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話音未落,敖烈猛地一扭龍軀,整條龍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
他的龍尾從澗水中拔出,帶起的水浪如同一面銀色的屏風嘩啦啦地倒捲回澗中,水珠在陽光下閃爍着萬千光點,然後劈里啪啦地砸落水面,激起密密麻麻的漣漪。他不再看觀音菩薩,轉頭對着孫悟空和唐三藏扔下了一句話,聲音裏帶着幾分少年龍族的桀驁和賭氣:“孫大聖,唐長老,你們替我跟林竹大人問個好,就說敖烈早晚會去獄神殿門口磕頭謝恩,欠大人的命,我自己找機會還!”
說完這話,敖烈龍身一轉,修長的白龍身影在空中畫了個圈,猛地朝西方的天際疾飛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龍尾在空中甩出最後一道銀光,眨眼間就已經變成了天邊一個微小的光點,再一眨眼,連光點都消失在了雲層之中,只留下鷹愁澗上空一片空蕩蕩的藍天和幾縷被龍氣撕裂的殘雲。
澗水還在嘩嘩地流,澗岸上的猩袢忌盗恕�
金頭揭諦張着嘴,目光呆滯地望着敖烈消失的方向,嘴裏喃喃道:“他……他說走就走了?”
銀頭揭諦在旁邊嚥了口唾沫,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冷汗,小聲嘀咕了一句:“劇本上沒這段啊。”
其餘四方揭諦面面相覷,誰都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六丁六甲十二人站成一排,集體陷入了一種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沉默狀態。甲子神將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丁卯神將,壓低聲音問:“這龍跑了,咱們這趟差算是辦成了還是沒辦成?”
丁卯神將白了他一眼,沒答話,但臉上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辦砸了,徹底的砸了。
唐三藏站在岸邊,張着嘴,呆呆地看着天邊什麼都不剩的雲彩,光頭被風吹得涼颼颼的。他嘴脣翕動了好幾次,終於從喉嚨裏擠出了幾個字:“他……他喫了我的馬,就這麼飛走了?”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澗谷中顯得格外清晰,帶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像是委屈,又像是哭笑不得,還夾雜着一絲對現狀的深深的無力感。
孫悟空站在他旁邊,猴臉上的表情同樣精彩。他撓了撓後腦勺,又撓了撓耳朵,嘴裏嘖了一聲,看着小白龍消失的方向,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裏帶着幾分欣賞,也有幾分無奈。
他轉過頭來看着唐三藏,伸出毛茸茸的手指了指天上:“師父,你馬又沒了。”
唐三藏的光頭上瞬間浮起一根根青筋,比剛纔被觀音菩薩懟時跳得還要明顯。他猛地抬起頭來瞪着孫悟空,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傷口上狠狠撒了一把鹽,聲音都劈叉了:“你再跟貧僧提馬!翻來覆去地說馬有意思嗎?你——是不是要打架!”
孫悟空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彎下了腰,一隻手拍着大腿一隻手在空中亂揮,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一邊笑一邊朝觀音菩薩的方向努了努下巴,壓低聲音對唐三藏說:“師父別急,咱們的馬沒了,觀音菩薩比咱們更着急。你瞧瞧她那臉色,嘖嘖嘖,都快趕上海底的淤泥了。”
唐三藏偷偷瞄了觀音菩薩一眼,果然看到觀音菩薩站在蓮臺上,整張臉黑得跟碳一樣。
觀音菩薩此刻的情緒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她那張端莊慈悲的臉上,眼角在微微抽搐,嘴角在微微抽搐,連握着淨瓶的手指都在微微抽搐。
她的腦海裏像是有一萬隻蒼蠅在嗡嗡嗡地亂撞——這劇本到底歪成什麼樣了?金頭揭諦差點被打死,唐三藏學會了懟人,孫悟空對緊箍咒完全免疫,現在連安排好的白龍馬都直接飛走了,而且飛走之前還要罵她一頓再把她當空氣。
這一切的根源,全都指向同一個人——林竹。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穩住心神。蓮臺上的佛光閃了閃,像是隨時要滅掉的燭火。她抬起眼來,看向小白龍消失的方向,咬了咬牙,身形一動,蓮臺便載着她朝西方疾追而去。她一路追一路喊,聲音在雲層中迴盪,從剛開始的威嚴變成了焦急,又從焦急變成了氣急敗壞:“敖烈!回來!你給我回來!那件事我再跟你解釋!你先回來變馬再說!”
可她是菩薩,修爲雖高,御蓮臺的速度卻怎麼也比不上龍族的飛行速度。敖烈又是含怒而去,把全身的龍力催到了極致,飛的比天風還快。
觀音菩薩追出去幾百裏,連敖烈的龍尾巴都沒看到一根。她一邊追一邊在心裏把敖烈罵了個底朝天,罵完之後又開始罵林竹,罵完了林竹又開始罵自己——好好的安排怎麼就變成了這樣,這一難怎麼就這麼難過?
