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這一番話,情真意切,邏輯自洽,既抬高了太上老君,又表明了自己的“苦衷”,更是隱隱點出了兩人之間那段“老子化胡爲佛”的淵源與因果。
一旁的林竹聽得是目瞪口呆,隨即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老子化胡,多寶成佛!
這裏面還有這等緣故!怪不得如來對老君如此忌憚,又如此“委屈”,這分明是既不甘心受制於當年的“點化”之恩,又有着藉此機緣執掌佛門、成就萬佛之祖的野心啊!
這水,是越來越深了!
他見太上老君聽完如來這番“肺腑之言”後,臉上果然再次露出了遲疑和複雜的神色,似乎被那“不忍玷污清名”的說法給打動了。
林竹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這要是讓如來給糊弄過去了,那今天這出戏還怎麼看?
他趕緊上前一步,臉上堆起最“真铡钡男θ荩瑢ψ盘侠暇傲斯笆郑事暤馈�
“老君!佛祖此言差矣!依下官看,正因如此,您才更應該第一個檢測佛祖啊!”
他這話一出,頓時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如來佛祖那剛剛還聲淚俱下的表情瞬間僵住,臉色不由自主地拉了下來,眼神冰冷地掃向林竹。
林竹卻彷彿毫無所覺,繼續侃侃而談,語氣那叫一個正氣凜然。
“老君您想啊!您若是第一個檢測佛祖,並且證明了佛祖的清白,那不正顯得您大義凜然、不徇私情嗎?
這對您的清譽,非但無損,反而更能彰顯您公正無私、光明磊落的高尚品德!”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臉色越來越難看的如來佛祖,又添了一把火。
“而且,如今三界之內,關於兜率宮被毀之事,確實是謠言四起啊!
不少風言風語,都隱隱指向了佛祖和西天!您若是當羞了佛祖一個清白,豈不是正好堵住了那悠悠锌冢�
讓那些暗中散播謠言的宵小之輩無所遁形?
這對佛祖,對西天,也是天大的好事啊!佛祖,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太上老君聞言,眼中精光一閃,微微頷首,顯然是被林竹這番“合情合理”的說辭給說動了。
“嗯……林獄神此言,倒也不無道理……”
“你……!”
如來佛祖剛剛還聲淚俱下地訴說着“不忍玷污清名”,此刻被林竹這麼一攪和,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那口憋着的鬱氣差點直接化作老血噴出來!
他死死盯着林竹,眼神中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林竹卻彷彿覺得還不夠,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了一把香噴噴的瓜子,優哉遊哉地磕了起來,一邊磕,一邊將瓜子殼隨意地朝着如來佛祖的方向彈去。
一片輕飄飄的瓜子殼,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掛在瞭如來佛祖那莊嚴神聖、金光閃閃的腦門之上!
“咔嚓。”
林竹又磕開一顆瓜子,對着臉色已經由金轉紅、由紅轉黑,如同開了染坊般的如來佛祖,笑嘻嘻地說道。
“佛祖,別光說不練啊?到底是檢測還是不檢測?給個準話唄?我這瓜子都快磕完了。說實話,我還挺想挨一頓您和老君的混合雙打的,最好能打得我生活不能自理那種,想想都刺激!”
那掛在佛祖腦門上的瓜子殼,隨着他粗重的呼吸微微顫動,顯得無比刺眼。
三千諸佛看到這一幕,一個個氣得渾身發抖,佛力震盪,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林竹撕成碎片,但在太上老君那冰冷的注視下,卻又只能無能狂怒,敢怒不敢言。
太上老君冰冷的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利劍,死死釘在如來佛祖的臉上,那其中蘊含的怒火與失望,幾乎要將周遭的空間都凍結。
如來佛祖嘴脣微動,還欲再辯解幾句,試圖用那套“顧及清譽”的說法搪塞過去。
然而,不等他開口,太上老君已然猛地發出一聲怒喝,聲震寰宇,其中蘊含的怒意比之前破門而入時更盛十倍!
“夠了!多寶道人!!”
這一聲“多寶道人”,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地劈在瞭如來佛祖的心頭!也震得整個大雷音寺的三千諸佛神魂搖曳,面露駭然!
這個名號,對於如今的靈山世尊而言,是禁忌,是過去,是一段他不願再回首的塵封歷史!
自封神之後,世間便只有如來佛祖,再無多寶道人!
太上老君此刻當着西天所有佛陀菩薩的面,直呼其舊名,這不僅僅是打臉,這更是一種赤裸裸的否定!
