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蒼穹舊客
是以,他根本不敢放肆吸取。
可時間的偉力終究最是無情,人的怨念與惡意也不可能永遠駐留,若不吸收,這些怨念便會白白消散。
不願暴殄天物的江玄,索性將這股磅礴的惡念,灌注到了夏禾與甄又晴身後的魔影之中。
“嗚——”
隨著惡念的瘋狂灌注,顯現於兩女身後的魔影飛速膨脹,氣息節節攀升。
靈樞初期,靈樞中期,靈樞後期,靈樞圓滿……
“轟——!”
短短三分鐘之後,兩女背後的魔影便已拔至十數米高,通體散發出了道基境界的恐怖氣息。
更令人駭然的是,這兩道魔影的氣息,尤為獰厲。
夏禾身後的畢方之火,熾烈如焚天煮海,予人萬物盡成灰燼的灼痛之感;甄又晴身後的大蛇魔影亦嘶嘶作響,無盡黑霧自蛇身上瀰漫開來,陰冷蝕骨。
然而,作為魔道手段,兩道魔影提升得如此之快,自然不全然是好事。
在踏入道基的瞬間,它們便目露兇光,驟然向各自的主人發起了反噬。
那猙獰的魔念如潮水般湧向兩女的心神,欲將她們的意志徹底吞沒。
此刻,江玄若出手,自可憑自身的力量將這兩道魔影強行鎮壓。
但他沒有這樣做。
並非不想,而是他心知肚明——自己終究只是猩紅之子,而非猩紅之主,他對詭異血月力量的掌控,自有其極限。
眼下的兩隻幻魔,他固然能鎮壓,可那無異於讓血月之樹重新凝結兩顆小的果實回去,與他原本的期望相去甚遠。
“我借劍出去,是為了讓你們替我養魔,不是給自己平添負擔的。”江玄在心底默道。
在他心念電轉之際,兩道幻魔之影已然向夏禾與甄又晴發起了猛烈的攻勢。
然而,兩女雖未進階道基,與江玄更是無法相提並論,但她們終究出身神霄宗,各有家世底蘊。
在外界,她們亦是當得起“天才”之名的存在。
此刻,兩女便憑藉自身堅忍的意志與長輩賜予的法器,生生抵禦住了幻魔的衝擊。
當然,江玄鑄劍時所添入的黃金樹枝葉與戒律鎖鏈之力,也在這一刻發揮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嘩啦啦……”
“嗡……”
戒律之鎖把兩道魔影牢牢地束縛在劍身之上,以黃金神樹打造的飛劍,則憑藉不移不變的威能,死死抵擋住了幻魔的侵蝕。
藉助這些額外的力量,最終,兩女以靈樞後期的修為,硬生生遏制住了身後的幻魔。
抵禦住最初的爆發之後,她們已能在一定程度上,對幻魔進行初步的掌控。
而這,也令夏禾與甄又晴雙雙興奮了起來。
甄又晴握了握拳,感受著背後魔影滔天的偉力,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我也有道基級的力量了。”
夏禾更是躍躍欲試,周身焰光未散便已迫不及待:“好厲害……這次跟東南州域的對決,我也能上場,貢獻出一分力量了!”
身懷利刃,殺心自起。
感受了一番自己新得的力量,又稍稍試了試手,無論是夏禾還是甄又晴,胸中都湧起一股想要痛痛快快戰上一場的衝動。
然後,懷抱著這般念頭的她們剛抬起頭,便發現自己已然被神霄宗的其餘弟子團團圍住。
且此刻,那些同門望向她們的目光,個個都滿含著驚喜與激動。
他們的眼睛,彷彿在燃燒。
那目光灼灼,不是尋常的羨慕或驚歎,而是一種近乎貪婪的渴望。
夏禾與甄又晴背後那尚未完全收斂的猙獰魔影,以及她們周身盪漾的、貨真價實的道基級氣息,便如最烈性的火種,讓神霄宗弟子心底,那蠢蠢欲動的慾望,熊熊燃燒了起來。
便連素來沉穩從容、喜怒不形於色的洛淨璃,此刻她那雙澄淨如水的眸子裡,也泛起了無法掩飾的波瀾。
她凝視著夏禾背後,那尚未散盡的畢方虛焰,眼底閃過一絲深思與灼熱。
“這是一條捷徑,一條通往強大、可以繞過漫長苦修的幽徑!”
