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虚衍
林竹看着孤揚那副“我懂你”、“我罩你”的做派,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心中念頭急轉,結合孤揚的話,瞬間明白了金山寺發生了什麼。
一絲對金蟬子的憐憫,以及一種“這口黑鍋扣得真瓷實”的荒謬感湧上心頭,但更多的是一種“總算把這瘟神送走了”的如釋重負。
他臉上擠出一個極其複雜、帶着三分憐憫七分“感激”的表情,對着孤揚拱了拱手。
“前輩…高義!心胸之寬廣,晚輩佩服!既然如此,那晚輩就不打擾前輩清修了,告辭!”
說完,林竹拉起霓裳仙子的手,示意小穹,轉身就要加速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等等!”
孤揚突然又叫住了他。
林竹心中一緊,體內法力悄然咿D,弒神槍的氣機也微微引動。
霓裳仙子和小穹也警惕地看向孤揚。
只見孤揚臉上那狂傲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是“真铡钡纳袂椤�
他看着林竹,猩紅的魔瞳中似乎帶着一絲…“欣賞”?
“林竹…”孤揚的聲音低沉了一些,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謝謝你!”
這三個字,如同三道驚雷,劈得林竹外焦裏嫩,渾身不自在!一股難以言喻的尷尬和羞愧感(主要是替對方尷尬)瞬間湧遍全身!
他感覺自己臉皮都在發燙!
“呃…前輩…言重了…告辭!後會有期!”
林竹幾乎是逃也似的,化作一道流光,帶着霓裳和小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南海,直射天庭方向!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何止一倍!
看着林竹“倉皇逃竄”的背影,孤揚臉上的“真铡彼查g消失,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冰冷和譏誚的弧度,心中冷笑連連。
“呵,還是太嫩了!被本座一聲‘謝謝’就嚇成這樣?看來出賣佛門核心機密,讓他內心惶恐不安到了極點!如此心性,正好可以利用…待吾主出世,略施手段,定能將這‘佛門叛徒’收入麾下,成爲對付靈山的一把利刃!”
他志得意滿地轉身,準備回到自己那“固若金湯”的魔氣洞窟老巢,好好休養一番,同時等待主人的嘉獎。
然而,當他潛入海底,來到熟悉的魔氣洞窟入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愣住了!
清澈!
前所未有的清澈!
曾經被濃稠如墨的魔氣覆蓋、伸手不見五指的千里海域,此刻竟然…清澈見底?!陽光透過海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海底的砂石和搖曳的水草!那令人窒息、侵蝕元神的魔意威壓,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
孤揚揉了揉眼睛,以爲自己大戰後神念受損,出現了幻覺。
“走錯了?不可能啊!座標沒錯!”
他狐疑地遊向洞窟入口。原本魔氣翻滾如同實質屏障的洞口,此刻空空蕩蕩,毫無阻礙。
他遊了進去。
空!
空空如也!
洞窟外圍,曾經遍佈着兇戾魔化妖獸、生長着各種詭異魔植的區域,此刻…乾淨得像是被舔過一樣!別說妖獸屍體、魔植殘骸,連根魚骨頭、一片鱗甲都找不到!地面光潔溜溜,只有嶙峋的岩石!
“這…這是怎麼回事?”
孤揚徹底懵了,他像個迷路的孩子,在空蕩蕩、寂靜無聲的洞窟外圍茫然四顧。
“我的家呢?我那魔氣森森、萬妖蟄伏的家呢?誰…誰把我家打掃得這麼幹淨?!”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闖入了某個大能用力開闢的、模仿魔窟的幻境空間。
就在這時,一聲微弱、壓抑、充滿了無盡悲憤和絕望的哭泣聲(魔念波動),如同遊絲般,從洞窟最深處那粘稠的、尚未完全散去的核心魔氣屏障中傳了出來。
孤揚循着那“哭聲”游到核心入口。雖然核心區域還有魔氣,但濃度稀薄了何止十倍!入口處更是光禿禿一片,連塊像樣的石頭都沒有!
“哭什麼哭!”
孤揚本就心煩意亂,聽到這哭聲更是煩躁,對着那核心魔氣屏障吼道。
“這裏是南海海眼魔氣洞窟嗎?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老子的千里魔氣呢?老子的萬千妖獸小弟呢?!”
屏障內的哭聲戛然而止,隨即,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怨毒的魔念轟然爆發出來,如同驚濤駭浪般衝擊着孤揚的心神。
“擅離職守!翫忽職守!孤揚!你這個蠢貨!廢物!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就是你的家!我們的家!被那個天殺的林竹搬空了!連根毛都沒剩下啊!!!”