她追了好一陣,終於在一片連綿的山脈之中感應到了敖烈的氣息。那氣息停駐在某座山的山頂上,安靜而平穩,沒有繼續逃竄的跡象。
觀音菩薩心裏一鬆,暗想這條倔龍終究還是知道分寸的,沒真的遠走高飛,還算是有迴旋的餘地。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重新端整了面容,腳下的蓮臺緩緩降下雲頭。可當她穿過薄薄的雲層,看清山頂上的景象時,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敖烈沒有變回人形。他依舊保持着白龍的姿態,修長的龍身盤繞在山頂一塊巨大的青石旁邊,龍尾安安靜靜地搭在石頭的邊緣,龍首低垂,姿態溫順得像是一隻聽話的大貓。
他身上的鱗片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着柔和的光澤,呼吸平穩悠長,顯然已經在這裏歇了好一陣。
而那塊青石上,正懶洋洋地靠坐着一個人。
那人一身白衣,半靠在石面上,姿態隨意卻又不失從容,像是在此處睡了不知多少時光。
他的面容被山頂稀薄的雲霧遮住了大半,但那一襲白衣在風中輕拂的模樣,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股若有若無的氣息,觀音菩薩一眼就認了出來——林竹。
敖烈正恭敬地趴伏在林竹身邊,龍首低垂,龍瞳半闔,姿態安靜而虔眨袷且粋忠盏氖虖脑谑刈o着沉睡的主君。
那種安靜乖巧的模樣,跟剛纔在鷹愁澗指着觀音菩薩鼻子罵她欺世盜名的桀驁少年龍,簡直判若兩龍。
一陣山風吹過,林竹的白衣輕輕飄動,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微微側了側頭,似乎要醒過來。
觀音菩薩站在蓮臺上,看着眼前這一幕,看着那隻安安靜靜趴伏在林竹腳邊的白龍,她的臉色從焦急變成了僵硬,又從僵硬變成了一種深沉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絕望。
那種絕望不是憤怒的,不是抓狂的,而是一種被無數次碰壁之後磨出來的、發自靈魂深處的無力感。她的嘴脣翕動了一下,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幾乎聽不到的呢喃。
“怎麼又繞到他身上了……”
觀音菩薩的臉色黑得像是鍋底灰,她盯着小白龍,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哪個耳朵聽見他說要功德神水了?豎箇中指就是要水?你這孽障跟在誰身邊學了這些坑蒙拐騙的本事?”
小白龍理直氣壯地站在原地,尾巴甩了甩,鱗片在陽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澤,語氣裏帶着三分不屑七分篤定:“菩薩,你莫要裝糊塗。
獄神大佬那個手勢,在我們龍族的意思就是‘拿來’,你不懂就別亂說話。”
觀音菩薩氣得胸口發悶,她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跟小白龍掰扯下去純粹是浪費時間。這小龍崽子自從跟林竹混了幾天,嘴巴利索了不少,膽子也肥了不少,居然敢當面頂撞她了。
她乾脆轉過身去,不再看小白龍那副欠揍的表情,直接面向林竹,壓着脾氣問道:“獄神,你說吧,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小白龍。”
第769章 快拿十萬功德神水來!
林竹站在山石邊,手裏還捏着那根隨手撿的草莖,整個人鬆鬆垮垮地靠着樹幹,像是沒骨頭似的。他聽見觀音菩薩的問話,先是眨了眨眼,然後滿頭黑線地站直了身子。
他也不說話,右手往虛空中一探,一杆通體漆黑的長槍憑空出現在掌心,槍身上隱隱流轉着暗紅色的紋路,槍尖所指之處連空氣都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弒神槍。
這杆槍一掏出來,整座落伽山的氣溫像是驟降了十幾度。周圍的草木無聲無息地彎下了腰,山間的鳥叫蟲鳴在一瞬間全部消失,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小白龍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鱗片炸起,尾巴繃得筆直。觀音菩薩的反應更劇烈,她全身的汗毛在弒神槍出現的瞬間根根豎立,後背的衣料被冷汗浸透,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林竹把弒神槍往地上一杵,槍尾沒入山石三寸,濺起幾粒碎石。他歪着頭看向觀音菩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她喫飯了沒有:“你是不是忘了這大寶貝的滋味了,敢這麼跟我說話?”