代表着太上老君根本不認可他如今這萬佛之祖、世尊如來的身份與地位!
這是在刨他的根!
如來佛祖那巨大的金身猛地一震,臉上那強行維持的悲憤與委屈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羞怒與不敢置信!
多寶道人……他竟敢……他竟敢如此喚我?!
我如今乃是靈山之主,三界共尊的世尊如來!
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碧遊宮中……那個如同保安隊長般,看似掌管萬寶,實則地位尷尬的多寶道人了!
是!
是你度化我入西方,予我機緣!但我能有今日之成就,靠的是我自己的努力與造化!
你爲何……爲何要因區區一些丹藥、一座丹房,就如此不留情面,將我打回原形?!
一股強烈的屈辱感湧上心頭,他甚至荒謬地想道。
那頑劣的猴子當年也大鬧過兜率宮,偷喫了不知多少金丹,怎不見你如此震怒,打上花果山?爲何偏偏對我……難道在你心中,我連一隻猴子都不如?
這只是我對你暗中算計西遊的一點小小報復,何必如此小題大做?!
然而,這些話他只能死死壓在心底,無法宣之於口。
在太上老君那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視下,在“多寶道人”這個如同夢魘般的舊名刺激下,如來佛祖知道,任何的辯解和推脫都已蒼白無力。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抬起了頭,臉上所有的情緒彷彿都被抽空,只剩下一種冰冷的平靜。
他不再使用敬語,聲音淡漠得沒有一絲波瀾。
“既然老君執意要查,那便查吧。”
這一刻,他心中對太上老君那最後的一絲感激與敬畏,也隨着那句“多寶道人”而煙消雲散。
他覺得,是太上老君得寸進尺,絲毫不給他這位世尊留半分情面,既然如此,那點可憐的香火情,也不值得他再維持表面上的恭敬了。
如來佛祖身形一動,那龐大的金身瞬間縮小至常人大小,一步踏出,便已來到了太上老君的面前,面無表情,彷彿一尊金色的雕像。
太上老君見他這般姿態,眼中冷意更甚,卻也毫不遲疑。
他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驟然亮起一團純淨無比、蘊含着天道賞罰意味的玄黃功德之光!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能照徹世間一切虛妄,直指本源!
“凝!”
老君一聲低喝,指尖那團功德之光驟然射出,並非攻向如來,而是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迅速擴散、凝聚,化作一面古樸、邊緣流淌着道韻的圓光寶鏡!
寶鏡之中,光影流轉,如同走馬觀花般,開始映照出如來佛祖最近一段時間內的種種行爲片段!有他於大雷音寺宣講佛法,有他於八寶功德池邊沉思,有他與菩薩羅漢商議事宜……畫面飛速閃爍,追溯着與兜率宮被毀時間點相近的因果痕跡!
第593章 萬萬不可啊
太上老君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圓光鏡中變幻的景象,眉頭瞬間緊緊皺起,臉上露出了極其意外和困惑的神色!
一旁的林竹也伸長了脖子,好奇地張望。
他本以爲能在鏡中看到如來佛祖鬼鬼祟祟潛入兜率宮,或者指揮手下行兇的畫面,然而……沒有!
鏡中所顯示的一切,都表明在那關鍵的時間點,如來佛祖要麼在靈山處理公務,要麼在靜修參禪,其因果線清晰無比,根本沒有離開過西天範圍,更與兜率宮被毀之事毫無關連!
“咦?竟然真的不是他乾的?”
林竹愣住了,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心中嘀咕。
“難道我猜錯了?
這老如來雖然陰險,但這次還真不是他動的手?
他還沒我想象的那麼卑鄙無恥,敢作不敢當?”
看到這裏,林竹頓時覺得有些索然無味。搞了半天,正主沒抓到,這熱鬧看得有點虧啊。
算了算了,此地不宜久留,再待下去,萬一這倆老傢伙覺得丟了面子,把火撒到我身上,那就不妙了。風緊,扯呼!
想到這裏,林竹悄悄站起身,就準備腳底抹油,開溜。
他甚至不忘將手裏還沒磕完的那把瓜子,連同之前的瓜子殼,一起朝着如來佛祖和太上老君的方向輕輕一撒,算是留給他們的臨別“禮物”。
然而,就在他轉身,腳步剛剛抬起,還沒來得及邁出的剎那——
“砰!!”
一聲巨響,太上老君竟然猛地一拍坐下青牛的犄角,整個人鬚髮皆張,怒然站起!
他指着面無表情的如來佛祖,聲音因爲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好!好一個如來佛祖!好一個乾乾淨淨!!”