第495章 告辭
如同五雷轟頂!
孤揚混身劇震,猩紅的魔瞳瞬間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這“光潔溜溜”、如同被狗舔過一樣的“家”,再回想林竹離開時那“心虛”、“倉皇”以及最後那聲“謝謝”帶來的尷尬…
一個荒誕到極致、卻又殘酷到極點的真相,如同冰冷的毒蛇,狠狠噬咬着他的心臟!
“不…不可能…”孤揚喃喃自語,但眼前鐵一般的事實和核心內同伴那絕望的咆哮,讓他無法再欺騙自己。
突然,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頭,臉上強行擠出一種扭曲的、近乎狂熱的笑容,對着核心魔氣屏障大聲道。
“哈哈哈!我明白了!這不是被偷了!這是主人!是主人甦醒了!主人需要力量破封,所以將這洞窟的魔氣和所有‘祭品’都吸收了!對!一定是這樣!主人即將出世了!哈哈哈哈!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啊!”
核心魔氣屏障內,一片死寂。
片刻之後,一聲更加淒厲、充滿了無盡悲涼和“你特麼沒救了”的哀嚎爆發出來。
“孤揚...!!!你這個蠢貨!白癡!腦殼裏裝的是魔氣渣滓嗎?!主人要是甦醒了,我們還在這裏哭?!啊啊啊!我受不了了!讓我死吧!!!”
屏障內,那位守護魔將看着外面還在強行“自我攻略”、試圖用荒謬邏輯解釋一切的孤揚,氣得魔魂震盪,魔念紊亂,感覺無數年的道行都要被氣得當場潰散,腦血栓都要犯了!
他從未如此絕望地認識到,自己攤上的這個“同僚”,不僅實力可能有問題,這智商…恐怕也有很大的硬傷!
南海海眼,魔氣洞窟核心入口前。
面對核心內同伴那充滿絕望和悲憤的咆哮,孤揚皺緊了眉頭,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悅,對着那片翻湧的稀薄魔氣屏障說道。
“哎,我說裏面那位,好好的,你怎麼罵人啊?本座好歹也是主人座下重臣,勞苦功高,就不能給點起碼的尊重嗎?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尊重?!我尊重你姥姥!!!”
屏障內的魔將徹底炸了!那無形的魔念如同沸騰的岩漿,瘋狂衝擊着屏障,幻化出一隻模糊的、不斷跺腳的魔影,彷彿下一秒就要衝破束縛,將孤揚按在海底礁石上暴打一萬遍!“你他媽眼睛長在屁股上了嗎?!你家!我們的家!被人偷了!偷得乾乾淨淨!連根毛都沒剩下!魔氣!被那個天殺的小傥耍∷醒F,無論是打架的還是沒打架的,全被那混蛋打包帶走了!現在這裏比凡間乞丐的碗還乾淨!你他孃的還問我爲什麼罵人?!”
如同晴天霹靂!
孤揚臉上的困惑和不悅瞬間凝固,隨即被無邊的驚恐所取代!
他猛地環顧四周。
清澈見底的海水,光禿禿的岩石,空蕩蕩的海牀…之前他來回走了好幾遍都覺得“陌生”,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是魔氣!是那無處不在、粘稠如墨、遮蔽一切的魔氣!是那些潛伏在黑暗中、散發着兇戾氣息的魔化妖獸!它們…全都沒了!
“啊!你說什麼?!”
孤揚的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尖銳。
“魔氣…被偷了?!所有…所有妖獸…都被偷了?!”
他終於將眼前這片“潔淨”到詭異的景象,與“被洗劫一空”聯繫了起來!
核心內傳來魔將痛苦到幾乎泣血的魔念。
“完了!全完了!洞窟外圍積攢了億萬載的魔氣本源,被那僮游梢豢眨∧鞘侵魅藦彤d的關鍵力量!現在…主人出世的時間至少要延緩不知多少萬年!甚至…甚至可能…功虧一簣啊!!!”
魔將的聲音充滿了無盡的悲憤和對孤揚的控訴。
“該死的東西!你知道你犯了多大的罪嗎?!擅離職守,翫忽職守,引狼入室!我真是瞎了眼!當初怎麼會同意讓你這個蠢貨來鎮守魔氣洞窟!你是主人復甦大業最大的罪人!罪無可赦啊!!!”
每一句控訴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孤揚的心上!
他終於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犯下了何等彌天大錯!被林竹那小子耍得團團轉,不僅泄露了金蟬子祕密,更間接導致魔窟被洗劫一空,主人復甦大業受阻!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魔魂!