觀音菩薩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當年那一戰的畫面,那是她修行以來距離殞落最近的一次,也是她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什麼叫絕望。
那股冰冷的殺意,那種完全無法抵抗的壓迫感,就算是過了這麼多年,想起來依然讓她的指尖微微發抖。
她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小白龍她惹不起。
獄神她更惹不起。
兩尊惹不起的大神同時站在她面前,而她剛纔居然在發脾氣。
這場面就變得非常尷尬了。
觀音菩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挽回一下氣氛,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爲她發現林竹的表情根本沒有半點情緒波動,既不生氣也不得意,甚至連不耐煩都沒有,就像是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這種完全不在乎的態度比任何嘲諷都要讓人難受,因爲她連判斷對方真實想法的依據都找不到。
林竹打了個哈欠。
這個哈欠打得又長又慢,打完還用手指擦了擦眼角,整個人散發着一股懶洋洋的氣息。
他把弒神槍收了回去,動作隨意得像是收起一把破雨傘,然後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地說道:“小白龍你能帶走就帶走,我又沒攔着。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別打擾我休息。”
說完他轉身就走。
步伐不快不慢,背影透着一種“天塌了也別吵我睡覺”的堅決。
小白龍一看林竹要走,整條龍都激動起來了。他四爪並用,連跑帶躥地追上林竹,腦袋探到林竹身側,眼睛裏閃着光,聲音都因爲興奮而拔高了幾度:“獄神大佬,你是不是要去九層天牢?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我想去執法大殿當個小兵就行!當個看門的也行!”
林竹腳步不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小白龍更來勁了,尾巴甩得啪啪響,嘴裏喋喋不休:“大佬你想想,我雖然是龍,但化成人形也能幹活啊,掃地端茶倒水我都會,實在不行我給你當坐騎也行啊!你騎着我回天庭,比走路快多了!”
觀音菩薩站在後面,把小白龍這番話聽得清清楚楚,她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現在徹底黑成了鍋底。小白龍要是真的跟着林竹去了天庭,在西海龍王那邊她怎麼交代?在靈山那邊她怎麼交代?更重要的是,西遊怎麼辦?
白龍馬是取經隊伍裏早就定好的位置,唐僧的馬被小白龍喫了,然後小白龍變成白龍馬馱着唐僧走完取經路,這是如來和龍族之間早就談妥的交易。龍族用小白龍換取功德,西天用小白龍來補全取經隊伍的配置,兩邊各取所需,協議都簽好了,禮都收了,現在小白龍要是拍拍屁股跟着林竹去天庭當天兵,那些老禿驢不得把她的頭擰下來當木魚敲?
觀音菩薩想到靈山那幫佛祖暴怒的場景,後背又是一層冷汗。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她還有最後一招。
這招雖然丟人,但管用。
林竹正要抬腿邁過一塊凸起山石,腳剛抬到一半,忽然感覺腳踝處傳來一股阻力。
他低頭一看,一雙纖細白皙的手臂死死地抱住了他的大腿,抱得那叫一個緊,指節都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順着手臂往下看,觀音菩薩整個人幾乎半跪在地上,裙襬拖在山石上沾滿了草屑和泥土,頭上的寶冠歪了一點,幾縷髮絲從冠側散落下來貼在臉頰邊。
她抬起頭,臉上掛着一個僵硬到極點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一樣標準,但眼睛裏哪有半分笑意,全是憋屈和無奈。
“獄神,”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是三月春風,但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事情可以商量,我願意給功德神水。”
林竹低頭看着掛在自己腿上的觀音菩薩,眉頭微微皺起,表情裏寫滿了“你這是什麼情況”的疑惑。他動了動腿,沒抽出來,觀音菩薩抱得太緊了。
觀音菩薩此刻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她堂堂觀音菩薩,四大菩薩之一,靈山的門面擔當,就算在三界也是排得上號的人物,現在居然跪在地上抱別人的大腿,這種事要是傳出去,她的臉面往哪擱?但她是真的沒辦法了,必須把林竹這尊瘟神送走,必須讓小白龍乖乖歸位,不能讓林竹在落伽山再待下去了。
她在落伽山安排的那些東西,那些不能讓外人知道的佈置,如果被林竹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她原本以爲林竹只是碰巧在這裏睡覺,但現在看來,這個人每一步都是有深意的,他選在落伽山絕不是偶然。
林竹心裏也在納悶。他看着跪在地上抱着自己大腿的觀音菩薩,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得意的小白龍,腦子裏一片茫然。自己剛纔說了什麼來着?就是說現在是休息時間別打擾他,這怎麼了?這不是很正常的一句話嗎?怎麼就變成觀音菩薩跪着要給他水了?