圓光鏡中的畫面確實顯示如來未曾親自出手,但太上老君顯然不信,或者說,他認定的“真相”並非如此!
“你以爲你用祕法遮掩,假借他人之手,甚至可能利用了某種屏蔽天機的至寶,就能瞞天過海了嗎?!”
太上老君怒不可遏,聲音如同雷霆炸響。
“貧道不管你用了什麼手段!
那兜率宮中失竊的,除了太極丹,還有無數貧道耗費心血收集的先天材料、諸多珍稀靈根!
這些東西,定然與你西天脫不了干係!”
他死死盯着如來,一字一頓,如同下達最後通牒。
“今日,你若不願承認也罷!但你必須將除了太極丹、無極丹之外,所有從兜率宮拿走的東西,原封不動地給貧道吐出來!否則……”
太上老君眼中閃過一道凌厲至極的寒光,聲音冰冷刺骨。
“否則,貧道便是拼着這道善屍不要,也要上稟本尊,將你今日所爲公之於校】纯茨氵@欺師滅祖、盜竊他人之物的世尊,還有何顏面執掌靈山!讓你失去這萬佛之祖的尊位!”
這一番話,可謂是撕破了一切臉皮,威脅之意毫不掩飾!在三千諸佛面前,如此怒懟他們的世尊,要求其歸還“贓物”,否則就要讓其身敗名裂,失去尊位!
這簡直是騎在西天頭上拉屎,還要問他們要紙!
三千諸佛聞言,一個個臉上也露出了憤懣不平之色。雖然他們不敢明着對抗太上老君,但心中皆想。
此地乃是我西方靈山,大雷音寺!你太上老君縱然是聖人善屍,如此咄咄逼人,當面斥罵我教世尊,也未免太不將我西天放在眼裏!聖人本就不應過多插手三界事務,你此舉,已然逾越了規矩!
然而,想歸想,感受到太上老君身上那如同火山爆發前兆的恐怖氣息,以及此事可能牽扯到的更深層次博弈,這三千諸佛竟是各懷鬼胎,無一人敢在此刻出聲,爲他們的佛祖辯解一句!
整個大雷音寺,只剩下太上老君粗重的喘息聲和那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剛剛跑路未遂的林竹,被太上老君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了一跳,趕緊又縮回了腳步,心中暗叫。
“我靠!
這老君火氣怎麼比剛纔還大?檢測結果不是顯示沒關係嗎?
他怎麼就一口咬定是如來乾的?難道……其中還有什麼我不知曉的隱情?比如那些丟失的材料裏,有他特別看重的東西?或者,這根本就是他借題發揮,想趁機打壓西天?”
他眼珠飛快轉動,不管真相如何,他潑出去的髒水絕對不能浪費!
眼看太上老君似乎拿不出更直接的證據,而如來佛祖站在那裏,臉色陰沉得可怕,卻一言不發,彷彿默認了一般。
林竹覺得,自己再添一把火的機會來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悲天憫人”、“仗義執言”的表情,猛地站起身,對着太上老君拱了拱手,聲音“懇切”地說道。
“老君!息怒!還請息怒啊!”
他快步走到兩人中間,彷彿一個和事佬。
“老君,您看這檢測結果,不是顯示佛祖與兜率宮被毀之事並無直接關聯嗎?或許……或許其中真有誤會呢?又或者,佛祖他……是有什麼難言的苦衷?”
他一邊說,一邊對如來佛祖投去一個“我懂你”的眼神,繼續道。
“咱們都是三界有頭有臉的人物,做事要講證據,要依法辦事!就算佛祖真有什麼……嗯,不妥之處,那也得保護個人隱私不是?不能因爲一些莫須有的懷疑,就如此逼迫啊!”
接着,他又轉向太上老君,苦口婆心地勸道。
“老君,您是長輩,是得道高人,更是文明人!咱們君子動口不動手,有話好好說嘛!何必鬧到要上稟聖人,剝奪尊位這一步呢?
這……這多傷和氣啊!”
林竹這番看似勸架,實則句句都在拱火,把“苦衷”、“隱私”、“莫須有”、“逼迫”、“傷和氣”這些詞掛在嘴邊,簡直是把陰陽術發揮到了極致!
太上老君見林竹這個“攪屎棍”不但不幫自己這個“苦主”,反而跳出來爲如來“辯護”,心中的怒火更是如同被澆上了一桶熱油,轟地一下直衝腦門!
他猛地轉頭,再次將噴火的目光投向如來佛祖,聲音因爲極致的失望和憤怒而變得嘶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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