? 第188章 風雨欲來聚瓊天
洛淨璃目光灼熱,在她身側,彭萬里更是毫不掩飾自己的震撼與覬覦。
雙拳緊攥的他,指節因用力泛起了青色,他的一雙虎目,更是緊緊鎖住了那搖曳的魔影,瞳孔深處燃著兩簇熾焰。
不怪兩人如此激動。
實在是身為已入道基的天驕,兩人對力量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們——這是一個契機,一個能讓自身實力再度發生質的飛躍、甚至是追上東南州域那些怪物的通天捷徑。
“夏禾能控制道基期的魔影,那我呢?以我道基期的實力,能否控制練煞,乃至於凝罡期魔影……”
思及此處,這一刻,彭萬里,洛淨璃,以及在場所有人,都深刻且真切地意識到了一件事:江玄,他不僅能令他自己無敵於同輩,更能將這份無敵,如恩賜般,分潤給他想給予的任何人。
這份認知,化作了一道無聲卻滾燙的宣言,刻在了每個人的心間,更令他們確切地覺得:得此一劍,便如得道!
“師兄……你還未啟用我的呢。”
最先從震撼中掙脫出來的,是秦湘靈。
夏禾與甄又晴身上那翻天覆地的變化,如當頭棒喝,將她心底最後一絲遲疑,都敲得粉碎。
快步上前的她,仰著臉,那雙眸子裡再無半分猶豫,只餘下滿盈盈的討好與期盼。
除此之外,她還可憐巴巴地凝望著江玄,生怕他計較方才那片刻的躊躇。
好在,江玄並沒太在意先前之事。
不熟識的情況下,秦湘靈有所遲疑才是人之常情。
若她當真不問緣由便一心信了,那反而愚不可及。
當然,他能如此輕描淡寫地將此事揭過,更深的緣故在於——秦湘靈得此一劍,於他自身亦是大有裨益。
是以,聽聞秦湘靈的請求,他只意念一動。
“嗡——!”
隨著心魔之種被悍然啟用,秦湘靈身後驟然騰起一道扶搖直上的魔影。
那身影方一顯現,便讓江玄眉頭微挑,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那竟是他極為熟悉之物,更令一旁的彭萬里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一隻展翅欲飛的大鵬鳥,赫然顯現在秦湘靈身後。
理所當然,這與彭萬里的血脈傳承毫無關聯。
彭萬里的鵬鳥,是源於血脈深處的古老力量,是先祖的餘蔭;而秦湘靈這隻,象徵的則是純粹的心魔執念。
鵬鳥,自古便象徵著掙脫一切桎梏的無上自由。
只消看上一眼,江玄便洞悉了秦湘靈心底最深處的渴望——她最想要的,是脫離自家母親那無處不在的掌控與庇護,尋得一片真正屬於自己的天地。
心念電轉間,江玄沒有停手,磅礴的惡念如江河決堤般朝著那大鵬魔影傾注而去。
“嗡——!”
海量惡念的灌注之下,大鵬鳥的氣息一路狂飆猛進。
靈樞中期,靈樞後期,圓滿,道基,練煞!
在江玄的傾力支援下,魔影的氣息如脫硪榜R,轉瞬便衝破了一道又一道桎梏。
到得練煞之境,江玄原已準備收手,卻不料秦湘靈竟咬牙取出了一串菩提佛珠,轉頭朝他道:“師兄,你繼續。”
見她神色堅毅,江玄不再遲疑:“好!”
“轟——!”
回覆過後,更加洶湧的惡念灌入,那屹立於秦湘靈身後的魔影,氣息再度膨脹,甚至一舉踏入了凝罡的層次。
那磅礴的威壓如實質般碾向四方,連庭院中的草木都簌簌顫抖起來。
饒是江玄,此刻也不由在心底暗暗感嘆——東南州域的修士對自己的怨念,委實深得驚人。
“沒有你們這群‘功臣’日日夜夜的惦記與咒罵,我是無論如何都堆不出凝罡期的魔影的。”
然而更令他暗自心驚的,是詭異血月本身的恐怖。
他心底隱隱生出一種明悟:只要惡念足夠,莫說凝罡、練煞,便是金丹,乃至元嬰一級的魔影,自己也能硬生生堆砌出來。
“仔細想來,倒也合理。我的力量源於詭異血月,那是曾覆滅過一方世界的禁忌存在。更關鍵的是,這股詭異之力從不吝嗇於力量的放出——你敢要,它就敢給。”
“以詭異血月的高位格,輔以無盡的惡念為薪柴,我自然能孕育出足夠強大的魔影……只是,孕育出來之後,它是否還聽我的,那就兩說了。”
就譬如眼前,以秦湘靈的執念與精血凝聚而出的凝罡期幻魔,方一現世,便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它瘋狂汲取著秦湘靈的血氣、魂力與法力,與此同時,一股濃稠如實質的惡念,也如山崩海嘯般朝著秦湘靈的魂靈猛灌而去,欲將她徹底侵蝕,汙染。
這股反噬來得太過兇猛,便是江玄也不由微微皺起了眉頭——幻魔的實力已高出秦湘靈太多,即便他親自出手,想要將它徹底制服,也需一段不短的時間。
好在,秦湘靈既然敢讓他繼續,自然是有些把握的。
“嗡——!”