他仔細回想了一下剛纔的對話,確認自己確實只說了“小白龍你能帶走就帶走,我又沒攔着,現在不是上班時間,別打擾我休息”,然後就準備走人,然後小白龍跟上來問能不能去天牢,然後觀音菩薩就撲上來抱大腿了。
林竹撓了撓頭。
小白龍站在旁邊,看到林竹撓頭的動作,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他把林竹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看在眼裏,尤其是林竹那淡定的神情,那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從容,讓小白龍心裏更加確認自己的判斷是完全正確的。
獄神大佬就是要功德神水。
而且大佬早就知道該怎麼用計,該進的時候進,該退的時候退,以退爲進的招數玩得爐火純青。剛纔那句“你帶走我又沒攔着”,看似是在讓步,實際上是在逼觀音菩薩主動出價。
因爲獄神太清楚觀音菩薩的軟肋在哪了,他知道觀音菩薩絕對不敢真的把小白龍帶走,因爲小白龍一旦離開落伽山去了天庭,西遊計劃就要出大亂子。
觀音菩薩被逼到牆角,只能乖乖地把功德神水掏出來。
更絕的是,獄神居然連自己這條龍也在計算之內。
他怎麼就知道自己一定會跟上來問去天庭的事?他怎麼就知道自己會說出那番讓觀音菩薩徹底慌了神的話?這需要多麼恐怖的計算能力,多麼精準的人心把控,多麼周全的佈局謩潯�
小白龍看着林竹淡定的側臉,心裏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獄神算無遺策,這四個字絕不誇張,每一步都在他的預判之中,每一個反應都在他的掌控之內,觀音菩薩就像一隻落網的蝴蝶,怎麼撲騰都飛不出獄神佈下的天羅地網。
觀音菩薩見林竹一直沒表態,既不答應也不拒絕,就是低頭看着她,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什麼情緒都看不出來。
她心裏憋得快內出血了,但臉上還得維持那個僵硬的笑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這個道理她比誰都懂。
她從懷裏取出一個琉璃瓶,瓶身通透澄澈,裏面裝着碧綠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流轉着溫潤的光澤,散發出一股純淨祥和的氣息。
功德神水,每一滴都凝聚着無數功德的精華,煉製極爲不易,就算是觀音菩薩自己手裏的存貨也不多。
“這裏是兩萬功德神水,”觀音菩薩把琉璃瓶遞到林竹面前,聲音儘量保持平靜,但微微顫抖的手指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憋屈,“拿了水,讓小白龍歸位。”
林竹看着遞到面前的琉璃瓶,又撓了撓頭。他低頭看了看觀音菩薩那副快要憋出內傷卻還要強撐笑容的表情,又看了看旁邊昂首挺胸一臉驕傲的小白龍,腦子裏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發生啥事了?
這孩子怎麼突然發神經送水來了?
小白龍的視線落在林竹撓頭的手上,目光一閃,隨即發出一聲冷笑。他轉頭看向觀音菩薩,語氣裏滿是嘲諷和不屑:“菩薩,你這是在打發叫花子呢?兩萬功德神水就想讓獄神大佬屈服?你也太看不起人了!”
觀音菩薩猛地轉頭瞪向小白龍,眼神兇狠得像是要把他給燉了。
小白龍毫不在意地甩了甩腦袋,抬爪指向林竹的那隻手,聲音鏗鏘有力:“看到獄神大佬揚起的那隻手沒有?你今天不拿出十萬功德神水來,這一巴掌就抽在你臉上了!”
林竹看了一眼自己撓頭的手。
他確實把手抬起來了,但那只是因爲撓頭所以抬起來而已,跟打人有什麼關係?他默默地把手放下來,但動作還沒完成,小白龍就興奮地喊道:“看!獄神大佬要動手了!十萬!快拿十萬出來!”
林竹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他心裏飄過一行大字——自己是這個意思嗎?
應該是吧。
不對,什麼叫應該是吧?
他看向自己那隻被小白龍強行賦予“威脅”含義的手,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也許自己心裏確實想要十萬?畢竟兩萬和十萬哪個多他還是分得清的,但他剛纔明明只是覺得莫名其妙而已,根本沒有小白龍說的那麼複雜的心理活動啊。
觀音菩薩蹭地一下站了起來,臉漲得通紅,指着小白龍怒喝道:“獄神,你不要太過分!十萬功德神水你知道是什麼概念嗎?我攢了多少年才攢下這麼些,你張口就是十萬!”
林竹心裏喊冤。
自己過分啥了?自己從頭到尾就說了一句“別打擾我休息”,然後就被人抱大腿,然後就被指責過分,他招誰惹誰了?
他剛想開口解釋一下,小白龍已經搶先一步擋在了他面前。小白龍的身體微微弓起,龍鬚在風中飄動,鱗片泛起一層冷光,臉色陰沉得像是暴風雨前的天空。
“觀音菩薩,”小白龍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帶着壓迫感,“你好大的威風啊,敢威脅獄神大佬?你真以爲大佬沒有留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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