了掛起來?”
“會。”
廣智聽到這話,居然笑了一下。他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鼻涕眼淚,把歪掉的僧帽扶正了,然後雙手合十對唐三藏說:“那大師您動手吧。”
唐三藏伸出手指,點在他的眉心。
廣智的身體輕輕一震,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臉上居然帶着一絲微笑。
唐三藏站起身來,看了一眼滿院子的屍體,雙手合十誦了一段往生咒。咒語的聲音在夜風中飄散開來,帶着一種說不出的肅穆感。
林竹從雲端上落下來,站在唐三藏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錯。”
唐三藏轉過身來,臉上的殺氣已經全部褪去,換回了平時的溫和平靜。他對林竹雙手合十鞠了一躬:“全憑仙君指點。”
唐三藏那一拳砸碎壯和尚胸骨的悶響還在院牆之間迴盪,嵌在照壁裏的人形凹坑還在往下掉碎磚渣,院子裏剩下的三十多個和尚就像被人同時掐住了喉嚨,所有喊殺聲、刀槍碰撞聲、咒罵聲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山林裏的鳥叫。
一個持刀的和尚保持着舉刀過頂的姿勢,刀鋒懸在半空中,胳膊僵得像一根木樁子。
他旁邊的槍手扎出去的槍頭停在距離唐三藏後背三尺的地方,槍尖在微微發抖,抖得槍桿上的鐵環叮叮噹噹地響。
牆頭上的弓弩手手指還搭在扳機上,弩箭的箭頭對準唐三藏的後腦勺,但弦就是拉不響,因爲拉弦的那隻手已經使不上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照壁上那個嵌進去的人身上。
壯和尚的腦袋耷拉着,下巴抵着胸口,嘴裏湧出來的血順着僧袍往下淌,在照壁前面的青石地面上匯成了一小攤暗紅色的液體。
他的胸口塌陷下去一個拳頭的形狀,凹陷處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斷裂的肋骨從皮膚下面戳出來,白森森的骨茬上掛着碎肉。
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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