“啊...!!!”
孤揚猛地仰天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咆哮,恐怖的魔威不受控制地爆發開來,震得周圍海水沸騰,礁石崩裂!
他雙目赤紅如血,充滿了無邊的憤怒和怨毒,死死盯着靈山的方向,彷彿要將那片佛土生吞活剝!
“該死的靈山!該死的佛門!該死的林竹!還有那個陰險的彌勒!你們竟敢如此戲耍於我!此仇不報,我孤揚誓不爲魔!終有一日,我定要血洗靈山,將爾等挫骨揚灰,以泄我心頭之恨!!!”
與此同時,天庭。
林竹帶着霓裳仙子和小穹,駕雲回到了熟悉的仙家勝境。
仙氣繚繞,祥雲朵朵,仙鶴清鳴,一派祥和景象,與南海海眼的詭譎和金山寺的血腥形成了鮮明對比。
然而,林竹的心情卻有些恍惚,腳步略顯虛浮。
他腦海中不斷回放着孤揚最後那句“真铡钡摹爸x謝”,以及魔窟被自己“打掃”得乾乾淨淨的畫面。
第一次當“小偷”(雖然他自認爲是淨化環境),就攤上這麼離譜的事...失主不僅不追究,還論吹乐x...這感覺…太詭異了!
“夫君,你怎麼了?從南海回來就心不在焉的?”
霓裳仙子敏銳地察覺到了林竹的異樣,停下腳步,溫柔地握住他的手,美眸中滿是關切。
“可是那魔窟還有隱患未除?”
林竹回過神,看着霓裳仙子清澈擔憂的眼神,有些尷尬地擺擺手,輕嘆一聲。
“咳…隱患倒沒了,就是…我的良心,稍微有那麼一點點…過意不去。”
他摸了摸鼻子,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赧然。
霓裳仙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嫣然一笑,如同冰雪初融。
她緊了緊握着林竹的手,聲音溫柔卻帶着撫慰人心的力量。
“夫君,你何須愧疚?你深入南海海眼,冒奇險淨化那萬古魔窟,祛除魔氣本源,此乃爲三界生靈消弭了一場天大殺劫!若非夫君出手,任由那魔氣滋生擴散,假以時日,魔物橫行,三界必將生靈塗炭,天翻地覆!”
她目光堅定地看着林竹。
“此等大功德、大慈悲之舉,豈能用‘偷’字玷污?上古之時,先賢爲人類取火,難道也是偷?大能移山填海,造陸爲生民,難道也是偷?夫君所爲,是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是真正的功德無量!若這都算偷,那這三界正道,豈非成了笑話?”
霓裳仙子的話語如同清泉,洗滌着林竹心中那點微不足道的彆扭。
他深吸一口天庭清冽的仙氣,心中豁然開朗,那點小小的“良心不安”瞬間煙消雲散。
他反手握住霓裳仙子的柔荑,笑道。
“娘子說得對!是爲夫着相了。走,咱們先回府邸…”
“等等,”林竹話鋒一轉,眼中帶着一絲促狹。
“許久未見岳母大人了,既然回來了,不如先去廣寒宮拜會一下?也讓岳母看看,我家娘子如今是何等風采!”
霓裳仙子俏臉微紅,眼中卻流露出欣喜和思念,輕輕點頭。
“嗯,聽夫君的。”
三人轉而駕雲,直往那清冷皎潔的廣寒宮飛去。
廣寒宮前,桂花飄香,玉兔嬉戲。
當太陰星君感應到女兒的氣息,親自迎出宮門時,她臉上的雍容華貴瞬間被極致的驚愕取代!
“霓…霓裳?!”
太陰星君瞪大了一雙美眸,難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氣息淵深如海、仙韻盎然、周身隱有大道法則流轉的女兒。
她甚至下意識地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幻術!幾天前,女兒離開廣寒宮時,明明還只是真仙境界啊!怎麼一轉眼…這氣息,這威壓…分明是大羅金仙!貨真價實的大羅金仙!
“孃親!”
霓裳仙子笑着上前,親暱地挽住母親的手臂。
“這…這…這怎麼可能?!”
太陰星君依舊處於極度震驚中,目光在霓裳仙子和旁邊含笑而立的林竹之間來回掃視。
“林…林獄神?霓裳她…她這是…”
林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小婿見過岳母大人。岳母不必驚訝,這正是霓裳,如假包換。小婿只是…嗯,稍微帶她出去突破了一下境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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