她手中的菩提佛珠驟然光芒大放。
金色的佛光如潮水般湧出,帶著莊嚴的梵唱,悍然壓向那猙獰的魔影。
佛光與魔氣狠狠撞在一起,發出嗤嗤的灼燒之聲。
最終,是菩提佛珠更勝一籌,那不可一世的鵬鳥魔影被佛光一寸寸地壓回了黃金小劍之內,佛珠上飛出一串金色的咒文,深深烙印在了劍身之上,更烙入了魔影的核心。
至此,秦湘靈不僅壓制住了幻魔的暴走,更以佛門咒文將它牢牢鎖死,只是——
“你這樣做,御使起來不容易吧?控制有佛咒替你分擔,可驅動它的一切消耗,卻都得由你獨自承擔了。”
“無妨。”秦湘靈抹去額角的細汗,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篤定的笑容,“我有丹藥傍身,足以補充消耗。”
……
眼見秦湘靈也成功駕馭了魔影,庭院中的氣氛徹底燃到了頂點。
洛淨璃與彭萬里再也按捺不住,雙雙上前,向江玄鄭重地行了一禮,語調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渴求。
“師兄,不知我等需付出何種代價,才能換取一柄心魔之劍?”
江玄望著二人那灼熱而懇切的目光,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他本就等著這一刻,自然不會拒絕。
更何況,洛淨璃所修的那條昇華之道,他亦垂涎已久。
“或許,此番藉著鑄劍之機,我也能窺得那昇華之道的幾分真意……”
……
神霄宗所居的別院之內,江玄正埋首為師弟師妹們鑄劍。
那一柄柄猙獰而神聖的魔劍,既是他贈予同門的禮物,亦是他撒向四方的魚餌——每一柄劍,都是一條通往他人道途的幽徑,待時機成熟,便能為他源源不絕地反哺感悟。
而在他忙碌的同一時刻,快步離去的秦紅裳已穿過數道隱秘的迴廊,踏入一間佈滿了隔音禁制的密室中。
隨後,她反手闔上門扉,指尖翻動,一枚古拙的玉符便被啟用。
隨著玉符靈光如漣漪般盪開,光影交錯之間,秦家分佈於各地的族長與長老的意識,便被這件秘寶牽引著,陸續降臨在這片虛擬的議事空間之中。
“紅裳,你緊急召集我等,是出了何事?”
因她發起的是最高規格的緊急族會,最先降臨的幾位長老神色皆是沉凝如霜,眉宇間壓著隱隱的憂色。
他們還以為,是瓊天白玉城出了什麼足以撼動家族根基的禍事。
不過,眼下的事情,在秦紅裳看來,也不遑多讓就是了。
環顧了一圈那一張張或威嚴、或蒼老的面容,秦紅裳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她以決絕到近乎斬釘截鐵的語調,一字一句地道:“我準備全力押注江玄,押注神霄宗。”
“嗯?!!”
此言一齣,整個虛擬議事廳驟然一寂,隨即譁然四起。
“這個時候押注神霄宗?紅裳,你可是瘋了?!”
“莫非出了我等不知的變故?前幾日的情形還不夠分明嗎?北方天域如今根本不是東南州域的對手!”
“我倒是聽聞,那江玄憑一己之力勝了雲澤天宮……可僅憑此一役,遠不值得你如此豪賭吧?東南州域真正的龐然大物,是龍淵劍宗,是瓊玉仙門……”
秦紅裳的決定宛如巨石投湖,激起了此起彼伏的驚愕與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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